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6年,回老家祭奠去世25年的外婆,看到村里的一幕,我沉默了

名著茶话会 2025-04-02 12:13:47

又是一年清明节,到了所有人都要祭奠先人的时节。尽管离家有几百公里,趁着周末,我还是驱车回了一趟乡下老家,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去给外婆上坟。

在我们老家,清明祭奠去世的先人称为“挂山”,这个叫法,或许就是那个用竹竿立起来的纸幡而来吧。此外还需要三根线香和一叠纸钱,当然也少不了一挂鞭炮。

为什么我惦记着要给外婆上坟呢?主要是我已经五年没有去祭奠过老人家了。前三年因为疫情未能回家,后来两年刚好清明前后有事走不开,虽然心里惦记着,却也只好作罢。

算起来,外婆去世已经有25年了,我的印象中,之前的那些年里,每年的清明我都会去她的坟上“挂山”的。

因为我小时候,尤其是上学前的那几年里,大概是从四岁开始到上学吧,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乃至在我去外地上学之前,只要有假期,虽然我已经长大了,但还是喜欢往外婆家跑。

从地理位置来说,我们家就在公路旁,不管是经济条件还是交通都算不错。而外婆所在的村子则在山冲冲里,也是我们乡里有名的偏远贫困村,离公路还有四公里的路程。那时候没有公路全靠两条腿走,山里自然就显得落后了。

我作为一个“外面人”为什么喜欢去“山冲”里呢?既是兄弟姐妹多,父母照顾不来的缘故,也有我本身就比较瘦弱,经常被同伴们欺侮。

而去了外婆家,我就是客人,还有个比我大三岁的小舅当我的保镖,和小伙伴们玩的时候就无人敢惹。

在家里就更不得了,不管是外公外婆还是大舅舅妈,还有未出嫁的姨妈,以及那些沾亲带故的左右邻居,几乎都把我众星捧月般地宠爱着,于是我就成了外婆家的常客。

外婆其实是个和苦命人,她一生生了七八个孩子,但真正长大的只有四个,大舅、我母亲、姨妈和小舅。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年迈的父母又是一阵唠叨,得知我要去给外婆挂山,父母都颔首表示认可。父亲还说:你确实该去给老人家磕个头了。

我问母亲要不要一起去,母亲摇了摇头说:今年年初去过,这次就不去了。

准备了香钱纸烛,又去店里买了一束纸幡,第二天吃过早餐就出发,母亲还让我路过姨妈家的时候进屋问一下,看她要不要一起。

姨妈当年其实嫁在本村,只是前些年,我们当地大搞易地扶贫,也就是把大山深处的村子整体搬迁到公路旁来,姨妈一家也就住到了我们的河对面,就在去外婆家的路旁。

进屋一问,姨父说今天不去。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土著”,似乎更讲究挂山的时机,也就是准备清明当天去挂山,于是我就只能一个人去了。

以前是崎岖的小路,现在已经扩建成了四米宽的水泥路,我小时候要走两个小时的路程,这回 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停好车,四处打量了一阵,村子还是原来的那个村子,我站的位置看上去四面环山,只有来时的方向有一条路蜿蜒而出。

四周的房子貌似都还在,只是整个村子给我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因为太安静了,除了山上树林里传来的鸟鸣,还有小溪里的潺潺流水声,那些鸡鸣犬吠的气息似乎已彻底消失。

来之前姨妈告诉我,还有三五个五保户住在这里,他们舍不得一辈子刨食过的土地,反正也没有后人,几个人就抱团取暖住在一起。

我信步朝外婆家走去,依旧是那些青石块铺成的台阶,只是两旁和中间的石缝里已经长出了很深的青草,幸好这几天没有下雨,要不然肯定会把裤腿打湿。

很快就到了外婆家,老屋早在十几年前就拆掉了,现在剩下三处红砖混凝土房子,而且都是一层的平顶屋。

左手边的是大舅妈家,右手边是小舅的家,如今都长满了各种蒿草。尤其是小舅的房子,窗户上的玻璃破了一块,一根葛藤都长到屋子里去了。

稍远处那家貌似有人打理过,至少地坪和台阶上挺干净的,那是西平舅舅的家,他是我外婆娘家的侄子。

这些都是深深印在我记忆里的“知识”,只可惜,不管是大舅妈还是小舅甚至西平舅舅,他们都不在这里了。

大舅还在外婆之前过世,那一年他才42岁,大舅妈之后就一个人拉扯大了两个表姐和一个表哥。两个表姐已经嫁去了外地,表哥没有成家,也托易地扶贫的福,搬到了外面的村子。

至于西平舅舅,他也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当年都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大儿子比我大一岁,却在前两年去世了。

西平舅舅的小儿子去了外地入赘,小女儿还是嫁在本村,如今也搬到了外面的村子。

大儿子去世后,西平舅夫妻也跟着女儿住在一起。如今他的老家还挺整洁,应该是他隔三差五回来收拾过吧。

看到眼前一派荒凉的景象,我的心里顿时生起难以压抑的悲呛之情。

是的,我最后一次来这里,还是2019年的清明,只不过才五六年。那时候,大舅妈和表哥都在家,西平舅舅家里更是热闹。如今短短的六年过去,他们的家就这么荒废了,让我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至于曾经和我最亲密的小舅,我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他了,想起来至少在十年以上吧。

自从小舅妈癌症去世后,小舅就成了一个“无业游民”,一直在广东各地转悠,偶尔回一次老家,两个姐姐都难得见一面,更何况我这常年在外的外甥呢。

在空坪里感慨了一阵,心里虽然很唏嘘,却还是能明白,这一切,或许都是社会进展所无法避免的。

拿着祭奠的香钱纸烛朝外婆的坟墓走去,老人家葬在屋东头,那里曾经是一块菜地,我小时候曾去过无数次,什么摘菜苔啊、掐韭菜之类的活。

只是那时候太小,更应该称之为捣蛋吧。那时候多半都是外婆去菜园里摘菜的,我必定要跟上去,外婆就一只手牵着我,一只手拿着一个竹篮子。

到了菜地后,她去摘那些豆角辣椒,而我找不到活就会路看来,外婆只好安排我折腾那些“耐操”的菜。

菜园子离外婆家大概也就一百来米,那时候都是老屋,好多人家的房子连成一排,就像一条长长的走廊,下雨天也不用踩湿鞋底。

一边朝外婆的坟地走,我却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下对面的山坡,虽然看上去就在眼前,实际上却隔着一条小河,然后就是门前的两丘水田和大路。那个山坡也有五六百米高,而外公和大舅就葬在半山腰上,

外公和大舅是同一年去世,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很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他们送到那么远、那么荒芜的地方。

直到后来外婆老了,经常和我母亲说:等我百年之后,你们不要把我和你父亲葬在一起,就把我葬在东头那菜地里吧,那里离家近……

记得外婆说那番话的时候,正是暑假,我骑着摩托车送母亲回去的。听了外婆的话,我才瞬间明白自己小时候的那个疑问。

外婆当时有点老年痴呆,最开始,我母亲很是不解,更以为她是在说胡话:像外婆那么传统的女性,会不愿意和自己的老伴合葬么?

但我一下就听明白了外婆的意思:外公和大舅葬在那高山上,虽然坐在阶基上就能看到他们的坟墓,可真要上去祭拜的话,没有两三个小时还真做不到。

这也是外公刚去世的那些年里,每当要上去祭拜的时候,小舅和我都有点不情不愿的心理,要外婆催促好几次才成行的缘故。

外婆心里肯定是怕的,她怕的就是自己死后没有人去看她,就像外公和大舅那般,孤零零地葬在山坡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清明有人上去挂山之外,几乎见不到几个人影。

外婆交代的话,最后还是实现了。记得当时小舅和帮忙的人在商议,最开始是决定和外公合葬的。我和母亲立即把外婆交代的话提出来,我还说出了自己的立场:

现在的变化大家都看得到,反正我是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去外公的坟前磕过头了。既然外婆自己要求葬在近处,那就满足老人家的遗愿吧。

外婆的遗愿最终还是实现了,当时负责抬灵柩的劳力们反倒感谢我:要不是你这个外孙坚持,他们就要辛苦好多倍。

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不知不觉来到了外婆的坟前。

整个菜园子已经全成了草地,外婆的坟茔倒是认得出,只是已经长满了青草,如果不是那块矗立着的青石碑,以及碑旁歪倒着的一根竹竿(去年挂山插上去的纸幡遗留下来的),肯定是认不出那是一个人最终的归宿之地的。

我走过去,低头围着坟茔走了一圈,野草被我的脚踩倒了一个圆。最后站在墓碑前,没有默哀,我认为也无需默哀,看着眼前的青草堆,我不由得想起“孤坟荒塚”这个词。

点上香钱纸烛,在坟前三鞠躬,插上那根标志性的竹幡,没有放鞭炮,因为姨妈反复交代我,现在村里不让放鞭炮,再说了,到处都是枯草枯叶,放鞭炮容易招火。

虽然是特意回来给外婆挂山的,但实际上,仔我i阿婆坟墓前的时间顶多也就半个小时,我还特意扯掉了几根到处乱爬的藤蔓,以及一株涨势喜人的叫不出名字的木柴。

看着纸钱化为灰烬,线香还在燃出袅袅青烟,为了安全起见,我只好把线香也按灭,然后离开准备回家。

回到外婆家的地坪,我又逗留了几分钟,虽然是红砖混凝土的平顶房,但多年没有人住了,没有了烟火气,也显得非常破败,甚至有点即将垮塌的感觉。

我心里在想,等一下回去要和姨妈说一下,让她联系小舅,这旧屋要不要收拾收拾?

沿着那十几级的青石台阶走出早就荡然无存的朝门,迎面竟然遇到一个不速之客: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根竹枝,稍远处有三五支黑羊在曾经的水田里吃草。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人,尽管我并不认识他,但还是大声地和他打了个招呼,走到他身边还递了支烟。

尽管不认识,我还是可以判定出,他就是姨妈口中那些“坚守故里”的几个人之一。

果然,老人笑得很灿烂,接过了我的烟,还大声地问我说:你是花婶的亲戚么?

花婶?我一下子有点迷糊,但很快还是听懂了,外婆的名字里有个花字,眼前老人说的花婶,指的应该就是我的外婆,如果按照这个称呼来论,眼前的人算是我的舅舅辈了。

听到我肯定得回答,老人笑得更灿烂了:原来你是淑妹子的崽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想不到你都这么大了……

我没有和老人继续纠缠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像他这样的老人,和几个老伙计继续住在这山冲里,一个月都难得见到几个外面来的人。

如果我愿意和他搭话,说个半天一点问题也没有。甚至只要我愿意,有了他说的这番“亲戚”关系,我去他家混一顿饭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告罪要走,老人也不至于强拉着我说话,等我走到车旁了,却听到他大声在喊我:今年清明你是第一个进来挂山的人……

我摆手朝他示意了一下,回头上车的时候,眼光不由得就看到了身后那一排房子,有的是老旧的土墙,有的则是后来新建的新式建筑,但无一例外都那么的荒凉。

我突然在想,下次再来给外婆挂山的时候,还能见到刚才那个老人吗?明年可以,后年呢……

我的心情突然沉重起来,也说不清原因,也许,只不过是杞人忧天般的乱序思维吧。

发动车子,离开这个曾经来过无数次的山村,外婆家这个称谓,还将伴随我很多年,但我知道,今后每一次的到来,都只会带给我更多的沉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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