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春（原创）
“啥，又要交钱？” 丁宏伟瞪大了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儿子。
这段时间，工作上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公司业绩考核的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为了能完成那高得离谱的业绩指标，他每天都要陪着客户喝酒应酬，喝到胃里翻江倒海，可即便如此，离目标还是差得远。而家里呢，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嗯，学校开学要交学费、书费，一共1200。”
儿子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两只脚在地上不安地蹭着，眼神慌乱地闪躲着父亲仿佛能喷火的目光。他知道家里的情况不好，说出这笔钱的时候，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紧张得要命。
丁宏伟一屁股重重地坐在那老旧的沙发上，“嘎吱” 一声，沙发发出痛苦的抗议，仿佛也在为这个家的窘迫而叹息。他双手用力地搓着脸，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满是胡茬的脸颊，发出 “刺啦刺啦” 的声响。那胡茬就像他此刻杂乱的心情，又硬又扎。
家里的经济状况，他再清楚不过了。妻子身体一直不好，弱不禁风的，常年需要吃药调理。每个月那一笔笔的医药费，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割着他的心。自己那点微薄的工资，在这如山的开销面前，就像杯水车薪，勉强维持着一家的生计。这突如其来的1200块钱，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瞬间崩溃。
“能不能晚点交，跟老师说说，爸爸最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丁宏伟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无奈，望着儿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他多希望儿子能说可以再缓缓。
儿子一听，急得眼眶都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声音带着哭腔：“爸，不行啊，老师说了，明天就要统一交，不然不让上课。同学们平时都在笑话我，说我是没钱交学费的穷孩子。” 儿子越说越激动，肩膀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丁宏伟站起身，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很重，仿佛要把心中的烦闷都通过脚下发泄出来。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愤怒却又无处发泄。
他走到窗边，猛地拉开那已经褪色的窗帘，窗外是一片灰暗的景象。老旧的小区里，几盏路灯闪烁着微弱的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这昏暗的灯光，就像他此刻看不到希望的生活。
“你知道这1200对咱们家意味着什么吗？”
丁宏伟回过头，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愤怒和无奈，“这是爸爸半个月的工资啊，你妈下个月的药钱还没着落呢。要是交了你的学费，你妈怎么办？”
儿子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倔强：“爸，我知道家里难，可我也没办法啊。我想好好学习，考出去，以后不再过这种苦日子。我不想像您一样，每天累得要死还挣不到钱，不想看着妈妈整天吃药，也不想再被同学们嘲笑。”
丁宏伟看着儿子那委屈又渴望的眼神，心中的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连儿子的学费都交不起，让儿子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他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哽咽：“儿子，爸爸不是怪你，是爸爸没本事，让你跟着受苦了。爸爸一定会想办法给你凑齐学费的。”
夜晚，丁宏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身旁的妻子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他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脑海里全是那1200块钱的学费。
他悄悄起身，走到客厅，打开台灯，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破旧的账本。账本的封面已经磨破了，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家里的每一笔收支。他看着账本上那微薄的收入和一项项支出，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办呢，上哪儿去给他借呢……”
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却始终犹豫不决。这些朋友大多和他一样，生活并不宽裕，向他们开口，他实在拉不下这个脸。但为了儿子，他咬了咬牙，拨通了一个朋友的电话。
“喂，老张啊，我是丁宏伟。” 电话接通后，丁宏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哟，宏伟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啥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老张爽朗的声音。
“是这样，我儿子开学要交学费，我手头实在有点紧，想跟你借1200块钱应应急，你看……” 丁宏伟硬着头皮说道，声音越来越小，他感觉自己的脸都在发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老张说道：“宏伟啊，不是兄弟不帮你，我最近也正为钱发愁呢。我老婆下岗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挣钱，孩子还要上辅导班，到处都要钱，我这手头也紧巴巴的。”
丁宏伟的心猛地一沉，就像掉进了冰窟窿里，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我理解，那你忙，我再想想办法。”
挂断电话，丁宏伟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找不到出路。
之后，他又接连打了几个电话，结果也都一样让他失望。有的朋友直接说自己也有难处，没办法帮忙；有的朋友虽然没直接拒绝，但话里话外都是为难的意思。丁宏伟的心一点点沉入了谷底。
最后，他实在没辙了，犹豫再三，还是打给了自己的高中老师唐俊。电话拨通的那一刻，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喂，是唐老师吗？我是丁宏伟，您还记得我不？” 丁宏伟的声音带着一丝忐忑。
电话那头传来唐老师温和的声音：“记得记得，宏伟啊，这么晚打电话给老师，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丁宏伟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说道：“唐老师，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给您打电话。我儿子开学要交学费，我实在拿不出这1200块钱学费钱了，您看能不能借我点？老师，您放心，下个月我一定会还的。”
丁宏伟说完，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紧张地等待着老师的答复。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唐老师不但没拒绝，反而语气坚定地说：“宏伟啊，你别着急。老师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孩子，要不是到了万不得已，也不会给我打电话。你把卡号发给我，我马上给你转2000块钱，多出来的你留着应急。”
丁宏伟愣住了，他没想到老师会这么爽快地帮忙，而且还多转了钱。他的眼眶湿润了，一个劲儿地哽咽着感谢老师：“老师，太谢谢您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您这么帮我，我……” 丁宏伟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感谢完老师后，丁宏伟赶紧拿着银行卡下楼去把那 1200 块钱取出来给了儿子。把钱递给儿子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儿子，这学费凑齐了，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千万不要重复爸爸现在的日子。” 丁宏伟看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期望。
儿子懂事地含泪点头答应，他紧紧地握着那1200块钱，仿佛握着全家人的希望。
第二天，丁宏伟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工地。他知道，靠自己那点工资，根本凑不齐还老师的钱，只能趁着晚上的时间来工地打零工，多挣点钱。
工地的环境十分恶劣，尘土飞扬，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丁宏伟戴着破旧的安全帽，和一群农民工一起，卸水泥、搬砖头、安装预制板和脚手架。
每搬一块沉重的砖头，他的腰都像要断了一样疼，但他咬着牙坚持着。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夜晚的凉风吹来，别人都很享受风的凉爽，丁宏伟却丝毫感受不到。他只觉得浑身酸痛，仿佛身体被掏空了一般。
可他依旧咬着牙坚持，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这样做，就没办法还钱给老师，也就失去了最信任的一个朋友。而且，他也想让儿子和妻子过上好日子，不想再让他们跟着自己受苦。
经过一个月的努力，丁宏伟终于凑齐了那笔钱。当他带着礼物把那笔钱如约当面还给老师时，老师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急，你用着就是！” 唐老师推辞着，轻轻地推回丁宏伟递过来的钱。
可丁宏伟却坚定地把钱塞到老师手里，他感激地说：“谢谢老师，那晚我也是真没辙了才给您打的电话，没成想您还真帮我了。我现在有了，就把它还给您。俗话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以后再急用的时候，我再麻烦您！”
“那行，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啊！” 唐老师见他态度坚决，也就收下了。
聊天中，得知丁宏伟晚上还要在工地打工时，唐老师皱了皱眉头，心疼地说：“宏伟啊，工地那么累，你身体哪受得了啊。这样吧，你晚上到学校来打更，一个月两千，比那儿轻快得多。如果你同意，我马上就可以找校长说。”
丁宏伟万分感激，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赶紧答应下来。老师也很爽快，直接拿起电话打给校长。
电话里，老师竭力为丁宏伟争取着这个职位，甚至还跟校长急了：“我平时也没啥求你的地方，现在就求你这么一件事儿，你也好意思推辞？……”
最后，费尽唇舌，总算为他争取来了打更的职位。
有了这份收入，丁宏伟觉得生活更有奔头了。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加努力工作，让这个家的日子好起来，不再让儿子因为钱的问题而受委屈，更不能让关心他的人失望。
他觉得生活里有了曙光，正一步步朝着他们家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