听说我爸确诊了肝癌晚期,几个叔叔就迫不及待的冲进医院:“弟啊,反正你也是肝癌晚期了,就别治了,省下的钱,就交给我们掌管吧!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你们一家老小的。”
我爸望着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实际上想要吃干抹净的所谓“亲戚”,呵呵冷笑:“我这还没死,你们就想吃绝户?”
1故事:
第一章
爸爸在家行三,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也就是我大伯和二叔。
当年爷爷瘫痪卧床。
整整两年,这俩儿子别说提出接爷爷去他们家照顾,连探望也只是偶尔才来一次。
爷爷刚病的时候,他们嘴上说得好听。
什么有力出力,没力就出钱。
结果倒好,这俩人先是推脱上班忙没时间,后又哭穷说没钱。
爸爸是个老实人,不愿跟自家兄弟红脸,就任劳任怨承担起了照顾爷爷的重任。
为着这个,妈妈没少跟爸爸吵架。
可吵来吵去也没能吵出个结果。
本来一气之下带着我回了姥姥家,但最后还是心疼她男人,又带着我回了家。
从那之后,夫妻俩基本上也就告别了自由身,爸爸更是辞了钢厂的铁饭碗工作,一心一意做起了照顾爷爷的家庭煮夫。
好在八十年代的工作单位福利好,妈妈平时没少往回拿粮油票,我家倒也没到揭不开锅的程度。
两年过去,爷爷两眼一闭蹬了腿。
爷爷在世时,面都不露的大伯二叔又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似的,拖家带口一拥而上——
振振有词要爸爸把爷爷留下来的家产都交出来。
头七期间,亲戚朋友在时,大伯二叔还会装一装,但等大家伙儿一走,他们就露出了真面目。
话里话外都是在问,爷爷留下的家产爸爸打算怎么处置。
没几天过完了头七,他们就迫不及待上了门。
「老三,虽说你这两年确实把老爷子照顾得不错,可我跟老二也是老爷子儿子,这家产总不能全让你一个人拿了吧?」
大伯架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副义正严词的模样,身边还坐着他面露贪婪的老婆和儿子。
「是这么个理儿,」大伯刚起个头,大伯母就迫不及待:「建强啊,你看你旭刚侄子也到该娶媳妇儿的年纪了,最近正相看着呢,你说,总不能让以后的亲家觉得咱家连个婚房都拿不出来吧?」
吊灯下,爸妈束手束脚坐在马扎上,头上落下的光线将他们的表情笼在阴影中,叫人看不真切。
我倚着门框站在他们身后,大伯母这番话听着冠冕堂皇,但想要爷爷留下的房子的意思,简直是再分明不过。
要不是家教好,我真想一个白眼翻他们脸上。
妈妈没说话,只是用胳膊肘怼了下爸爸,明显示意他说话。
「大哥,」爸爸犹豫了下,迟疑着开口:「咱爸走前你们也都在,他说那房子是留给我——」
「行了行了。」
大伯不耐烦地摆摆手,面露不满。
「老三,这做人可得讲良心啊,当年为了让你继续念书,大哥是不是初中没念完就进厂上班了?要没我,你能舒舒坦坦把大学都念完?怎么?现在你大学毕业证拿了,铁饭碗端上了,就把这事儿都忘干净了?」
我听得搓火,什么叫为了让爸爸继续念书他才进厂子上班?
当初爷爷可是说得清清楚楚,是大伯自己不愿意念书,要死要活的在家闹了一场,爷奶才让他进了厂子。
到这会儿了,他居然借着这个由头倒打一耙了。
还有那个铁饭碗——
「大伯,当初为了照顾爷爷,早就辞职了,哪还有什么铁饭碗……」我不满嘟囔。
「没大没小!」大伯怒目圆睁:「你才几岁?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我还想还嘴,妈妈扯了我一把,我忍了下来没再开口,妈妈紧接着道:「大哥,囡囡虽然年纪小,但她说得也没错,我家建强确实两年前就辞职了。」
「弟妹,」大伯意有所指道:「你这话说的,是怨我们当年没照顾爸?」
妈妈抿抿嘴,没再开口了。
大伯重重叹了一声,转而卖起惨来:「是,你们夫妻俩劳苦功高,多亏的有你们照顾,咱爸这两年才能过得舒坦,可我和你们二哥当初确实是有心无力啊!你大嫂二嫂不像弟妹你有份正经工作,家里还有孩子照顾,那是我们亲爹啊,要不是实在腾不出手,我们能不愿意照顾?弟妹你这话说的,可真叫人寒心!」
妈妈也没想到,她只说了一句,大伯就嘚啵嘚了这么一大串,眼圈一红低下了头。
爸爸烟一根接着一根抽,自开始照顾爷爷后,就日渐弯下的脊背,当下看着也愈发佝偻了。
明晃晃白惨惨的客厅。
倏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2故事:
第二章
沉默了大半天的二叔,趁着这个空挡开口了。
「老三,不是我和大哥非要跟你正这个家产,但你也知道,我和大哥家里确实过得不太如意,你就当可怜可怜你俩兄弟,甭攥着爸留下来的房子和钱了,大不了……」
说到这儿,二叔往大伯那边瞅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大不了等我和大哥家里缓过来了,再好好弥补你这几年的辛苦,你说这么着成不成?」
爸爸仍旧抽着烟不说话。
他总是这样,无论心里多生气多恼火,也不会说出口,只知道全都闷在心里。
可他不说话,大伯二叔却等不及,爸爸沉默的时间越长,他们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二叔把拧在指尖的烟蒂往地上一扔,「腾」地站起身,怒声道。
「老三,你今天就给我和大哥一句准话,咱爸留下的那些东西,你是不是都非得独占了才行!」
爸爸终于抬起头来,望向面前在此时此刻看起来格外高大的二叔,他满脸疲惫,片刻后从嗓子里挤出来了一声苦笑。
见状,几个堂哥也言语间颇为不忿地叫嚷了起来。
「三叔,爷爷当初可是说过,那套老房子可是要让我拿来娶媳妇儿的。」
「还有我和旭成,爷爷当初还应承着给我俩找工作了,现在倒好,爷爷人没了,我俩工作也没找落了。」
比起大伯二叔,他们显然更加直白,也更加无所顾忌。
「行了,」大伯佯怒地喊了声:「这儿有你们说话的份儿吗?你们三叔心里能没个数?」
大伯听上去像是呵斥几个堂哥,但其实也是将爸爸架在了火上烤。
好像如果爸爸不同意把家产交出来,就注定会成为这个大家庭的罪人。
我叹息着看向爸爸,我知道,他是决定要妥协了。
妈妈偏偏这个时候转过头来,视线直直落在了爸爸身上。
这两年间。
他们起早贪黑,累得连一个整觉都没睡过,我虽然还在上学,但也知道他们的艰辛苦楚。
可家产的事情实在事关重大,就算妈妈跟爸爸结婚十几年,也照顾了爷爷两年,她终究也只是个「外人」。
爸爸叹出口浑浊的气,而后慢慢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妈妈始终望着他,或许她也猜到爸爸做出了什么决定,不仅眼圈更红,眼中还漫起了水汽。
「大哥,二哥。」
爸爸双眼疲惫地看向大伯二伯。
比起看上去永远意气风发的两个哥哥,爸爸虽然年纪最小,但经过这两年的操劳,看上去却像是三个人中最老的那个。
他脸色发苦,最终还是低了头:「我照顾爸,从来不是因为什么家产。」
爸爸慢吞吞说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苦涩。
我听得心下微酸,却也知道,以我现在的年纪,还没有能力保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那些东西如果你们想要,就全都拿去吧,房子、钱,我什么都不要,全都给你们。」
爸爸终究还是让步了。
「乔建强!」
向来温言软语,就连当初跟爸爸吵架,都没有大声过的妈妈,猛地起身吼了一句,然后掩面哭着回了房间。
我看看不远处被妈妈甩上的房门,又看看全然不顾爸妈的争端。
已经露出贪婪之色的大伯二叔,还有他们的老婆儿子,只觉满心厌恶。
大伯一个箭步上前,双目灼灼盯住爸爸。
「老三,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千万不能反悔啊。」
爸爸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
「行,我和老二承你这个情了,等我们哥儿俩发达了,一定不忘了你!」
爸爸牵强的扯了下嘴角,显然,他也并没有把大伯的这句空头支票放在心里。
二叔更是急不可待,当场就要拉着大伯谈分家产的事情。
我懒得再看他们这蚂蟥见血的丑陋模样,转身去了妈妈的房间。
刚进门,我就听到了妈妈呜呜咽咽的哭声。
「妈。」
我走上前去,坐在了侧身躺在床上的妈妈跟前:「别哭了,当心眼睛疼。」
妈妈抹了把眼睛,目带泪光看向我,拉住我的手轻轻摩挲着。
「委屈我们囡囡了。」
我笑着摇摇头:「我有什么好委屈的呀,爸妈才委屈。」
听我提起爸爸,妈妈又怒气冲冲「哼」了一声。
「他个没良心的才不委屈!」
眼见妈妈又要生气,我忙转移话题。
「妈,今天老师跟我说,只要我学习成绩能保持现在这个水平,考上重点大学不成问题。」
「真的?」
果然,一听我提起这茬,妈妈瞬间眼睛一亮坐了起来。
她温柔地摸摸我脑袋:「我们囡囡就是厉害,等你考上大学,妈就带你去首都旅游看升旗!」
首都看升旗吗?
那确实是我向往已久的事情。
「那我肯定得争口气的!」我拍着胸脯保证。
妈妈总算破涕为笑,可笑过后又不由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是在担心将来的这个旅游承诺,是否真的可以实现。
「妈,别跟爸生气了,」我趁机劝她:「你也知道吧,爸那个人就那样,你当初跟他结婚,不也是因为看中他脾气好吗?」
妈妈啐了我一下,又嫌不够解气似的白了我一眼。
「女孩子家家的不知羞,谁告诉你这个的!」
我嬉笑着靠进她怀里,打趣道:「姥姥亲口跟我说的,还说如果她和姥爷当初其实不太满意爸,是你非要嫁的。」
「胡说!」妈妈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分明是你是姥姥姥爷瞧着他好,非让我嫁的!」
行行行,知道你不好意思,我不说啦!
我狭促地笑着,惹来了妈妈一记铁砂掌。
妈!我不委屈,我肩膀委屈!
3故事:
第三章
又过了十几分钟。
丧眉耷眼的爸爸也回了屋。
妈妈瞬间抚平脸上的笑褶,面无表情横了爸爸一眼,打定主意不主动开口。
爸爸先是看了眼妈妈,又试探着朝我看了眼。
我立马朝他挤眉弄眼,就差没直说:「还不快哄哄?」
见状,爸爸期期艾艾凑了过来,憋得一张脸都红了,才憋出一句:「秀琴,别生气了。」
妈妈又横了眼爸爸,还是没说话。
这下子,早就老实惯了的爸爸也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无声叹息。
就爸爸这个闷葫芦性格,能到现在还没跟妈妈好好的,真是多亏了妈妈那非同一般的容人之量啊!
「爸,大伯他们走了?」
我硬生生起了个话头。
爸爸瞧了一眼我,讷讷地点了点头。
我捂脸叹气,苦口婆心:「爸,大伯二叔他们摆明了就是来占便宜的,往后咱们还是少跟他们来往吧。」
「囡囡,你还小,别瞎说这些。」
爸爸还想着给他大哥二哥找补。
妈妈顿时更来气:「小小小,囡囡今年就要考大学了,还小什么小?」
眼见妈妈开口,爸爸立刻缩起脖子不敢说话了。
妈妈高高「哼」了声,又道:「连咱闺女都明白的道理,你这个当爹的居然还不明白,乔建强,你今天也给我句准话,咱家这日子以后还能太太平平过不?要是不行,我这就带着囡囡回娘家!你就自个儿过吧!」
听她这么说,一直耷拉着脑袋的爸爸才终于支棱起来:「能!秀琴你放心,往后你说啥就是啥,我肯定不犯糊涂了!」
得到了想要的保证,妈妈才稍微满意了些。
她伸手戳了戳爸爸褶皱深刻的眉心,恨铁不成钢道。
「我今天也把话放这儿了,我跟囡囡反正就一个意思,你大哥二哥那些好处,我压根儿都没指望过,咱们就关上门好好过自家日子,往后啊,能少来往就少来往吧。」
爸爸为难地看看我,我双手插兜避开了他的眼神,孤立无援的爸爸这才答应下来。
「行,就听你们娘儿俩的!」
「行了,」妈妈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累了这么些天,今天就早点儿睡吧。」
夏天,我考场超常发挥,顺利考上了首都的大学。
爷爷死后,家里负担也终于减轻。
妈妈记得之前答应我的话,带着我轻车简行去了首都。
我们不仅看了升旗仪式,还去我即将进入的大学仔仔细细转了好几圈。
之后几年,爸爸找了份新工作。
虽然不再是铁饭碗,但到底有了收入,家里情况也更好了。
后来我才听说。
顺利抢走爷爷家产的大伯二叔,也跟着别人一道,下海做起了生意。
可惜他们完全不是那块料,做生意几年赚得少赔得多,到最后别说爷爷留下的钱,就连那套房子都赔了出去。
一晃四年过去。
我大学毕业,顺理成章留在首都参加了工作。
这天。
正在午休的我,接到了妈妈打到工作单位的电话。
电话中,妈妈的声音急切又颤抖。
「囡囡,你、你快回来,你爸住院了!」
我心下一惊,忙跟领导请了假,买了最早的火车票赶回了老家。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我没顾得上回家收拾行李,直接拖着行李箱赶去了医院。
入夜后的医院,安静极了。
等风尘仆仆的我见到妈妈,她正满身疲惫地坐在灯光昏暗走廊里的长椅上,后脑上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我放轻脚步走了过去,轻轻喊了声:「妈。」
妈妈睁开眼,眼眶通红看向我。
她嘴唇蠕动几下,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全都化作了一声长叹。
我赶忙上前,在她身边坐下,揽住了她瘦弱的肩膀。
不过几个月没见,妈妈却好像比我印象中,又瘦了不少。
一时间。
我竟有些怀疑,我选择留在首都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在瞎想些什么?」妈妈戳了下我脑袋。
我笑了声,没说话。
妈妈无奈摇摇头,对我说:「你留在首都是对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喔。」我应了一声,转而问起爸爸的病。
这次,妈妈沉默了很久。
直到我察觉不对,又追问了一句,她才慢吞吞说起。
「当年,你爷瘫在床上,你爸为了能让我休息好,就主动搬到了你爷那个屋,可这生了病的老人,哪能每天晚上都能睡个囫囵觉?你爷醒着你爸就也得醒着,你爷睡了,你爸也不敢睡死了,经常十天半个月晚上连眼都不敢合,就怕你爷有什么意外。」
说话间,妈妈脸上滑下泪来,我听得心酸,但此时此刻也只能强忍眼泪,继续听妈妈说下去。
4故事:
第四章
「可是人哪经得起这么熬?其实你爷还没走的时候,你爸身体就不好了,只是那时候顾忌你还在念书,你爸不让我告诉你,这回……这回……」
妈妈突然抽泣一声,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我紧了紧揽着妈妈肩膀的手,喉咙里像是被塞了团棉花似的说不出话来。
哭了好一会儿,妈妈总算松快了些,又继续道。
「这回,你爸上班上着突然一头栽倒了,才被工友送到了医院。」
我问她:「检查过了吗?爸到底是什么病?」
不问还好,我这一问,妈妈又哭得停也停不下来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声无陪伴。
现在,我就是妈妈唯一的依靠。
过了几分钟,妈妈从情绪中挣脱出来,颤颤巍巍说出两个字。
「肝癌……」
刹那间。
我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病房里。
爸爸仍旧昏昏沉沉睡着。
我坐在床边凝望着他的睡颜,恍然发觉,我已经有很久,没想现在这样细细打量过他。
凹陷的眼眶、脸颊,枯黄的脸色,还有眼底那两团浓到化不开的青黑,以及满头灰白短发。
记忆中,永远高大挺拔的爸爸,像是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个骨瘦如柴的小老头。
看着看着,我的眼泪不自觉从眼眶滑落。
沉睡中的爸爸忽然动了动,我生怕他醒来看到我掉泪,忙飞快抹掉了脸上的泪痕。
可越抹,眼泪流得也愈发汹涌。
最终,我再控制不住,把脸埋进了厚厚的被子,无声痛哭起来。
我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后悔当初留在首都的决定。
如果我大学毕业后就回了家。
是不是就不会直到现在,才知道爸爸生病的事情?
是不是就能及早发现爸爸生了病,早早带着他去医院检查?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后悔药。
忽然,我后脑勺上落下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
「我们囡囡回来了啊……」
爸爸沙哑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下一秒,眼泪彻底决堤。
「爸,对不起……」我哽咽着开口,却也说不出更多的话。
像小时候那样,爸爸一下一下,轻柔地抚过我的发丝,他的声音虽然已经沙哑,但语气仍然温柔依旧。
「我们囡囡啊,从小就聪明,你都不知道,你能考上首都的大学,毕了业还留在首都,我和你妈都多高兴。」
「看看,谁说生闺女不好的?我们囡囡可比大多数小子都更有出息呢……」
听着爸爸这些话,我更是哭得停也停不下来,好像要一口气,把之后几十年的眼泪全都流完似的。
「好了好了,都参加工作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哭鼻子呢?」
爸爸跟我开玩笑道。
我拼命压抑,才忍住了之后的眼泪,抬起头来看向爸爸。
透过泪光,我看到爸爸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以及他嘴角像过去那样温暖的笑意。
我吸了吸鼻子,压下又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凑上前去,亲昵地靠在爸爸肩头。
「爸,咱好好治病,以后我接你们去首都生活,好吗?」
「好好好,我们囡囡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了几句话,身体大不如前的爸爸,就又昏昏沉沉睡起了过去。
确定他睡实了,我起身出了病房,去了盥洗室洗了洗脸。
洗完脸,我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眼圈红着,眼睛肿着。
活像哭了一天一夜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未免妈妈明天来了看到触景伤情,我认命地又用毛巾沾了冷水敷了敷眼睛,才返回了病房。
又确认了下爸爸还好好睡着,我裹着薄被,在旁边的椅子上睡了过去。
清晨。
我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爸爸是不是还睡着。
「23床乔建强?」
人声传来,紧接着,一个白大褂带着护士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后,我愣了愣,又揉了揉眼睛,这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沈墨?」
白大褂闻声看向我,他脸上先是出现片刻茫然,随后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是……乔晚星?」
敢情没认出我来啊。
不过转念一想,我昨天风尘仆仆回来,眼下头发也乱了,脸色也不好看,对方没能认出来也正常。
「几年不见,没想到你当了大夫啊。」我跟对方寒暄着。
沈墨比我高两届,打小就是我们大院里「别人家的孩子」,优秀到没边儿了。
本以为他考上大学后,也会留在外面,没想到居然回来当了医生。
沈墨冲我笑笑,又迟疑着看向爸爸:「这是?」
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直截了当告诉了他。
「我爸。」
闻言,沈墨不着痕迹皱了下眉,看他的表情我也知道,爸爸的病情可能比我想象中更加糟糕。
可即便如此,我也仍旧不会放弃希望。
这里治不好,我们就去首都,再不行我就带着爸妈全国跑。
只要我们不放弃,总有能治好爸爸的那天。
「叔叔情况不太好,我这边的建议是,家属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趁着爸爸还睡着,沈墨干巴巴道。
我愣了下,怎么都没想到,刚见到医生,就被下达了这样的判决。
泪意再次上涌,我嗓子发涩地点点头:「谢谢,我知道了,这件事,你跟我妈说过了吗?」
沈墨表情凝了凝,最终还是应了声:「说过了。」
5故事:
第五章
九点刚过,妈妈带着早饭赶到了。
她还得去上班,放下饭盒后就匆匆赶去了单位。
我盯着爸爸吃饭,脑子里却一直盘旋着沈墨的那句话。
什么叫「家属要提前做好准备」?
难道爸爸的病,真的就完全没有希望了吗?
临到中午,我又去了趟沈墨的办公室。
「沈医生,」我在他对面坐下:「我爸的病到底怎么样,真的治不了了吗?」
沈墨取下脖子上的听诊器,望着我久久无言。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回答我的问题。
「我知道,家属很难接受这个结果,但依照国内目前的医疗条件,你父亲的这个病确实还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当然,国际上也有针对癌症的化疗技术,只是这个手段在国内还不成熟,所以……」
沈墨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我脑袋「嗡嗡」作响,几乎耳鸣。
怎么会这样?
爸爸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年舒心日子,为什么他会得这个病?
凭什么?!
我头晕目眩着,好一会儿没能再说出话来。
沈墨看着我,百感交集,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叔叔的病情发现的太晚了,已经发展到了肝癌晚期,就算现在马上出国进行化疗治疗,也只能延缓几个月的时间。」
「几个月?」
我敏感地看向沈墨,喉咙发紧问道。
「那你告诉我,我爸到底还有多长时间?」
沈墨捏了捏手中的笔,半晌才深吸一口气道:「最多半年。」
半年……
怎么就只剩半年了?
我再压抑不住,就这么坐在他的办公室,双手捂着脸痛哭出声。
为什么是我爸爸?
他明明是,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为什么要让他遭遇这些?
「沈大夫!」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撞开,有人急吼吼道。
「23床病人的病房那边来了几个家属,正闹着呢!」
一听这话,我抹掉眼泪,猛地站起身来。
「家属?什么家属?」
小护士似乎被我吓了一跳,不受控制的后退了半步。
她犹如惊弓之鸟似的,颤颤巍巍指了指病房的方向:「就、就几个男的女的,说…说是23床病人的哥嫂和侄子什么的。」
大伯二叔?
他们怎么来了?
他们知道爸爸生病的事情!
我再顾不上掉泪,立刻朝着病房赶去。
这个时候来,他们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我狂奔回病房,刚推开门,就见不算宽敞的病房,被大伯二叔两大家子人,占了个满满当当。
探头看了眼爸爸,确定他面色还好,我才总算放下心来,大步走上前站在了病床前面。
「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跟你说?」
大伯面露不屑:「你爸还在呢,你个晚辈插什么嘴?」
我看看爸爸,见他表情中有阻拦的意思,于是深吸一口气。
「行,那大伯跟我爸说,我在旁边听着,这总行了吧?」
早已没了当年意气风发模样的大伯,依旧像当年那样趾高气昂。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这才又转向病床上的爸爸。
「老三,听说你得了治不好的病?」
我瞬间气血涌上头:「大伯,你——」
结果我刚开口,爸爸就抓住我的手腕,阻止了我接下来的话。
「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爸爸心平气和问道。
大伯斜了我一眼,大摇大摆扯了张凳子过去坐下,翘起二郎腿,虚情假意地开始放屁。
「三弟,咱们囡囡也该到嫁人的年纪了吧?刚好,大哥认识个不错的人家,年纪虽然大了身子骨也差点儿,但人品可真是没的说,只要囡囡嫁过去再给人生个大胖小子,保准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说着,他又瞥了眼我,一副施舍的样子:「你说你现在都病了,不看着你闺女结婚生孩子你能闭上眼?我跟你说,大哥这可是纯纯为了你们家好,你要是不信呢,就让弟妹去打听打听,人王家可是咱们本地数一数二的人家!」
王家?
是我知道的那个,家里现在两个败家子,一个刚因为家暴离了婚,一个则是吃喝嫖赌无一不沾,早就是个废人的王家?
这个王家在我们本地确实数一数二。
数一数二的大笑话。
没错,这王家确实条件挺好,但也是个实实在在的大火坑。
大伯可真是为了我好啊,爸爸才刚生病,就迫不及待想把我往火坑里推!
爸爸没接他这个话茬,垂着眼不吭声。
「实话跟你说吧老三,这王家最近正在咱们这儿牵头要做个大买卖,人说了,只要能拿出这个数。」
说着,大伯身出三根手指头,才洋洋得意道:「就能入伙了。」
「三千?」爸爸面无表情问道。
大伯一拍大腿:「哪儿能啊,三万!」
三万?
这年头,正经单位的工资,最多也就两百块,他居然张嘴就要三万!
6故事:
第六章
爸爸牵了下嘴角,干脆利落拒绝了:「大哥,王家在咱们这儿什么名声,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也不用哄我,我不可能让囡囡嫁进那样的人家。」
大伯表情一变,纠缠道:「老三,人王家可说了,只要这笔买卖成了,别说三万,三十万都能挣回来,你别不是人病了脑子就也糊涂了!」
「这种好事儿,大哥不用想着我,我啊,没那个命。」爸爸淡淡道。
过了几年,爸爸大约也是彻底清醒了。
再次面对大伯二叔,已经没了当初的优柔寡断,每句话都说得格外斩钉截铁。
听爸爸这么说,我看到大伯和二叔对视一眼,才又继续说下去。
「这不是我跟你二哥手头紧吗?你放心,王家已经答应我们了,只要囡囡愿意嫁过去,不仅免费给咱们名额,还能再给你家两万的彩礼,你现在看病吃药也要花不少钱吧?那可是两万啊!」
我扯着嘴角看向大伯,他还真会模糊重点,明明就是想卖了我换他们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现在就让还名其名曰是让我爸有钱看病。
论不要脸,我还真没见过比他更恬不知耻的。
「大哥,你的意思是,让我卖闺女?」
爸爸看向大伯,眼中浮现出了,大伯他们今天进了病房后,第一次出现的愤怒。
「老三,你这话说的可就难听了,什么叫卖闺女?」
被爸爸戳破真面目,大伯反而还振振有词:「王家那条件,我刚刚就说了,只要囡囡嫁过去,肯定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是好人心啊!」
「好人心?」
爸爸突然笑了几声,他看着大伯的眼神恨意升腾。
「大哥,你摸着良心说,你让囡囡嫁去王家,真是为了囡囡好?王家两个儿子,老大因为打老婆才离婚没两个月,老二高中没毕业就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一年能有半年都在派出所待着,来你跟我说说,你想让囡囡嫁给他家哪个儿子!」
爸爸这话说得毫不掩饰,大伯一时没了应对,摸着脖子不吭气了。
他不说话,倒是急坏了跟他一道来的二叔。
「老三,大哥和我为人怎么样,你心里还不清楚吗?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
爸爸沉默看向二叔,目光幽幽。
他们的为人?
看看爸爸的表情,再看看二叔那一脸一所应当的样子。
我差点儿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或许是知道这个话题不太好再继续下去,二叔不耐烦地挥了下手,又换了个话题。
「老三,事情是这样啊,你看我家旭峰眼看着也要结婚了,他那个单位你也知道,说是能分配房子可到现在八字也还没个一撇,我看你家这个房子就很不错,反正你现在住着院,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腾出来给旭峰当个婚房?说不准还能给你沾沾喜气,你这病就好了呢?」
嗯?
我斜眼瞅向二叔,他可是真好意思张这个嘴啊。
自家儿子娶媳妇,却要让我家把房子挪出来给他,这到底是哪来的道理?
还美其名曰是给爸爸沾喜气。
这喜气给你,你要不要?
「二哥,我虽然住着院,但秀琴每天还得回家休息。」爸爸依旧淡漠道。
二叔「嗐」了声,没所谓道:「她就一个人,哪儿住得了两室一厅?不如干脆在医院旁边租个房子,也好就近照顾你,实在不行,她就继续在家住着,那平时可得给我儿子儿媳妇洗衣服做饭啊,你也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吃不了苦,她个当婶婶的,总不好对亲侄子不管不顾吧?」
爸爸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结二叔发言。
「二哥的意思是,不仅要让我把房子给旭峰当婚房,还要让秀琴给他们小夫妻俩当保姆?」
「嘿!你这话怎么说的?」
二叔当即瞪了眼,明明先不要脸的人是他,结果到头来居然还嫌爸爸说话难听。
「老三,什么保姆不保姆的,当长辈不就该多照顾照顾晚辈嘛?那弟妹要是实在不愿意,就搬出来租个房子住呗,反正你个当亲叔叔的,怎么着也得给旭峰的婚事出点儿——」
「出什么?」
我忍不下去了,直接喝断二叔的话,面带冷意看向他。
「啧,」二叔不满看我:「我们大人说话,你这个丫头片子插什么嘴?」
我冷笑:「丫头片子怎么了?丫头片子也知道自食其力,而不是一天到晚就想着去找亲戚打秋风。」
「说什么呢你!没大没小的!」二叔当即破口大骂:「没规矩的东西,你爹妈就是这么教你的?老子跟你爸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
「当年爷爷去世的时候,我确实还小,但现在我可不小了。」
我红着眼,视线从面前这几张无比丑陋的脸上,一一划过,反唇相讥。
7故事:
第七章
「我爸妈怎么教我的,不劳二叔你操心,倒是二叔,爷爷当年去世前说的那些话,我可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记性挺好,需要给你们复述一遍吗?」
爷爷当年虽然卧病在床,但脑子却没糊涂。
自从生了病,偏心了两个给他生了大胖孙子的儿子一辈子的他,总算明白了哪个儿子才是真孝顺。
为着这一口气,爷爷临终前把三个儿子叫到床前。
亲口一字一句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从我生病,就是老三辛辛苦苦伺候我,那我死后,无论房子还是钱,就都归老三所有,你们两个当哥哥的自己有出息,大约也看不上我那点儿家底,就甭跟老三争了,至于以后……」
那时候的爷爷,已经油尽灯枯,歇了好半天才攒够力气继续说下去。
「我活着的时候,你们两个就没帮衬过老三,那等我死了,你们就直接分家,往后谁也别牵绊谁,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想起爷爷当时看向大伯二叔时那失望的眼神。
以及他们在爷爷死后,死乞白赖从爸爸手里抢走爷爷留下的家产时的样子。
我真恨不能让爷爷活过来好好看看,他们这副寡廉鲜耻的样子。
「甭说那些有的没的。」
大伯没好气对我说:「一笔写不出两个乔字,我们兄弟三个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少在这儿胡咧咧。」
我寸步不让,要不是他们人多,真想两个大耳刮子抽上去,给他们好好醒醒脑子。
「一笔写不出两乔?打断骨头连着筋?」
我嗤笑一声,高声道:「乔这个字儿,别说一笔写不出两个,那怕是连一个都写不出来,大伯你也是念过书的,总不能现在连字都不会写了吧?至于打断骨头连着筋,要不大伯您试一下?在这儿把二叔腿打断,让我也开开眼,看看他的骨头是不是连着你和我爸的筋!」
「你怎么说话的!」
大伯怒气冲冲瞪住我。
我不甘示弱瞪了回去:「我就这么说话,有本事,你把我嘴缝上!」
三个原本躲在后头的堂哥,一见我这样,立马围了上来。
我才不怕他们。
「怎么?人多了不起?你们总不能是要打我吧?有本事就打,但凡你们敢动我一手指头,看我不让你们把牢底坐穿!」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爸爸病到今天这个地步,虽然不能说完全是他们造成的。
但也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我正愁没地方撒火呢,他们自己就上赶着找上门。
那就别怪我这个当晚辈的,不给他们脸了。
「考大学考大学,」大伯怒不可遏,扭头瞪向爸爸:「这就是你考上大学的好闺女,书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学校就教她怎么跟长辈说话?就她这狗脾气,还想嫁进人家王家?做梦去吧!简直翻了天了!」
「嫁进王家?」
我紧接着道:「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嫁进那个狗屁王家?我图他王家什么?图他们打老婆?图他们吃喝嫖赌?还是图他们五毒俱全?大伯,既然你这么想卖闺女跟着王家去吃那口热乎的屎,那我给你出个主意,听说王家老大有个儿子今年刚好三岁,你抓紧时间跟大伯母再生个闺女,没准儿还能定个娃娃亲呢!」
「放你的罗圈儿屁!」大伯目眦欲裂。
大伯母也挤了上来,嗓音尖细地叫嚣:「张嘴吃屎,闭嘴生孩子,你一个姑娘家,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不要脸,你爹妈还要呢?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真够没皮没脸的。」
「我不要脸?就这么屋子里,真论资排辈数起来,从前到后,从后到前,怕是怎么都排不上我吧?」
眼见大伯母还要说话,我截断她话头,继续稳定输出。
「再者,我顶多就说说话难听点儿,可没像某些人那样,净干些不要脸的事儿!」
「当年爷爷去世前,有没有说过房子和钱全留给我爸?你们这一个二个当哥哥的倒好,照顾爷爷的时候你们跑得比兔子都快,一听要分家产了,就跟狗闻着味儿似的撵过来了,你们可真够要脸的!」
「行!」二叔大喊一声:「说了半天,老三,你还是舍不得那房子和钱啊!」
「二叔,你也少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可不会给他们拉我爸入战场的机会:「我说的是当年吗?我说的明明就是现在!」
「没那金刚钻,还就想揽那瓷器活儿,也好意思自称长辈!怎么着?祸祸完爷爷留下来的钱和房子,没得造了,听说我爸病了,你们兄弟俩一合计,诶,老三脾气好,耳根子软,扭头就又来祸祸我爸了?」
「好意思让我爸妈把房子让出来给你儿子结婚用,也不看看你儿子配不配!怎么?你儿子生下来没妈长大了没爹吗?你们怎么不说自己儿子结婚没房子,把你们现在住的房子腾出来给他结婚用?当爹妈的嘛,那可不得比叔叔婶婶更上点儿心?」
8故事:
第八章
一通输出,吼得我口干舌燥。
眼见大伯二叔捂着心口「呼哧呼哧」大喘气,我心满意足地抄起茶缸灌了一口水。
「咚!」
重重把茶缸放到床头柜上,我再接再厉。
「实话说吧,从我爷生病到现在,我已经忍你们很久了,我今天话就撂这儿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家跟你们两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要房子没有,要人你们更是想都甭想,你们也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见一次,就骂你们一次,反正你们都说了,我这人是个狗脾气,逼急了,我让你们全都家宅不宁!」
撂完狠话,我也懒得再搭理他们,直接扯着凳子在病床边坐下,做着鬼脸逗爸爸开心,只给他们留了个后脑勺。
病房内,一时间针落可闻。
没成想爸爸被我逗过头了,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笑,好像落进油锅的那一滴水。
原本死寂一片的病房,顿时炸开了锅。
大伯呼哧带喘:「老三,这就是你养的好闺女!」
二叔义愤填膺:「没大没小!没良心的白眼狼!」
大伯母连哭带喊:「造孽啊!我们老乔家怎么出了她这么个没皮没脸的!」
二婶子呼天抢地:「建强,你们可是亲兄弟啊!亲兄弟啊!」
三个堂哥更是个个脸气得通红,尤其是脾气最爆的二堂哥,要不是被另外两个拦着,恐怕真要冲上来打我一顿了!
我回头把他们看住,看着他们一个个丑态毕露的样子,只觉得无比恶心。
「还要继续吗?」
我徐徐起身,面无表情看着他们:「刚好,我也没吵痛快呢。」
话音一落。
叫喳喳的病房猛然恢复了安静。
几个人全都怒不可遏瞪着我,好像我干了什么杀人放火,不可饶恕的大恶事。
「好好好,」大伯父冷笑连连,看着爸爸一字一句道:「老三,你真是没白养你这闺女,这张嘴可够厉害的,行,那往后就大路朝边各走一边!」
「不对。」
我及时纠正了他的错误。
「是我们走我们的阳关道,你们走你们的独木桥。」
「你!」
大伯怒目圆睁,两只拳头握住松开,松开又握住,好像想冲上前亲手揍我一顿。
我淡定自若:「大伯,别冲动,不然你这一把年纪突然进了派出所,传出去可不太好听啊。」
「乔晚星!」
大伯几乎被我气炸了。
「诶诶诶!」
刚刚去沈墨办公室通风报信的小护士,适时在病房门口露了头。
「刚刚就听着你们这屋吵个不停,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再吵,我们可就要报警了!」
我趁人不备,偷偷给小护士比了个大拇指。
小护士翘了下嘴角,冲我比了个「ok」。
别说,还挺洋气。
大伯二叔两家,气势汹汹来,灰头土脸走,活像一群丧家之犬。
晚上。
妈妈下班后来医院送饭,在爸爸主讲以及小护士的添油加醋之下,一惊一乍听完了我今天的丰功伟绩。
她后怕地给我来了记铁砂掌:「你这孩子,也不怕他们真跟你动手!」
我耸耸肩,满不在乎道。
「动手就动手,刚好如我的愿送他们进派出所。」
妈妈没好气瞪了我一眼:「又胡说!」
费了老鼻子劲儿哄好了妈妈,我让她守着爸爸,叫上小护士出了病房。
走廊里,小护士望着我的眼睛直发光。
「姐,你今天真是太威风啦,我听着他们说那话都来气,你说那些话可真解气!对那种没皮没脸的人,就不能给他们好脸!」
「之前也多谢你了,不然还不知道他们要赖到什么时候。」
小护士捂嘴笑笑:「我哪有那胆子啊,是沈医生,他催我来的!你是没看到,沈医生当时都要急死了,又说怕他过来忍不住要动手,又吓唬我说,如果我不来他以后就要给我穿小鞋呢!」
沈墨?
我愣了下,眼前浮现他那张似乎永远沉着冷静的俊朗面庞。
他还能做出,给人穿小鞋这样的事儿吗?
一笑过后,我安抚下小护士浮躁且激动的心,冷静问她:「你是本地人吗?」
小护士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我勾起嘴角,继续问她:「那你家亲戚多吗?就那种,但凡传出点儿什么事儿,就立马能传遍大街小巷那种。」
小护士先是满脸纳闷,不过三秒,突然兴奋起来:「姐,你这是还有什么后招吗?」
我神秘一笑,冲招了招手:「附耳过来。」
见状,小护士咽下呼之欲出的尖叫,立马凑到了我面前。
跟她说完我的打算。
小护士看向我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姐!可真有你的!」
我淡定摆手:「小菜一碟。」
想起这些年来大伯二叔他们的所作所为,我嗤笑出声。
他们该不会以为,今天被我骂了这么一通,之前的事儿就能彻底翻片儿了吧?
好戏,这才要上演呢。
9故事:
第九章
三天后。
大伯二叔抢我家家产,逼得亲弟弟生病住院没钱治。
为了自己谋出路,又想着把亲侄女卖到王家,还打算强占亲弟弟家房子的事儿。
就在我们本地,被传了个沸沸扬扬。
他们两家人,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就连跟他们臭气相同的王家,都因为不想被他们牵连,彻底断了跟他们的往来。
大伯和二叔已经彻底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了。
他们互相埋怨、谩骂。
甚至因为他们兄弟俩的事儿,惹得三个堂哥当街大打出手,直接被围观群众报警抓进了派出所。
根据小护士的最新情报。
二堂哥因为进局子,不仅被已经到谈婚论嫁女朋友甩了,甚至连工作都丢了。
至于已经结婚的大堂哥,因为出轨的事情也不知怎么被闹了出来,大堂嫂最近正跟他闹离婚呢。
大伯二叔两家子,没日没夜地被街坊四邻戳脊梁骨,又因为跟人拌嘴推搡,不仅几个小的,就连两个老的都进了几回派出所。
至于大伯母和二婶,这些风言风语到底还是传进了她们父母耳朵里。
闹到最后,就连娘家人都不愿意再搭理她们。
听完这些事儿,我心里彻底舒坦了。
说让你们家宅不宁,那我必须就要说到做到不是?
「行了,这事儿多谢你了,回头姐请你吃饭。」
我看着劳苦功高的小护士,身心舒畅道。
小护士大气地摆摆手:「姐,我这也是路见不平、助人为乐,你平时给我们护士站的水果就够我吃了,不用请吃饭了!」
眼见小护士拒绝的义正严词,我也就没再坚持。
跟爸妈商量了几次。
最终,我们还是决定带着爸爸去首都看病。
虽说沈墨已经给爸爸的病下了定论。
但只要爸爸还活着,我和妈妈就绝不可能放弃他。
临走前一天。
我又去见了沈墨。
「多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爸的照顾,等将来我爸病治好了,我再回来请你吃饭。」
沈墨笑着摇摇头:「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算做了什么,那也是我身为医生该做的事情。」
没想到小时候沉默寡言,看上去跟谁都不合群的他。
长大后会选择当需要跟人交流沟通的医生,我忍不住笑了笑。
「行,那就不跟你客气了。」
沈墨点点头,随后,我就见他捻了捻手指,欲言又止地看向了我。
「想说什么?」
我问他。
沈墨白抿抿嘴,垂眸看看他手中握着的笔,之后才好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抬眼看向我。
「乔晚星,虽然这些换现在说不太合适,但我怕错过这次,以后就没机会了。」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不由「噗通」一下。
他深吸口气,表情也变得再是郑重不过。
「我想正式向你提出申请,希望你闲暇之余,可以考虑我是否有机会成为你的男朋友。」
这是……告白?
我愣了愣,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了,你、你要是有事就先、先去忙吧!」
他局促而紧张的说着,看也不敢看我一眼。
想到我明天就要带着爸妈远赴首都看病,我也没心思现在就去想这些儿女情长。
谁料,我刚准备起身离开,沈墨忽然撕了张纸刷刷写下几笔后,塞进了我手里,语速极快地说道。
「这、这是我的BB机号码,你、你之后要又遇到什么…什么麻烦,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我怔怔看向掌心那张,因为他动作太大,已经变得褶皱的纸。
终究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好。」
临出门前,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在他茫然的眼神中,对他道。
「沈医生放心,我一定会认真考虑你的请求。」
说完,我也没好意思再留意他的表情,转身飞快离开了。
次日。
我和爸妈坐上前往首都的火车。
义无反顾的。
奔向了我的下一个战场。
常明
杜撰故事都没动过脑子,你爸老三,你管你爸的二哥叫二叔?
谢聪俊
叔叔管你爸叫弟?你们是哪个国家的辈分?
用户11xxx04
你几个叔叔叫你爸、弟?
面向未来
如
fli
财产应该交给儿女才对
長佬
抄都不会抄我呸
用户83xxx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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