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突然特别觉得做饭的难,一家人除了小木头胃口不变地好——也不时抗议一下没菜吃,几个大人都是越吃越少。煮一次米饭,已经尽量少放米了,结果还总是一顿吃不完两顿吃不完,有时甚至要吃到第三天。
知道剩饭菜吃了不好,但从小挨饿的记忆太深刻,不浪费粮食的习惯根深蒂固,反正是舍不得倒舍不得丢,拿保鲜膜盖了放进冰箱,即使扔,也要等到第二天。莫以为这只是我这穷山沟里出来的人的习惯,其实生长在城市市民家庭的老木头也是一样,甚至可能比我更抠搜,坚决不准倒剩饭菜,比我吃剩饭菜还多些——这是一个时代几代人的记忆和习惯。

老这样,我这个做饭人就有了不小的心理负担和压力,不免反思自己服务水平和质量太差,导致大家都没食欲——其实我也的确是水平低,除了从母亲和婆婆那里学来的有限几道最家常的菜,几乎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私家菜谱。菜种和口味都太单调,难免叫人审味疲劳。我常看到有同龄带娃人在小区门口路边买现宰的活鸡活鸭,我就从不敢动问,因为除了炖汤,别的我都不会。
昨天下午小木头去上游泳课了,我挖空心思想晚上给他弄个什么菜才不会招致抱怨,突然想到许久不吃的北京烤鸭,虽然自己晚餐是不吃的,竟也动了食欲,赶紧骑车奔镇上去。
看到挂在玻璃柜里的油亮烤鸭,我就放了心——有了半只烤鸭,再加一个素菜一个汤,女儿出差,老少三代爷们的晚餐就基本搞定了。

这是一家规模不大的连锁店,但也是个家庭作坊。四十岁上下的一对夫妻挑大梁,另有一对六十岁左右的男女打下手。中年女子最忙,手里一边忙着片鸭炸鸭架进行拌装,一边不停地指挥着其他几个人,一边还在热情招呼着顾客。女子最操心的事,是顾客扫码后是不是真的付了款,当着众多顾客的面,有针对性地督促着两个老头付账。
我让她切了半只鸭称了片成片,她还在不停说话,议论刚才的顾客想逃单。她家的鸭子做得不错,但我最膈应的就是他们操作时不戴口罩也不住嘴。所以终于忍不住提醒:请你把口罩戴上吧。做好了被抢白和白眼的准备。还好,她老公上前帮她把挂在下巴下的口罩拉上去,还笑着看我一眼。之后那女子一边操作一边继续谴责一些顾客坏,想逃单,自夸如何精明盯牢了那些人,我作为顾客听着虽然不免反感,但到底事不关己,对她戴着口罩心安了很多。

半只鸭的一鸭两吃,果然让三个爷们的晚餐活跃了许多。连最挑剔最反对买熟食的老木头都点头赞许,包了好几个蘸酱片皮鸭包吃了,对我硬栽给他的炸鸭架也没坚决拒绝;小木头更是高兴,手忙脚乱自己撕皮、拣鸭肉、拈葱丝黄瓜丝蘸酱,包得乱七八糟就往嘴里塞,我想帮他,他说乱七八糟就乱七八糟,好吃就行;女婿则对炸鸭架情有独钟,一个人吃掉了大多数,似乎暂时忘了他的控油饮食。
三个人吃得开心,最后米饭又剩下了——不管那些,这一顿对付得满意,我也开心。
店家在外卖袋里还塞了一张红色卡片,我以为是一张普通的广告单,细看发现,虽是广告单但却不简单:是一张积分卡,满十张就会送半只烤鸭呢,我得好好收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