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25日,国民党12兵团司令员黄维站在指挥部的窗前,望着外面黑压压的天空,心情异常沉重,奉蒋介石之命前往碾庄地区援救黄百韬兵团的他,在双堆集地区被我军的中原野战军团团包围。
早在几天前,他便意识到自己和四个军的12万大军已经陷入了中野的包围圈。
这一次的失败并非偶然,而是早有预兆,只是他未能及时察觉。
此时,整个宿县以南地区,双堆集成了日益沉重的包围之势,黄维的部队完全被困在这片不到十公里见方的狭小区域。
战斗的压力如同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令人无法喘息。
回想起一年前的辉煌,黄维心中一阵酸涩。当时,他所率领的部队曾多次打胜仗,斩获无数荣誉。
而如今,他的四个军却成了解放军包围的目标。
加上顾祝同偶尔传来的情报,真假难辨,而来自南京和徐州的消息,则像是消失在了战场的尘土中。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几乎让黄维无路可退。
此时,他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脱困。
在国民党12兵团的内部会议上,黄维决定接受杨伯涛的建议,选择从双堆集撤退。
黄维的计划是,向固镇方向退去,固镇拥有坚固的防线,并且通过津浦铁路与后方的蚌埠联系紧密。这一战术选择使得黄维充满了信心,因为只要能顺利退到固镇,他便能立于不败之地,进可攻,退可守。
1948年11月26日下午5时,黄维正在指挥部中忙碌,突然,85军110师师长廖运周赶到,他满脸的疲惫与急切,随即向黄维汇报了前线的情况。
见到廖运周,黄维直截了当地问道:
“中野和华野的包围圈已经形成,并且他们正在构筑工事,接下来的情况你怎么看”?
廖运周从容不迫地回答:
“司令官,您若有决策,尽管下令,我师定会全力以赴”。
他的语气清晰、坚定,没有一丝犹豫,似乎已经做好了迎接艰难任务的准备。
见廖运周如此干脆,黄维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
他继续说道:
“我打算趁敌人立足未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计划从四个军中抽调出一个师,各自迅猛突围,四个主力师齐头并进”。
黄维的计划似乎很有可能成功,毕竟黄维所部的装备在蒋军中是数一数二的,而且还拥有战斗力极强的第十八军。
虽然部队在向北推进的过程中遭遇了多次阻击,但总体的兵员损失并不严重,因此他有信心通过这次突围实现脱困。
听完黄维的计划,廖运周毫不迟疑地表态:
“司令官决策英明,我师请求打头阵,愿意担任开路先锋”。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果敢与决心,而黄维对此感到一丝惊讶和欣慰,廖运周不仅没有表现出退缩,反而主动请求带领部队冲锋,成为全军的先锋,显得格外勇敢。
廖运周的表现令黄维感到深受鼓舞,他点了点头,感激地说道:
“既然如此,你就先行动。如果攻击成功,18军的预备队随时可以支援”。
黄维的语气中充满了信任,这一刻,两人之间的默契更加深厚。
但廖运周并未止步于此,他接着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如果四个师齐头并进,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我们不如将18军的那个师留作预备队,三线并进,可以在战场上更灵活地应对变化”。
这个建议在黄维看来显得十分理智,毕竟,过多的兵力集结在同一线,可能会使得突围计划的成功率降低。
廖运周的提议无疑是为突围提供了更加稳妥的方案。
黄维心中一动,意识到这一点,便立刻拍板决定:
“好,就按你的建议来”。
在黄维的计划中,四个师的具体部署并未明确,这意味着如果110师在战场上的位置过于居中,可能会陷入被包围的危险,难以脱身,为了确保战场的起义计划顺利实施,廖运周在考虑后主动向黄维提出了调整建议。
黄维在听完廖运周的建议后,心中脱困底气更加多了。
于是乎,黄维拉住廖运周的手,感慨道:
“运周兄,依然是抗战时的模样啊。你放心,所有的坦克和榴弹炮都会配合你作战”。
只不过,在这一刻,听到了黄维这一番话的廖运周,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因为廖运周,这一次已经做好了“阵前起义”的准备工作。
这一切黄维都不知道。
而黄维所感慨的“依然是抗战时的模样”,指的乃是他们在抗日战场上的第一次相遇。
那时,廖运周所在的110师受命随汤恩伯部参与武汉战役,汤恩伯部的战术以机动性为主,擅长游击战和侧翼攻击,这使得第九战区并没有安排汤恩伯正面进攻日军,而是指示他在南浔线与瑞武路之间寻机作战。
110师则被赋予了相似的任务,要在敌人未料到的地方寻找战机。
作为110师的团长,廖运周的责任重而艰巨。
小坳,这个名字在历史的长河中或许显得微不足道,但对廖运周来说,却成为了他名声的起点。
在小坳的那次意外发现,廖运周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在一处小小的阵地中发现了一个仓库,里面堆积着超过万发的炮击炮弹。对于这支由地方民团和保安队组成、装备较为简陋的110师而言,这无疑是天赐良机。
廖运周知道,这些炮弹意味着火力的提升,而这个战机,必须把握住。
小坳的地理位置极其适合伏击,靠山靠水,一条蜿蜒的公路让日军的行进变得十分受限,只要堵住两端,日军的补给和增援就会陷入死角。廖运周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然而,想要伏击日军,他知道单纯的迫击炮弹火力是不够的,尤其是日军的坦克部队,如果遇到反坦克火力,他们的威胁将更大。
因此,廖运周开始考虑是否能得到更强的火力支持。
然而,当他向上级请求支援时,得到的答复却让他无奈,上级表示,暂时无法支援,但提到,黄维的18军正好就在附近。
黄维,这个名字曾在多个战役中响亮,廖运周心中既有敬畏,也有一丝希望。想到黄维可能会借给他们反坦克炮,廖运周知道,这是一次极难得的机会。
为了能得到黄维的支援,廖运周决定亲自去联系,经过一番周折,他终于找到了机会,并通过师长吴绍周与黄维取得了联系。
黄维当时仍显得有些傲慢,带着考究的语气问道:
“你会使用反坦克炮吗”?
廖运周深知,这是对自己能力的考验。作为黄埔军校炮科的毕业生,他对反坦克炮的参数十分熟悉,立刻脱口而出一连串技术细节。黄维一听,心里顿时有了几分认可。
虽然黄维常被人认为呆板,但他自有一番识人之明。见廖运周答得如此精准,黄维决定提供支援,借给他半个连的反坦克炮。
借来炮火后,廖运周的信心更足了。他深知,自己已经拥有了改变战局的力量。在接下来的伏击中,廖运周带领部队发起了猛烈的打击。
日军正准备通过小坳这条公路运输补给和兵员,但他们没能预见到来自中国军队的伏击。
两个迫击炮连和半个反坦克炮连的联合作战,给日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最令人惊讶的是,廖运周在这场战斗中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成功击毙了日军400余人。
这样一场高效的战斗,立即让廖运周声名鹊起,成为了战场上的一颗耀眼明星。
此役过后,黄维对廖运周的印象深刻。他认识到,廖运周不仅是一个勇猛的将领,更是一个能够在关键时刻冷静思考并做出决定的人。正是这样的能力,让黄维对廖运周的依赖与信任日渐加深。
进入淮海战役后,黄维毫不犹豫地将廖运周委以重任,期待他能在战场上再创辉煌。
只不过,看到了国民党内部腐败不堪,廖运周的内心一直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在战场上实施起义。
早在1946年,他就有过在河南战场发动战场起义的打算,但由于缺乏与敌军外部的联系,加之起义的时机并不成熟,他最终选择了暂时按兵不动。
后来随着局势的发展,廖运周感到,时机已经成熟,特别是在1947年110师调往山东后,他的起义计划逐渐变得清晰。
到了淮海战役,廖运周深知,这次起义的机会绝不能错过,特别是当他得知吴绍周将328团调离110师、留在身边之后,他内心的决定愈加坚定。失去了内部分裂的困扰,廖运周准备向自己的部队宣布起义。
1948年11月27日清晨,110师兵分四路,展开了前所未有的行动。
廖运周作为起义的核心人物,亲自宣布了这一决定,全体军官几乎没有一人提出异议,气氛异常凝重。
虽然其中也有一些不情愿的人,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也不敢发表异议,因为他们知道,任何违背命令的行为,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110师的计划按照预定进行,廖运周通过步话机不断向黄维报告进展,称一切顺利。黄维在得到这些报告时,依旧信心满满,甚至毫不怀疑廖运周会如他所预期的那样,成功带领部队突围。
当他试图联系廖运周时,却再也没有得到回应。廖运周已经开始关闭通讯设备,完全处于起义状态。
而廖运周率领的110师起义,奠定了双堆集战役胜利的基础,黄维知道了廖运周起义之后,明白了自己的防线全面崩溃,他也只能默认国民党大军大势已去的这个事实。
廖运周将军在1955年被授予开国少将军衔,并且在沈阳的炮兵学校担任校长,为新中国的炮兵培养做出了巨大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