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朋友,大家好。
4月3日凌晨,美国总统特朗普正式宣布了其对全球实施的“对等关税”政策。
这次可以说是火力全开,政策的力度、幅度、烈度和广度均超过先前的预期——不仅针对中国,还包括一些美国盟友,比如欧盟被征收20%。
另外,印度和越南分别被征收了26%和46%的关税,韩国和日本则分别是25%和24%,而中国则被征收了34%的关税。相对较少的国家如澳大利亚等,被征收的税率仅为10%。
这个对等关税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10%的基准关税,将于美东时间4月5日零点起生效;另一部分则是在基准关税以上,也就是前文举例的从10%到50%的关税,该部分关税将在美东时间4月9日零点开始实施。
请注意,前面提到的对中国征收34%的关税,还不包括此前已经实施的关税措施。
如果将先前的20%关税也算在内,那么现在美国对中国征收的关税已经接近60%了,这无疑将对各国经济产生影响,除非有的企业完全不想与美国进行贸易,或者在美国没有重要的市场。
下面,我分三个部分进行评论:
第一,意欲何为?
第二,未来的影响到底有多大?这个影响包括对各国经济、全球贸易秩序、全球化进程,以及国际格局和国际秩序等方面。
第三,这件事情对中国到底是利多还是弊多?
01
长话短说,先谈第一个问题,特朗普意欲何为?
大家应该都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特朗普此举除了为美国增加财政收入,最主要是想通过这样的形式,来重整美国经济和贸易格局。
大家可能会感到奇怪:这个造成的伤害这么大,怎么会重整美国经济和贸易格局呢?
首先我们要搞明白,特朗普学的是什么?是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美国的高关税时期。
当时,美国出台了诸如《麦金利关税法案》、《斯穆特-霍利法案》等一系列的关税法案,规定如果你要和我做生意,那就要交高关税,除非你把制造业迁往美国,这样就一分钱也不用交。
在当时的世界环境下,这些政策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美国的财政收入,也让大量的制造业回流美国。
而这也反映出一个问题,正如我一直认为的,特朗普的知识结构是过时的,他所有的武器都是关税,而他看待关税的视角都是基于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的历史经验和教训。
02
中国人有句话叫“时过境迁”,如今特朗普的一只脚已经迈入新时代,而另一只脚还留在旧时代。这将带来严重的问题,其一就是,特朗普的政策将加速全球化散架的过程。
这个道理很简单,过去的全球化指的是全球一体化。2007年,美国《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写了一本名为《世界是平的》的书。
大概10年之前,我们其实就已经感受到世界不再是平的,而是凹凸不平。到了2025年,随着特朗普火力全开,对全世界征收关税,世界更不可能是平的了。
许多国家可能因此不再与美国做生意,或是找到了替代美国的市场,又或是一些国家抱团取暖,互相建章立制以回避美国。从这意义上说,这难道不是对全球化散架的一个加剧吗?
如果说全球化散架1.0版本是在2019年之前,也就是特朗普在2018年开启第一次贸易战的时候,那么全球化散架2.0版本就是在疫情阶段,即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时,全球各国都开始抱团取暖。这是在全球化已经呈现出散架的情况下,通过诸如疫情这类公共卫生危机进一步加速了全球化散架的过程。
而全球化散架的3.0版本,就是4月3日特朗普公布的对等关税。
可以预见,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世界各国要么甘做任人宰割的鱼肉,要么选择与其他国家抱团取暖,基本不与美国往来,这无疑是全球化散架的一个重要契机和推动力。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欧洲现在感到非常焦虑。
瑞士作为一个中立国家,竟然都被征收了31%的关税,欧盟整体被征收了20%的关税。
德国媒体有一种说法认为,特朗普的行动并非“美国优先”,而是“美国孤立”。特朗普的意图不是“让美国再次伟大”,而是让美国再次回到孤立状态。
何出此言呢?
众所周知,美国在地缘战略历史上曾实行过“门罗主义”。当时的美国领导人门罗提出,美国周边事务由其自行处理,他国不得干涉,这体现出美国孤立的传统。
在贸易历史方面,自美国建国后,其贸易政策大致历经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建国初期至1933年左右,这时的美国处于高关税时代。
无论是之前的“门罗主义”,还是特朗普效仿的几个关税法案,当时的美国都是用高关税来解决问题的,试图以此把全球制造业引入美国。
第二个阶段是1933年罗斯福新政,到后面凯恩斯主义兴起,加之二战影响,美国逐渐走向自由贸易。
美国意识到,只有在贸易秩序上实现真正的自由开放,才能实现自身强大。
但遗憾的是,这一政策仅持续约50年。1973年后,美国又在高关税与低关税、自由贸易与贸易保护主义之间摇摆不定了50多年。
第三个阶段就是从2018年左右特朗普发起第一次贸易战,到如今又开启第二次贸易战,我们粗浅算作又一个50年。
五十年河东,五十年河西,美国终于又开始重返无论是战略上的“门罗主义”时代,还是贸易上的高关税时代,其实就是重返“关门主义”。
从历史上看,这是一个注定会发生的现象。美国的开放是短暂的,封闭才是常态;开放是偶然,封闭是必然。
这一方面与美国的地理环境有关,美国远离其他大陆,就像英国长期远离欧洲大陆,形成了“光荣孤立”传统。
另一方面,美国人长期秉持“美国例外论”,认为自己总是最好的,这或许也对其政策产生影响。
当然,这些文化历史及战略因素,虽不能完全解释特朗普主义及当下贸易保护主义对全球火力全开的根源,但可解释部分原因。
那么,这一趋势未来走向如何?
在2018-2019年首次贸易战期间,特朗普执政初期采取火力全开的策略,而从2019年7月6日开始,才把整个火力集中对付中国。
鉴于此,我当时建议中国企业,若有能力应尽快寻求替代美国的市场,降低对美市场依赖。
同时,我也跟震海会的会员说“远离美国”。事实证明,当初的判断是准确的。
如今第二次贸易战,特朗普再次火力全开,或许因彼得・纳瓦罗、迈克・蓬佩奥等人未提供咨询,导致特朗普脑海中陈旧的价值观和知识结构再次主导决策。
世界各国,包括欧盟、日韩、越南及其他东南亚国家,均深受其害。
有一种观点认为,美国对东南亚国家加征高额关税,一方面是因战略上需拉拢东南亚,但贸易政策与战略政策相互割裂;另一方面,可能是为阻止中国通过东南亚向美国转口贸易。
这当然只是一部分,但我不认为在战略构想彼此割裂的情况下,特朗普的贸易团队会具有那么高的远见和卓识。
特朗普并非是在布局一盘大棋,而是在布局小棋和中棋。
因此我相信,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美国经济确实会有所增长,包括很多资源也会重新流入美国,毕竟美国还有它自身的吸引力。
然而,从长远来看,美国提出的从“美国优先”走向“美国孤立”,再结合之前的“门罗主义”,还有美国建国到1933年实施的贸易保护主义和高关税政策,其实我们似乎正目睹历史的阴影。
而这种历史的阴影,现在大家如果再去比较,特朗普效仿的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的那些法案就可以看出,确实促成了美国短暂的辉煌与繁荣。
那是在一战前,也就是第一次全球化即将散架的时刻,如果你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除了当前的人工智能与当时的机械化革命、蒸汽机革命在某些方面有所不同之外,其他的轨迹或者本质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当然,并不是说第二次或第三次全球化已经危在旦夕,但如果不加以阻止的话,人类将无意识地、梦游般地进入这个状态。
03
最后,我们来谈谈对中国的影响。
对于中国而言,当然一则以忧、一则以喜,但我更倾向于将一则以喜放在前面,然后才是一则一忧。
丘吉尔曾言,“悲观者从每个机遇中看到困难,乐观者从每个困难中看到机遇”。
那么,这次对于中国来说,这是前者还是后者?我认为这应该是后者。
试想,当全球化体系正在散架,当世界各国或者大部分美国的盟友都受到特朗普高关税的打压下,这些国家在自由贸易问题上的立场就与中国的一致了,这让我们回想起特朗普的第一任期。
另外,我刚才提到了全球化散架的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疫情爆发前,也就是2019年之前;第二阶段,疫情中;第三阶段,也就是现在的阶段,即自今日起的阶段。
疫情中一个宝贵的经验让我认识到,无论是欧盟还是北美,尤其是在东亚或整个亚洲地区,经济整合的空间是扎实且广阔的。
只不过,我们被政治和战略上的诸多问题,阻碍了经济基因的整合进程,例如中日韩三国关系和中印关系等。
如今,大家都是美国高关税政策的牺牲品,那我们为何不能联合起来,十指相连,共同迎接挑战?
在这个过程中,中日韩、中俄印,包括印度和欧盟、欧盟与加拿大,还有中国和欧盟、加拿大、澳大利亚、印度之间,都有许多自由交易的呼声和诉求。
因此,首先,我们的处境是一致的;其次,在共同的处境中必然会产生共同的需求;最后,共同的需求必然会催生共同的战略,而共同的战略自然会导致共同的策略。
从战略到策略,我们重新建章立制,重新抱团取暖。这表面上看似是贸易问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有可能演变为战略层面的考量。
所以我认为,这件事最大的赢家其实是中国。
当然,从长远来看,想要实现“最大的赢家是中国”,中国需要精心设计每一步,我们不能盲目乐观,因为美国和这些国家之间存在许多分歧,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中国的担忧。
我反复强调,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减少意识形态和政治利益的诉求,更多地从经济利益长袖善舞。
特朗普目前的行动趋于意识形态化,火力全开,只为美国的利益。同理,中国亦然。
实际上,抽离本质,我们看到逻辑的脉络是相同的。
如果真是这样,特朗普的“让美国再次伟大”,与中华民族的伟大崛起,完全可以做到分道扬镳,毫不发生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