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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岁的老干妈去世了。
11月20日晚,幺干妹给我打来视频电话,开口便说让我和干妈见最后一面。因为她老人家已经三天粒米未进、现在牙关紧咬了。镜头里侧躺在床的干妈紧闭着双眼,神态比较安详,但对干妹的呼唤,显然已经全无反应能力了。
干妹说她已经通知了散落各处的四个姐姐,她们都来看望了弥留之际的母亲,其中有个姐姐还住在她家和她一起守着最后时刻的送别。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五天,11月22日,农历十月二十二,凌晨四点四十八分,干妈永远离开了人世。干妹昨天说,这天也是干爹的生辰。
干妈四年前在八十七岁高龄时曾摔断髋骨,手术后卧床将近半年,后来又慢慢恢复到可以站起,能扶着拐棍或自推着空轮椅在院子里转圈。干妈的生命力十分顽强,虽然这两年身体和智能都大幅下降,但吃喝拉撒都还基本能够自理,每晚自己起来吃两次夜宵(盛在碗里放在床边的冷饭食),浑身疼痛日夜呼号,长达数月。
农村普通农家的老人,暮年是没有条件住进临终关怀医院的,疼痛也没条件去深究原因,一般都是在家硬扛到最后时刻。但他们多半是有亲人相伴送别的。
昨天和干妹通话,她还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中。她说非常后悔没有在妈妈最后的这几年陪伴在她身边——她每次从县城回家,妈妈都会拉着她的手叫她不要走,说你是我的姑娘,我想你留在家里陪着我,但她还是狠心地离开她去打工了。
干妹自己已是有两个孙儿的奶奶了。儿孙生活在县城,儿子和老公都找不到稳定的事做,她几年来一直在一家餐馆打工,她是不得已才让老公在家照顾着老母亲的。她哭得很伤心,一直自责不孝。我劝不住,陪着流泪,想起自己对母亲的歉疚。
父母去后,天下有多少无愧的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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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同大队七十四五岁的广和老人走了。他是倒毙在晴天白日的田埂上。
那天他是扛着一把锹去察看田里的墒情的。大概是田埂上两边蓬向中间的两绺茅草绊了他一下,摔倒时太阳穴碰到了一块石头上,就那么昏过去了。路过了几次几个乡亲,但他们都以为他是躺在草上晒太阳,还和他开玩笑,喊他早点回去吃中饭,但没走近去察看,更没人报120,他就那么永远地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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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晚上,和我同村组、在五兄妹里排行最末、才53岁的马老幺在睡梦里走了。当晚有个村邻家杀猪,请客“喝汤”,他被请去,喝了一小杯白酒;第二天他妻子喊吃早饭,没有应声,去看,人已僵硬。
马老幺有糖尿病,但夺去他生命的显然不是这个病。农村人没有例行体检,一些健康隐患没法及时发现。他和妻子分房而睡,他逝后紧握双拳、双腿呈踢蹬状,显然是痛苦挣扎过的,可惜妻子不在身边。
马老幺的大嫂是我的发小闺蜜,她告诉我这消息时很悲伤。她说老幺春节时对几兄弟姊妹们说,明年春节他来做东,把马家内外几代人一起请到县城摊年(吃年夜饭),叫远嫁的侄女们也都回来。“派一万块钱吃顿年饭,我们明年也不在屋里烧!”他豪爽地说。春节还有两个月,他却永远地去了。
马老幺和妻子关系不大好。时有吵吵打打,他走了妻子非常悲痛,说打是打闹是闹但我们还是一家人,我给他烧火洗衣裳,他挣了钱也给我花……后悔没跟他睡一起及时发现他的危险。
老幺的独生女在省城一家三甲大医院做工作,很能干,当年是医院到学校公开招聘选中的。今年结的婚,怀着孩子下个月就要生了。女儿本来跟他们说好,她生孩子后妈妈去给她带孩子,爸爸到她工作的医院做个护工,不要再开大卡车那么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