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节
我是昆仑山上的灵狐。
与赵洲宁成亲时,我向他坦白了身份。
他将我拥入怀中:
「不管是仙人还是妖精,我只认你宋清歌一人。」
可后来,
我小产时,他与青梅拜堂成亲,
将我的丫鬟给青梅随意打杀,
甚至为了给青梅养胎,提剑取我灵丹。
可他不知道,我的灵丹早就给他了,现在也活不长了。
……
小产之时我的夫君在前院高高兴兴地迎娶他的青梅过门。
我从床榻上爬起来,虚弱地倚在软枕上,看着外面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一个妾室的排场,竟比我当年嫁入赵府时还要热闹。
听丫鬟灵芝说,那女子名叫季悠然,是赵洲宁幼时恩师的孩子,两人曾一同长大。
赵洲宁连续数日留宿在那位季悠然的房中,甚至连第二日与我这位正妻的礼数都免了。
他也不曾进过我的院子,不曾问一问他那未见过面的孩儿。
只交代下人传了一句话:「悠然身子弱,以后不必要的礼数便都免了。」
我心中一痛,想当初我刚入府时,赵洲宁也曾这般小心翼翼地护着我,唯恐我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受了委屈。
府中上下议论纷纷,都说我这个正妻失势了,那位新夫人才是赵洲宁的心头肉。
我是昆仑山上灵狐族的公主,两百岁时幻化成人,受不了每日无边无际的寂寥,偷偷溜下了山。
初遇赵洲宁时他还是个穷秀才,穿着朴素的青衫,却有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比昆仑山上的月牙还好看。
我陪着他风餐露宿,陪他读书写字,陪他上京赶考,送他平步青云路。
而他带着我,看尽江南的杏花烟雨,再到京城的繁华大道。
我的心,也随着他一点一点沦陷。
赵洲宁高中榜眼那日,他像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向我提亲,说要娶我为妻。
我自然愿意,却也忐忑不安。
「洲宁,我并非人间普通女子,我是昆仑山上灵狐族的公主,你若敢负我,我可是会挖掉你的心。」
赵洲宁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放肆,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不管是仙人还是妖精,我只认你宋清歌一人。」
阿娘说,男人的嘴,最会骗人。
我本是不信的,现在我信了。
赵洲宁待季悠然,就如同当初待我一般,呵护备至,生怕她受了一丝委屈。
灵芝替我感到不值,我不想争也不屑争。
我只拢了拢身上有些厚实的毯子。
失了仙丹堪堪十年,如今不过九月天,身体竟然已经这般怕冷了吗?
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我快死了。
这样也好,这样我就能回到昆仑山去见阿娘了。
第2章 第二节
入府两个月,季悠然便被诊出喜脉。
一时间,库房里上好的补药悉数搬去了季悠然的房中。
我不由自主地覆上自己的小腹。
数月前我诊断出有孕,赵洲宁红着眼眶紧抱我不放,我知道这是他盼了许久的孩子。
我自嫁给赵洲宁十年,未生半子,府中长辈早有意见,给他塞了一个又一个女人,都被他一一回绝。
我知他为难,一度放下。身段劝解他。
可赵洲宁牵着我的手,对着天地立誓:「赵某在世,得清歌一人足矣!」
只可惜,孩子没能留下来。
如今想来,赵洲宁拒绝那些女人只是为了等季悠然过门。
…………
我素来不爱热闹,与京城中的各家女眷往来甚少。
赵洲宁入京后得太子赏识,我与太子妃便也有了接触,两人成了好友!
今日太子妃来时,灵芝便在一旁添油加醋地将赵洲宁如何对季悠然嘘寒问暖,如何费尽心思搜罗补药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只好笑地点点她的额头。
「灵芝,不可乱说!」
太子妃却心疼地摸着我显瘦的面孔:
「灵芝不曾胡说,如今谁不知赵洲宁为了那小妾的胎,四处求取补药,还托人从宫里寻了千年灵芝,这是要宠妾灭妻了。
「而且季悠然不过怀孕两月,可瞧着肚子却像是四五月大,外面都传遍两人早已私相授受了。」
太子妃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直直地刺入我的心脏。
她见我沉默,便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拍了拍我的手,低声说:
「清歌,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赵洲宁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院子查府中的账本。
我捧着手炉,身上却依然冰凉。
他看见我这般,眉头微微皱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过我的手,用他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嘴中还轻轻哈着气。
「如今还没有正式入冬呢,怎么手这么冷?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我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他刚刚当官不久,可谓是一穷二白,冬日里没有围炉,他怕我冷,将我的手包裹住:
「清歌,等我以后做了大官,一定给你屋里铺满地龙,再也不让你受冻。」
我笑着窝在他怀里,告诉他:「我是灵狐,怎么会怕冷呢?」
可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我,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如今,他已官居一品太傅,承诺给我的地龙也早已铺好,可握着我手的温度,却不再如从前那般炙热。
「清歌?」
赵洲宁见我愣神,轻轻唤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不着痕迹地抽回手。
「找我何事?」
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径直说道:
「悠然她……身子本来就弱,如今怀了身孕,夜里总是梦魇,我担心她腹中的孩子……」
「我来是想问问,可否……借用你体内的灵丹一用?」
我抬头,不可思议的直视着他:
「赵洲宁,你就不怕……我死吗?」
「悠然说,只是借用几日,不会伤及你的性命……」
原来,他连我是灵狐一事,竟都告诉了季悠然。
「我没有灵丹。」
「清歌!」
赵洲宁猛地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气,
「你怎么能如此自私?悠然腹中可是我的孩子,你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她……」
「滚!」
第3章 第三节
赵洲宁走后,屋里一片死寂。
我呆坐在椅子上,任凭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以为,这么多年来,他对我的感情,就算比不上当初的炙热,至少也该有些许温存。
如今,他竟为了季悠然养胎,可以狠心到要我的灵丹!
他可知道,他自己都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
十年前,赵洲宁初入仕途,锋芒毕露,得罪了不少权贵。那些人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却使了不少绊子,甚至买凶想要他的命。
他昏迷不醒,性命堪忧,我便将自己的灵丹渡给了他。
至此以后,我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以至于有了孩子也留不住。
我用力握紧手中的锦帕,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节泛白,却抵挡不住身体深入骨髓的疼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
没几日,太子妃让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中说,赵洲宁这些年从未与季悠然断过联系。
原来,季悠然家中长辈因贪污被抓入狱,她侥幸逃脱后,便孤身一人来到了京城,而她投靠的人,正是赵洲宁。
两人一来二往,再加上赵洲宁的母亲老夫人从中有意撮合,季悠然便爬上了赵洲宁的床,早在入府前,她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我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如此算来,季悠然肚中的孩儿应该与我未成形的孩儿一般大。
我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那赵洲宁一边与我耳鬓厮磨,说着甜言蜜语,一边又忙着做偷.腥的。
我就像一个傻子,被蒙在鼓里,以为赵洲宁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我捂着脸,泣不成声。
灵芝看不下去我日日把自己关在屋里,硬是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叽叽喳喳地将我推出院门。
我不想见任何人,可偏偏有人要主动凑上来。
「姐姐,」
季悠然见了我,微微一笑,款款行了一礼,只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夫君这几日担心我的身子,便一直宿在我的院子里,难免怠慢了姐姐,还请姐姐体谅。」
体谅?她有什么资格让我体谅!
「你出身书香门第之家,难道家中长辈没有教过你,妾室见了正妻,是要行跪拜大礼的,你是想以下犯上吗?」
季悠然脸色一僵,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
「宋清歌,夫君自幼与我一起长大,若非当年我家中出了变故,尚不能嫁与夫君为妻,这府中的女主人,又怎会是你!」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夫君用来阻断那些想要攀附权贵之人的工具罢了,有何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如今夫君功成名就,在意的是我,想把府里最好的东西都给我,你又能如何?」
「什么昆仑山的灵狐,我看你就是一个妖精,迷惑了夫君,霸占着正妻之位,如今,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她的话,字字诛心,将我所有的自尊踩在脚下无情碾压。
怒火冲上心头,我再也无法忍受她的羞辱,扬手便是一巴掌。
「宋清歌,你……」
「季悠然,护好你的肚子,可别惹恼了我!」
我转身便走,不想再看到她那张虚伪的脸。
第4章 第四节
赵洲宁提剑而来时,眼中满是血丝,剑尖直抵我的胸口,几乎要将我刺穿。
「宋清歌,你怎能如此心狠,伤了悠然,害得孩子差点没了,现下还躺在床上,你满意了吗?」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怎么会?
「不是我!」
「我并未伤害她的孩子,我知道失去孩子的痛,又怎么会去伤害别人呢?」
赵洲宁手中的剑又向前送了几分,冰冷的剑锋穿过厚实的衣服,刺破了我的皮肤,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
我强忍着喉头的腥甜,一字一句地问他:「赵洲宁,你告诉我,当初娶我,是不是因为我好骗?」
「当年季家抄家入狱,你自觉势力不足,不能光明正大娶季悠然,便选择我去做你和季悠然的挡箭牌,是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口,也扎在我自己的心口。
赵洲宁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宋清歌,把灵丹交出来,我便饶你一命!」
我无力地看着赵洲宁,这个曾经口口声声说「只此清歌一人」的男人,此刻却是要将我碎尸万段。
陪着赵洲宁从一无所有走到如今的权倾朝野,到头来,他却将所有的好给了另一个女人。
我不甘。
只觉体内身为灵狐的煞气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双眸变成妖异的红色,两道血泪从眼角滑落。
却又忍不住咳了几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嘴里流出来了,染红了院中的山茶花。
赵洲宁看到我吐血,慌乱地扔掉手中的剑:「清歌!清歌!你……怎么了?」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心里却在可惜,那是赵洲宁前几年亲手为我种下的山茶花,今年才开得花,却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