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俄乌局势引发全球关注。针对俄罗斯陈兵乌克兰的特别军事行动，当地时间2月24日，乌克兰外长库列巴曾呼吁对俄罗斯关闭SWIFT国际结算系统。

SWIFT即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在跨境资金清算领域地位不容置疑，因此被视为制裁俄罗斯的重要经济手段。由于部分欧盟国家担心此举会对欧洲经济造成严重后果，乌克兰的该项提议并未第一时间在欧盟形成共识。

这项被暂时搁置的建议随后就有了新变化。当地时间2月26日，美国、欧盟、英国和加拿大发表共同声明，正式宣布禁止俄罗斯几家主要银行使用环球同业银行金融电讯协会（SWIFT）国际结算系统。这也意味着，一枚制裁俄罗斯的“金融核弹”在此刻已被按下了启动键……

SWIFT国际结算系统在世界经济体建设中扮演者怎样的角色，它是如何影响国际经济运行的？眼下俄罗斯被排除在该系统之外，对俄乃至全世界会产生怎样的影响？此举背后还会引发哪些连锁效应？俄罗斯又会采取怎样的措施应对？中国经济是否会受到影响？

对此，红星新闻对话多位专家，解答相关的疑问。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济研究院院长桑百川表示，若被移除出这一系统，那么占俄罗斯财政总收入40%以上的石油和天然气出口收益将被切断，其经济会受到重大影响。目前的信息显示，俄罗斯的石油天然气结算银行并没有被踢出该结算系统。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梅新育则表示，这项制裁措施的宣传价值要高于实际杀伤力。

▲美国、欧盟、英国和加拿大发表共同声明，正式宣布禁止俄罗斯几家主要银行使用SWIFT。

焦点1

SWIFT国际结算系统为何被形容为“金融核弹”？

专家：全世界大部分拥有跨境支付清算业务的银行金融机构，几乎都加入该系统

成为舆论中心的SWIFT，何以被媒体形容为“金融核弹”？对此，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济研究院院长桑百川在接受红星新闻采访时解释称，之所以会诞生SWIFT这样一个全球金融结算体系，是因为在国际经济贸易活动中需要跨国支付，而不同国家使用的货币不同，因此就不得不进行国际结算。在此需求之下，为了提高跨国支付和结算效率，便形成了美国主导建立起的以美元为中心的全球结算体系。

事实的确如此。在当下的对外贸易行为中，SWIFT已然成为国际清算绕不开的货币渠道。根据其公布的数据，在基于金额统计的全球支付货币排名中，以美元和欧元为主。最新统计显示，今年1月，国际结算中的份额占比为：美元（39.92%）、欧元（36.56%）、英镑（6.30%）。

而SWIFT系统成立的背景之一，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梅新育也告诉红星新闻记者，是上世纪70年代全球国际贸易结算业务需求快速膨胀，但传统信息交换方式效率低下，于是一批西方国家才建立了这样的组织结构，以提供便捷高效低成本的跨境结算渠道。梅新育介绍称，目前全世界大部分拥有跨境支付清算业务的银行金融机构，几乎都加入了该协会。

公开资料显示，SWIFT成立于1973年，总部设在比利时。目前，该系统已经打造出全球最安全、最便捷和最重要的跨境支付系统，全世界几乎所有的重要金融机构都是该系统的成员。

SWIFT官网内容表明，该系统管理层由25个董事组成，其中，美国、比利时、法国、德国、英国和瑞士各拥有两个董事席位，其他会员国最多仅有一个董事席位。而作为成员的俄罗斯，目前有466家金融机构均系SWIFT会员。

焦点2

强制退出SWIFT，为何能成为强有力的经济制裁措施？

专家：一个国家被移除出这一系统，就好比一名自然人在社交媒体中被“删号”

SWIFT是目前最重要的跨境支付系统，对此，梅新育指出：“如果一家银行被驱逐出去，且没有别的结算系统可替代，那么该银行要开展国际支付清算业务，就会面临很大难度。”

同时，商务部研究院国际市场研究所副所长白明也向红星新闻记者解释称，如果一个国家被移除出这一系统，就好比一名自然人在社交媒体中被“删号”。

白明指出，西方很多国家贸易交往均通过SWIFT系统，因此，如果某个国家脱离了该支付系统，那么该国在对外贸易活动中就无法用美元等国际货币自主地、无障碍地、高效率地进行结算，只能在特定条件下用本国货币，或者和其他签订了货币互换的国家进行贸易。这样以来，该国在获得货款、偿付欠款等行为的渠道就会被堵塞，许多跨境投资项目也很难有机会参与，进而使这个国家对外贸易乃至整个对外活动都受牵连。

数据显示，目前SWIFT系统拥有约1.1万成员，其中包括近300家俄罗斯银行。桑百川认为，若俄罗斯受到制裁被剔除出现在的结算体系，那意味着他们在从事国际经济贸易活动中进行外汇结算会遇到很大的困难，从而使本国企业、金融系统等受到较大的冲击。

具体来看，桑百川指出，首先，俄罗斯的贸易活动会受到冲击，尤其在对美国和欧盟等北约国家的贸易活动，由于结算体系的变化以及其他经济制裁措施，贸易萎缩不可避免。桑百川也表明，若这些俄罗斯银行全部被被移除出这一系统，那么占俄罗斯财政总收入40%以上的石油和天然气出口收益将被切断，其经济会立即受到重大影响，包括本国货币大幅波动，以及大量资本的外逃。目前的信息显示，俄罗斯的石油天然气结算银行并没有被踢出该结算系统。

另一方面，桑百川也认为，俄罗斯的部分供应链体系，诸如与美西方的技术合作与交流、供应链体系、价值链体系以及研发工作、企业的投资合作等等方面，都会受到冲击甚至中断。

SWIF被多数媒体称为“金融核弹”，把俄罗斯逐出SWIFT系统，也成了最严厉的金融措施之一。

惩罚的效果也有先例。据报道，2012年、2018年，SWIFT就两次切断了受欧盟制裁的伊朗金融机构与SWIFT系统间的联系，不再为伊朗金融机构提供金融信息传输服务。伊朗经济、金融活动受到了显著影响，从贸易角度来看，与金融制裁之前的2011年相比，2019年的伊朗-欧盟双边贸易规模下降了85%。

焦点3

实施经济制裁的北约与西方诸国，会有损失吗？

专家：俄罗斯贸易伙伴也会受影响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在对俄罗斯实施经济制裁对同时，北约等西方诸国也同样承担着不可忽视的损失。

“俄罗斯本就是经济大国，其石油、天然气、粮食等商品，在全球贸易总量中占比较高，如果将其逐出系统，那标志着这方面的贸易会终止开展，这对于全球市场，尤其是俄罗斯贸易伙伴而言，影响巨大。”梅新育说。

相关数据显示，俄罗斯的天然气供应着欧洲40%的天然气消费市场，而在梅新育看来，如果俄罗斯不再向对方供应天然气，那么欧洲能源相当于在“自杀”，而这也是西欧主要国家此前反对将俄罗斯移除SWIFT系统的原因之一。

交银国际董事总经理洪灏也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由于欧洲的大部分能源供应来自于俄罗斯，短期内无法改变这个格局。一旦切断SWIFT，会将俄排除在大多数国际金融交易之外，俄罗斯将无法与多数欧洲国家进行能源结算，欧洲与俄罗斯的能源交易只能去美元化。因此，如果动了SWIFT ，那将是美元霸权瓦解的开始。

同时，俄罗斯是外国制成品的大买家，尤其是来自荷兰和德国的制成品。将俄罗斯逐出SWIFT，也同样将损害欧盟的出口贸易以及进口石油和天然气时所需的支付能力。另据媒体报道，有高管曾向《金融时报》表示，这种行为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梅新育还指出，这一次针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实际也只是在选定的部分俄罗斯银行进行，并非针对所有俄罗斯银行。

桑百川认为，面对这样的现实困境，俄罗斯必须谋求开拓多元市场，特别是和其他相对友好国家开展更多经济贸易合作。

焦点4

军事行动前，俄罗斯是否预料到这样的经济制裁？

专家：制裁措施的宣传价值要高于实际杀伤力，俄罗斯已采取诸多去美元化举措

对该问题，桑百川告诉红星新闻，在本次行动之前，俄罗斯乃至很多国家已经在考虑SWIFT结算体系的不安全性和不稳定性，并采取了诸多去美元化举措。

桑百川表示，美国和其北约成员国此前一直都有对俄罗斯采取经济制裁措施，但和这次相比相对温和。但这一系列行为已让俄罗斯意识到，西方国家对其采取经济制裁有可能使其结算体系受到冲击，因此早已采取了对冲措施，这其中就包括去美元化，使用其他货币进行结算，建立新的国际结算体系。

事实上，将俄罗斯排除出SWIFT国际结算体系的想法并不新鲜。俄罗斯前财政部长Alexei Kudrin就曾预测，该制裁可能导致俄罗斯GDP萎缩5%。另据俄罗斯卫星通讯社报道，俄罗斯2015年已建立起自己的SPFS系统。

据介绍，SPFS系统的使用者主要为俄罗斯的银行，还包括亚美尼亚、白俄罗斯、德国、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瑞士等国的23家银行。俄罗斯央行发布的年度报告也显示，2020年，俄罗斯替代SWIFT系统（SPFS）的使用量相比2019年提升1倍，在俄内的使用比例达到20.6%。

“现在这个制裁措施的宣传价值要高于实际杀伤力。”梅新育告诉红星新闻，俄罗斯从差不多10年的制裁中度过，它已完成了一系列的替代基础设施建设。“替代产业发展之下，制裁行动虽会给俄罗斯带来很多麻烦，但不太可能把俄罗斯搞垮。”

同样，梅新育也指出，北约乃至西方不会发动武力战争，一方面是考虑俄罗斯存在核武器，另一方面是其硬实力下降，在面对俄罗斯并没有压倒性的硬实力优势，因此才会依靠制裁希望击退对手。在梅新育看来，西方与北约诸国的经济制裁行为，其形成的宣传价值，或许要远高于这些手段所带来实际杀伤力。

焦点5

俄罗斯可能加入中国结算系统吗？

专家：CIPS的规模和影响力与SWIFT存在较大差距，但对俄罗斯而言是一种替代办法

据俄罗斯卫星通讯社、《今日俄罗斯》日前援引俄罗斯央行一位官员的话报道称，目前俄罗斯多家银行已经接入中国跨境银行间支付系统（CIPS）。公开资料显示，中国自有的国际支付自有系统——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已在2015年上线运行。

对此行为，白明表示，目前来看CIPS的规模和影响力与SWIFT还存在较大差距，但对俄罗斯而言，这至少是一种替代办法。

同样，梅新育也认为，俄罗斯自建的SPFS清算系统，相较于SWIFT加入的外国金融机构依旧不够庞大，因此其可替代性并不强。但对于加入CIPS，梅新育指出，这要比俄罗斯自己的清算系统更具价值。“如果俄罗斯受制裁的银行加入CIPS系统的话，应该能够在很大程度上面替代。 ”

另一方面，梅新育分析指出，国际清算支付系统作为国际金融业的基础设施，较多客户使用的前提是相信该设施的安全可靠。但如果频频制裁，且存在其他支付清算系统可替代，那么同等条件下，客户会更愿意使用不搞制裁的系统。

梅新育认为，中国推出的CIPS系统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程度，现在针对俄罗斯的制裁举措，大概率会在很大程度促进CIPS系统发展，以及加速人民币国际化。

焦点6

天然气、煤炭等能源价格会暴涨吗？

专家：未来预计俄罗斯能源出口供给会减少，或加剧国际能源价格攀升

对于全球能源行情的判断，白明提出，影响一定存在，但影响程度尚无法判断。不过，如果俄罗斯的能源出口因此而受到阻碍，也会让国际能源市场价格出现扭曲、分化。一方面，一些国家特别是欧洲国家因“买不到”俄罗斯的能源而不得不面对着价格上涨的压力。另一方面，俄罗斯则会因“卖不出”能源而减少收入。

而梅新育则认为，该举措大概率不会产生过大影响，除非制约国将限制对象用到能源上面。

梅新育举例说，本次俄乌开战后，当天全球市场能源价格已经暴涨，而后迅速回落。之所以如此，梅新育认为有两大原因：其一，美国、欧洲等国均宣布不会派兵到乌克兰，这样的局势有利于让市场放心。另一方面，俄罗斯军队有所进展，让市场认为俄罗斯有较大希望快速解决该问题，使得国际能源价格迅速降下来。

桑百川也在接受红星新闻采访时指出，俄罗斯经济受影响之后，其对全球经济也会产生较大影响，特别是能源市场和一些矿产品等资源类产品的市场动荡加剧。

桑百川表示，俄罗斯在全球贸易份额中占有较高比重，其作为能源出口大国之一，石油和天然气的出口在国际能源市场上占有很重份额。战争阴云之下，预期未来俄罗斯的能源出口供给会减少，这会加剧国际能源价格攀升。

“当然，俄罗斯也会寻找其他能源出口渠道，开拓其他国家的市场，那这样对于其他国家来说，倒可能是一个增加供给的因素，对于俄罗斯友好国家能源价格的过快攀升也有一定对冲作用。”桑百川说。

红星新闻记者 杨雨奇 吴阳 实习生何宇 北京报道

编辑 向财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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