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五年，全网开启了一场匿名游戏。
游戏的标题为：杀害易栀的凶手究竟是谁？
游戏规则很简单，主播提供线索，网友票选出凶手，再由主播操刀将其惩处。
所有人都把这场游戏当成乐子。
直到第一个凶手死亡，直到我想起所有。
我就是易栀。
01.
中央广场的电子大荧幕被黑，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突兀的呈现在大家眼前。
【我将在网上举办一个游戏，希望大家踊跃参加。】
变声器的加持下，男人的嗓音听起来格外冷漠。
人们好奇的驻足，等待他的下文。
就连我也忍不住停下来。
【游戏的标题为：谁是杀害易栀的凶手？】
【我会提供几位嫌疑人的资料，由大家票选出嫌疑人。】
看着大屏幕上男人举着的牌子，我一下懵了。
我的名字就叫易栀。
我也确实已经死了。
只是墓旁的老前辈说，我心愿未了，投不了胎。
时间太久，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我将在今晚九点，公布第一位嫌疑人的身份。】
黑衣人说完这句话后，就立马掐断视频。
出于好奇，我在晚上九点时，飘进了网吧。
网吧果然有人在看直播，人数还不少。
直播间的名字还是社交软件的初始名，里面正坐着白天在大屏幕上出现的黑衣人。
【现在公布第一位嫌疑人，他的名字叫段建仁。】
黑衣人拿着一沓A4纸从镜头前闪过。
最上面，正是一张易建仁的证件照，模样熟悉得我什么也记不起来。
【他住在山水路188号。】
直播间的人气在不断飙升，短短十分钟，已经有了六百万人观看。
【主播能讲讲易栀是怎么死的吗？】
弹幕中飘过不少疑问，只有这条，我也很好奇。
我究竟是怎么死的？
但黑衣人并不理会，他继续操作，用另一台电脑放出一段视频。
“贱人，还敢不嫁？老子养你这么多年都喂了狗！”
视频里，段建仁正薅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将她一步步从地上拖行至农村自建房屋里面。
监控被安在房檐处，能很清晰的听见屋内传出的声音。
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叫你跑！叫你跑！你不嫁也得嫁！”
我的心口疼得直抽气，明明变成了鬼，却觉得屋内那顿暴打是在我身上一般。
直播间被激起千层浪花。
【靠，这老男人在干什么！】
【天啊，我都能听见棍棒打在肉上的声音！】
网吧里响起不少人的指责声。
这段视频放完后，黑衣人很快掐断直播。
网上有许多人将直播录下分析，很快找出易建仁的资料。
此时易建仁的信息满天飞，我也跟着在旁边看了不少。
段建仁，在一个钢铁厂上班，家里有个没上班的妻子，膝下有个儿子。
为人忠厚老实，曾经在厂里救过因操作失误而险些丧命的年轻人，被厂里评为优秀模范人物。
似乎没有人说他的不好。
然而监控拍到了段建仁的正脸，短短半天，网上掀起一阵网暴段建仁的风波。
我决定亲自去山水路188号见见这位嫌疑人。
似乎不用导航，我凭着感觉，来到这里。
段建仁因为家暴的事情被革职在家，此时正在客厅发着脾气。
“这贱人死都不知道死哪去了，为什么要扯出来，真是晦气！”
他不断摔打着家里的东西，一个中年女人想要劝阻，却被一把掀翻在地。
女人脸上顿时浮现痛苦。
段建仁恶声恶气道：
“都是你生的烂种，我还怎么出去做人？”
“那天踹死她就是个正确的选择！”
踹死我？难道我是段建仁杀的？
段建仁不解气，还上去踹女人两脚，疼得女人哇哇叫。
可我心疼不起来女人，心里甚至觉得解气。
我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当我飘进这间屋子时，我那空缺的记忆突然被补上一块。
这个不断咒骂的男人，是我的父亲。
02.
天水路188号可不是那个农村自建房，而是一个高档小区。
段建仁，为了二十万的彩礼，想将我卖给老男人。
那个老男人比我大了整整三十岁。
段建仁提出这个要求时，我本可以不回去。
但我被妈妈一个电话给骗了回去。
段建仁将我关进那个自建房，对我施暴，让我再也不敢跑出去。
我在里面疼得生不如死，我的妈妈却踮在窗口，施舍的丢进一管药。
“小栀啊，别怪我，你弟弟要买房子娶媳妇，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我沉默着，忍受着，等待下一次逃跑的机会。
而我找到了这个机会。
第二天的晚上九点，黑衣人准时直播。
只是黑衣人还没开口，网友们便对上一个嫌疑人段建仁群起而攻之。
【卖女求财，家里必有个弟弟！】
【楼上猜对了，卖不成说不定杀了骗保去了。】
当然也有不少质疑声。
【大家别被主播当枪使了啊，说不定人是他杀的呢？】
【是啊，现在连那个易栀的死因都不知道，还是别太激进。】
黑衣人并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回答，而是翻找出资料，开口到：
【今天公布第二个嫌疑人。】
黑衣人将一页资料放到镜头前。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荧幕前，不少人跑偏方向开始吹捧黑衣人的手。
我瞧见那右手手背上，一颗猩红的痣点在上面。
今天公布的嫌疑人，叫杨云帆，模样看起来是个十足清秀的男人。
【他住在南田路274号。】
黑衣人又拿出许多张照片。
大多数都是在酒吧偷拍的。
杨云帆手握酒杯，身上或怀里拥着衣着暴露的女人，他们张扬的亲吻，放肆的大笑。
【主播把软件也黑了，这么露骨都能播？】
【这男人好福气啊这么多美女在怀。】
【这男的跟易栀什么关系？不会把易栀渣了吧？】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个男人，我的心脏一直止不住怦怦跳。
悲愤和绝望，比看见段建仁时更甚。
他是不是我的男朋友？怎么看见他和这么多女的暧昧，我作为一只鬼都很伤心？
我当即飘到他的住处。
然而杨云帆并没在这里。
我在他的家四处飘荡起来，我对这里很陌生。
他有间房被锁着，但我轻而易举飘了进去。
漆黑的环境并不影响鬼的视力。
房间东侧，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展板。
展板上，贴着无数女生的私密照。
晃眼看去，女生都紧闭双眼，脸色酡红，似乎被下了药。
这上面，整整有五十来张照片。
那些赤裸的身体里，我竟然看见了我的照片。
照片里，我的身上充满鞭伤，还有暗红蜡烛低落上面的痕迹，把本就斑驳的身体衬托得更加恶心。
我捂住嘴，忍不住干呕起来。
“为什么？”
原来悲愤和绝望，并不是感情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我崩溃着想要跑开，身后却响起巨大的摔门声。
是杨云帆回来了！
我下意识想躲到角落，只是还没飘到角落，钥匙扭转的声音响起，一张扭曲狰狞的面孔显现。
我控制不住大叫一声。
但好在，我是鬼，他根本听不见。
男人闻所未闻，直接飞奔到展板前，将所有的照片撤下拿剪刀剪碎。
尤其是我那张不堪入目的照片。
他剪完不解气，甚至跺了几脚，在上面啐了几口口水。
腥臭的液体正好滴落到照片上我的脸上，我颤抖起来。
“贱女人，居然还敢皆我的底。”
“那晚勒死她果然是对的！”
03.
我浑浑噩噩从杨云帆那里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路过人群，有人正在讨论这场游戏直播。
“你看那个大侦探没，他说凶手不是这俩人呢！”
大侦探？是谁？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坐在他们旁边细细听起来。
大侦探，是网上一直很火的推理家，他侦破过许多案件。
最近应网友要求，也开始关注这场直播。
他直言，段建仁和杨云帆不是凶手。
但这次他很奇怪，并没有像往日那样给出证据。
而是借着这次的热度，一直在网上炒热度，让人给他打赏。
有人问到时，他只是高深莫测的摇摇头，不少人被他吊得都快急得爆粗口。
【怕是撒谎吧，根本就没证据证明！】
【还大侦探？我看是虚伪老登才对！】
然而这位大侦探就是不给证据。
当晚，黑衣人又准时上线，这次，他给出了前所未有的劲爆消息。
【今天公布第三位嫌疑人。】
黑衣人今天，没有戴帽子。
一头灿烂的金色头发印入直播间，我却觉得这颜色异常熟悉。
“这家伙到底是谁？”
我依旧飘荡在网吧，没有黑衣人的具体地址，不然我真想看看这位神秘人是谁。
黑衣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拿出资料。
他打开手机，将一个正在开直播的账号暴露到大家的视野中。
账号ID名：大侦探。
【大侦探，本名陆世昌，私家侦探，现居衡山路748号。】
直播间人数瞬间爆炸。
大侦探直播间的人，全来了这边。
【什么，主播太扯了吧，把网上的人都扯了过来！】
【大侦探昨天还在兴誓旦旦说凶手不是那两人，但他也没给出证据。】
【我选最离谱的，我要投他一票！】
连大侦探本人都来的直播间。
【你放屁，你没证据就别瞎讲！】
下面不少看戏的，还有先前等他破案的人怼他。
【你自己都没证据，好意思说别人？我看你俩半斤八两。】
黑衣人直接甩出一段录音。
录音的环境有些嘈杂，像是在海边。
A市临海，海的名字叫千山翠海。
如其名，海水深沉灰暗。
“易栀，你也不想这些视频流露出去吧。”
大侦探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他常年在直播间点上一支烟，被烟燎过的嗓子带着些沙哑阴沉。
录音中，一些破碎不堪的呻吟声响起，像是折磨和压迫。
残缺的记忆又补上一角，这些视频，是杨云帆拍的。
他也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只是被他骗去的无辜少女之一。
“我不认识你，你怎么会有视频？”
那是我的声音，声线抖得我几乎快辨认不出。
大侦探狞笑着，随即是打火机响起的声音，伴随着海风，一时直播间都屏住呼吸。
“给我五十万，我就当没看见。”
“你做梦，我没那么多钱！”
又是一阵海风呼啸声，随即就是砰咚一声，伴随着我的尖叫，我被推入水中。
“那你就去死吧！”
直播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简直跟大侦探的捞钱属性百分百重合啊！】
【这女孩太惨了吧！】
【这世道究竟怎么了，女孩就该被这么对待吗？】
我飘在酒吧，怔怔立在那里。
有人为我鸣不平，有人为我谴责这些恶人。
【嫌疑人公布完毕，现在开始投票，截至明天晚上九点。】
直播结束，随之而来的，就是投票热潮。
大侦探的名字位居第一，远超杨云帆和段建仁两人。
在此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游戏。
没曾想，第二天，衡山路748号发生一起命案。
死者正是大侦探。
04.
尸体的恶心程度让在场的警察都忍不住呕吐。
大侦探的头颅被浓硫酸腐蚀，胸膛上半身则是被什么虫类啃食，细小的齿痕看起来格外悚人。
而大侦探的下半身更为惨烈，可以说是被刀割得面目全非。
他最重要的器官也不翼而飞。
748号很快被封锁，警察也参与进入这场网络杀人游戏。
大侦探死后，黑衣人并没有停止直播。
在第三天的晚上九点，直播强行植入了每个人的手机。
连警察都无法幸免。
【老大，他的地址显示在外国！】
负责侦查的人有些急，他现在无法将直播关掉。
直播里，黑衣人并没有说话。
他用另一台电脑，放上了视频。
是大侦探被虐杀的视频。
“我错了，我不该推她的！”
“啊啊啊饶了我吧，求你了啊啊啊！”
他被绑着，黑衣人用很长的砍刀，却极轻的割到男人腿上，削铁如泥的刀很快划出细长的血痕。
而他的上半身，是被葬甲虫咬的。
这种虫喜欢吃腐肉，但不知是不是被饿久了，虫开始咬活人。
视频不长，大侦探是被活活给折磨咽气的。
【很遗憾，凶手不是他。】
【明晚九点，我会开启第二轮投票。】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场恐怖的氛围里，而男人早已掐断了直播。
头疼欲裂，我似乎又想起了许多事。
大侦探勒索不成，恼羞成怒将我推进海里后，就开车走了。
但我命大，被千山翠海的浪花给打了上来。
可这之后呢？我去哪里了？
“快，全力调查易栀这个人！”
748号外驻守的负责人夜逸兴立马开始吩咐，他意识到事情已经超出他的可控范围了。
警察很快从资料库调取我的资料，并对段建仁和杨云帆二人传唤调查。
夜逸兴正义凛然，看着他，我就觉得我离真相不远了。
他先审问了段建仁。
怕死的段建仁一下子全说了出来。
段建仁这人，重男轻女。
高中毕业后，段建仁觉得我最大的用处就是嫁人，但那些人开价他都不满意，所以一直没有订好婚事。
但后面有人开价二十万，段建仁立马笑嘻嘻同意。
我被妈妈的一通电话骗了回去。
得知此事后，我不愿，就像视频那样，被暴打后关了起来。
只不过我飘去找段建仁那晚，他说踹死我，只是气话。
我被关起来后，妈妈送药时的那番为弟弟的话，已经让我寒了心。
所以我找机会跑了。
我想我是爱惜生命的吧，毕竟都这样绝望了，还能咬牙坚持逃出来。
审讯室的段建仁忏悔、痛哭流涕，一遍遍道着歉。
他被暂时留在了警局。
黑衣人的手段高明，投票系统还是稳稳的落在了每个人的手机上。
阻止根本没用，还是有许多人匿名投了票。
这次人选只有杨云帆和段建仁，而段建仁的票位居第一。
黑衣人给出有关于杨云帆的东西，只是几张他和其他女生暧昧的照片，网友只是猜测他是渣男。
而段建仁那段家暴的视频传出，不少人都觉得是他失手将我打死了。
但现在段建仁在警局。
我并不相信黑衣人能进得来。
可越临近真相，我的内心却越恐慌，似乎我并不想知道这个真相。
强烈的未知感让我逃也似离开，回到了墓地。
那里很偏僻，墓地也少得可怜，没几个人会来。
就连我的墓地，一个人也没来过。
我在那里枯坐了一整天。
只是没想到，再次出去时，我会听见这样的新闻。
段建仁死在了警局。
而当晚监视段建仁的人，正是夜逸兴。
05.
警局的监控被黑，电路被剪，所有人第一时间去查看被看押的人。
段建仁没有证据证明杀人，所以并没有被看押，而是被夜逸兴带去办公室查看我的资料。
等电路恢复，警员去查看情况，就发现段建仁倒在不远处，头颅被生生割下放到一旁。
而夜逸兴正倒在不远处，后脑遭到重击昏迷。
黑衣人在段建仁死后第二晚九点，再次开启直播。
【很遗憾，凶手不是他。】
直播这次比上次更为疯狂，一分钟就是上万条评论闪过。
我跟着夜逸兴来到医院，此时正趴在他的床边看直播。
【又错？那凶手居然是杨云帆！】
【杀人都杀到警察局了，黑兄你太牛逼了！】
连我也开始将心里的天秤偏向杨云帆。
先前飘去杨云帆家，他说过：“勒死她果然是对的。”
段建仁说的可能是气话，但并不代表杨云帆说的是气话。
一想起那满墙的照片，我不由得恐惧。
他分明做得出来。
夜逸兴受伤后，这次的案件就交给了其他人负责。
杨云帆也被带走，实行更严密的保护。
但再严密，也无法阻止一只鬼。
杨云帆这次是真的怕了，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老了十岁。
他哆嗦着，坐在审讯室的板凳上，眼神都空洞不少。
“是我杀了她，是我杀了她......”
在警察的循循善诱下，他老实招了。
杨云帆是酒吧的老板，最喜欢骗年轻的女孩儿去酒吧玩。
他嘴上说着是清吧，但其实并不是。
只要进去，女孩儿觉得不对劲儿想要跑，就会被人高马大的打手给抓回去。
杨云帆就喜欢看这些女孩儿挣扎、反抗，最后再用药、用武力来征服。
最后再拍下不堪入目的照片，告诉她，只要说出去，就要你身败名裂。
而我是里面最烈的一个。
杨云帆弱弱说着：“她原生家庭不好，跑出来后没地方住，被我骗去酒吧打工。”
“但她知道被骗后反抗太激烈，被我送给其他人去了。”
可我根本不从，打伤了那个老板，杨云帆为此赔了不少钱。
所以杨云帆亲自收拾我，在这过程中使用了不少不堪入目的手段。
那些照片、视频，就是那时候拍的。
在最后一次，他用绳子将我勒住。
警察发布公告，说明杨云帆因各种罪名被逮，现在被关进了牢里。
所有人都在说，黑衣人这次杀不到真正的凶手了。
然而黑衣人再次开启直播，但他这次只说了一句：
【明晚九点，开启最后一轮投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