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十一年(1885),肃州。
西北已经「安定」,之前左宗棠平定新疆又向洋商借款两次,朝廷无力维持庞大军费开支。西征军开始裁军,整个大营乱哄哄的,王圆禄身体条件本就不优秀,自然在裁撤之列。
总督大人早已被调走,已不是之前的景况,「老兵们」拿不到任何盘缠。离了军营的王圆禄,身无分文,在肃州街头逛荡,肚子里咕咕作响,他已经吃了十一年饱饭,很久没有感受到挨饿的感觉。王圆禄世上已无亲人,浑然不知去往何方。
游荡到一家烤饼店,一个道人正与店家寒暄。其时肃州是道教兴盛之地,传道之人颇多。但如此仙风道骨的不多见,任谁碰到都会瞩目。前面的话不着边际,完全听不懂,只听到最后两句「施舍全凭贵人意,福祸皆在善恶间」。接下来的事情令王圆禄目瞪口呆。店家递了几个烤饼给道士,等道士收进行囊,又递了几枚铜钱。这年头竟然有人主动奉上吃的,还有钱,就因为几句轻飘飘的话。
见道人离去,王圆禄赶忙跟了上去。
「道士,额,不,道长。」
道人转过头施了一礼,「施主有事?」
王圆禄颇为拘谨,「看道长模样,可是神仙下界?」
道人微微一笑,「施主说笑,贫道盛道,游方之人,哪是什么神仙。」
「那道长可收徒?」
盛道略微一怔,这人如此直接,「贫道暂无宫观,不曾有收徒心思。」不过还是善心和热心起了作用,「施主既有心入道,可以暂时跟着我,收徒以后再说。」
王圆禄无比欢喜,自此跟随盛道四处传道。王圆禄知道了「贪欲重者,耗肉身;杀业重者,身短命」,知道了「道者万物之奥。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为天下贵」,知道了「功为善行,德为善心,功德即为善行加善心」。盛道告诉他,过去的杀孽需要用功德消除,未来的福缘也要用功德积累。
两年后,盛道收王圆禄为徒,赐道号法真。王圆禄正式出家,将「禄」改为「箓」,有登箓之意,并暗暗发下弘愿,「以我余生修功德」。
又两年,盛道羽化,王圆箓离开肃州,开始走到更远的地方。这几年跟着盛道修炼,王圆箓已颇有些道士模样,再加上置办的一身行头,说几句道法箴言,走到哪都有人喊一声「道长」或「仙长」,也能成功收到一些布施。
西北之地,有吹不完的风,有望不到边的沙,有古战场,有丝路。当然最不缺的是故事,神话了的故事。人们似乎约好的一样,一事一物都喜欢挂上点神话色彩,因神秘才神奇。王圆箓除了跟张秀才学过几天字,就没读过一天书,除了跟随师傅学了几句道文,见识比普通人高不了多少。传道之余,他最喜欢的是听各种各样的故事,也许是多年的苦难,唯有传说能让他感受到美好。这些故事里,他最痴迷的是唐僧取经的经历,当然是《西游记》版本,跟《大唐西域记》无半点关系。
渐渐地,一名叫玄奘的僧人成了一名叫法真的道人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