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钉迎回创始人,同时也意味着,迎来了二次创业甚至是上市的机会。
根据36氪的消息,离职创业4年后,陈航(花名:无招,下文同称无招)将回到阿里,担任钉钉CEO;原钉钉CEO叶军则将回归集团,另做任用。
消息在愚人节前一天公开,有人戏称,差点以为是个玩笑。但无招回到阿里,其实不仅早有预兆,对双方而言,也都合乎情理。
两年前,无招在创立HHO(两氢一氧)18个月后,第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有记者问他:在钉钉创业和现在创业有什么差别?无招说,“出来才知道集团的环境挺好的,有很多的包容、很多的支持。”
很少有像无招这样的创业者——在大公司内失败过(社交产品来往),但得到创始人的支持,又获得了巨大成功(钉钉)。
无招离开阿里,和其他大公司打工人出去创业的情形也不太一样。
大多数职业经理人,出去最大的驱动力是从“为公司做点什么”到“为自己做点什么”,他们要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钉钉某种程度已经证明了无招的个人能力和价值,他不再有这个困扰。驱动无招的,如他自己所说,更是一种被称为好奇心和“使命感”的东西。
无招的创业公司,HHO(两氢一氧)在外界看来,是一个做智能硬件(发光耳机、猫砂盆)、做日本电商平台(7S Goods)的公司,这些业务乍一看,也几乎没有什么联系。
但无招曾说过,他想做的是一家有To C能力的To B公司,HHO的本质是想通过自己先做一个品牌和产品,去帮助制造企业,去“赋能”中小企业。他自称,帮助中小企业是一种根植于他内心的情怀,一种“执念”。
只有看到这一点,或许才更能理解无招的选择,也能预判钉钉未来的重点方向。
01 无招这几年:To C试验背后的To B雄心创业的4年间,无招跟外界沟通很少,除了2023年2月,发光耳机HHOGene GPods发布时。
他戏称,因为产品要在国内发售,为了支持代理商,他们必须要有些声音。除了耳机,2个月后,HHO还发布了一款宠物用品HHO love。尽管在产品成型的阶段,无招作为一个外行投入了远超行业内人士的精力,也再度发挥了他作为一个产品经理的极致性。但对他来说,选择发光耳机和智能猫砂盆,没什么感性的理由,本质只是选了一个最容易成功的产品。
比如做发光耳机,是因为这个市场销量在上涨,在苹果Airpods之外没有高端的中国品牌;而做猫砂盆,是因为他看到了天猫新品在这个品类上的爆发。
无招说,他创业真正的初心是想做“数字化”,帮其他企业做数字化,“耳机只是做了一个例子,是一个最佳实践的起点。”
在无招的设想里,HHO这家公司要做的事情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具体理解就是,通过自己成功做出不同行业的产品、品牌,沉淀出一种泛化的能力,去支持其他小企业,尤其是制造业。而一生二、二生三的过程中,他们想通过自己先理解消费者市场,再去帮助企业,“如果你不具备To C能力,你就不具备去定义To B的方式方法。”
当时,HHO希望成为数字化时代的“水”公司,给对方提供养分之前,自己先有不同行业足够的案例,也沉淀出自己的服务能力,比如识别和验证消费者需求、设计制造、品牌营销、履约等等。
他觉得,将这些数字化能力与不同品类结合,也许就创造出新品牌。
除了两个硬件产品,HHO还有一个面向日本的电商平台业务7S Good。
这是一个短视频购物平台,短视频在售前帮助用户发现和决策,在售后通过视频记录商品打包和质检过程。7S Good还是C2M(工厂直连消费者)模式,既减少中间商环节,也是为工厂提供销售渠道。
从自己制造硬件产品到上线电商平台,HHO想做的事情也越来越清晰,就是承包和整合从设计、制造到销售的全流程服务,帮助制造企业做品牌,甚至帮品牌出海。
无招认为,他自己能做的是,将他对这个市场理解,对一个产品从创新idea一直到能够抵达用户这个过程中所有能力,泛化起来去支撑更多的中国制造业品牌的崛起,相比做一个牛逼的品牌,“这个不是对社会价值更大?”
而这些对价值的定义,其实都来自他在钉钉的那些年。无招说,在钉钉那些年,他签了很多中国中小企业,对绝大多数的行业的数字化的水平水准也有比较深刻理解的,所以“对帮助中小企业可能还是有些执念。”
即便从钉钉出来,无招还是希望做一家赋能企业,继续帮企业做数字化的升级,“钉钉做的是组织沟通协同的数字化,HHO是在帮企业做业务在线,从需求到设计生产、到品牌营销,把最难的能力赋能给他们。”
而经过了4年的业务“赋能”的实践,在新的AI时代,钉钉也许更能实现他的理想和执念。
02 钉钉这几年:重点在大客户和商业化另一厢,离开了无招的钉钉,这几年其实解决的是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商业化。
2020年中,阿里云提出“云钉一体念”,本质还是希望通过将阿里云和钉钉一起打包,更好地卖给大客户。在这一大目标下,钉钉的策略也从过去广撒网获取中小用户,转而追求“大客户上云”。
无招离任后,钉钉负责人由时任阿里企业智能事业部总经理叶军(花名“不穷”)接任;随后,钉钉又引入具有大型政企客户经验的阿里资深副总裁库伟担任COO。
钉钉的重要业务指标也由此出现了一系列变化。比如考核指标从过去强调DAU(日活跃用户数)转向更看重收入和企业付费数;服务的客户群从中小企业拓展到大中型企业。
当时的钉钉还组建了专门的大客户团队“A1000”,旨在为各行业头部1000家企业提供深度服务。到2024年,大客户为钉钉贡献了约 1/3 的收入。
不过钉钉做商业化和大客户的方式也在尽量避免定制化,而是引入生态合作伙伴去解决大客户问题。
叶军在钉钉期间,另一个策略是向平台化、生态化深入,比如推出低代码工具“宜搭”等,降低企业在钉钉上开发定制应用的门槛等等。到2021年底,钉钉上的应用数量同比增长5.5倍,低代码应用数超过240万。
当时钉钉做商业化的方式主要就是两种,一是打磨出了专业版、专有版、专属版等标准商业化产品;二是通过生态服务商的帮助去开发更多新功能,为大客户提供解决方案。
和生态合作伙伴(主要是软件服务商)的共创中,钉钉承诺只做PaaS,不碰业务跟行业场景;只做通用产品,不做行业纵深的产品——除非,事情有代表性和改革意义(比如复杂的政务钉钉)。
不过现实是,这个边界并没有他们声称的那么明确,利益划分也出了一个问题,一名离职员工就诟病道,“(钉钉)臭名在外,好一点业务钉钉自己做了,合作伙伴只能喝汤。”
过去几年,钉钉虽在“深耕大客户、推进商业化”上打下了基础,但随着AI时代的到来,这个承载阿里To B战略的核心产品,其实亟需更有创新和前瞻性的产品矩阵——这也需要一位兼具创新视野与战略魄力的掌舵者。
无招是阿里最成功的内部创业者(可能没有之一),拥有在大企业内从0到1的创新和冒险精神;更与现任CEO吴泳铭保持着超十年的深度互信:早在2010年,无招回到淘宝,就是因为吴泳铭的邀请;后者是他在淘宝的上司,也是他创业之后的投资人。
相较现任负责人叶军稳健的守成风格,无招在创新破局方面的特质,显然更契合钉钉从“工具型”产品向智能化生态平台跃迁的新需求。
03 一拍即合后,未来一些可能的变化彼此认同和需要,无招重新回到钉钉应该几乎是个一拍即合的决定;但除了底层的互相需要,也是因为钉钉的业务走到了新的窗口。
根据《财经》的报道,两年前,人工智能热潮刚开始、钉钉也从阿里云分拆之后,阿里就有过让他回来的意愿,不过当时无招觉得他“希望把一个事情做透”,而钉钉没达到他想要的状态。
现在这个时间点,无招和阿里集团高层之间,已经就钉钉未来的AI转型达成了共识,那就是,“把钉钉从传统办公软件升级为面向未来的‘企业智能中枢’”,让钉钉在企业服务的下一幕竞争中胜出。
另一方面,不管是在钉钉、还是创业做HHO,无招始终心系中小企业。
两年前,在钉钉的生态大会上,他就发言称,“钉钉本质上还是要做为中小企业服务的钉钉”。而现阶段阿里给予钉钉的新定位——AI时代企业端的核心平台,与无招的初心更加契合,也提供了技术手段去实现这一使命。
可以预期的是,回到钉钉的无招会重新强化对中小企业的服务:比如根据中小企业需求优化产品功能,减少不必要的复杂度,提供更亲民的支持和生态资源。
不过经历近几年的发展,钉钉在大企业市场已取得一定地位,回归后的无招也需要在“两端”之间找到平衡。
一位无招在HHO的前同事对此感到担忧,他认为无招很可能像《权力的游戏》中的史塔克家族一样,成为牺牲者。
但据一位钉钉内部员工称,除了无招,他此前的合伙人,原钉钉CTO、HHO的CTO朱鸿(花名:一粟)也会跟他一起回到钉钉,而HHO则将交给目前的CMO克林。
除了在大客户和中小企业市场的变化之外,值得期待的还有无招给钉钉可能带来的产品变化。
将前沿技术转化为产品是无招的专长,他的接任其实也是带着如何让AI真正融入钉钉使用场景的任务。
早年钉钉每周快速迭代,多的时候一年更新二十余次;出去创业后,他虽然自称是“快乐创业”,但对产品细节的执着也“逼疯了”身边的同事。未来,可以想见,重回钉钉的无招会带来更多灵活、有创意的新变化。
但一位已离开钉钉的老员工表示“不那么看好”,在他看来,今时不比往日,即便是无招回归,但团队重建也比较困难,之前的人都散出去了,有的在创业,再回去可能也失了味儿;加之,“现在的人都是不穷的人,无招能用的恐怕也不多”。
与此同时,市场还出现了一种声音,认为无招的回归或将带领钉钉未来走向独立上市之路,一位阿里内部员工告诉陆玖商业评论,“短期内应该不会,因为眼下,钉钉是阿里在大的AI叙事下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体现,这一点和阿里云的境遇其实是很像的。”
不过该员工也补充道,“当然,这也不代表未来没有独立上市的可能,天时地利人和契合时,其实也是有很大概率的。”毕竟,从京东将旗下业务分拆上市的操作来看,这或许也是一种必然,只是京东走在了前面。
钉钉迎回创始人,同时也意味着,迎来了二次创业甚至是上市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