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四首诗词,一帘疏雨正清明,满院梨花又相逢

笩筏文化 2025-04-03 02:55:11

人歌人哭清明日,花落花开昨夜风。

每到清明,人们像驶入了岁月长河的一个停泊渡口,在过去与未来之间,折下一段思念的柳。

柳枝这端连接着春和景明的清明节气,“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人们游春踏青,尽享大好时光。

柳枝那端则连接着扫墓祭祖的清明节日,“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人们慎终追远,不忘先祖初心。

所以,清明雨上,最清新也最憔悴。它能让繁花著雨胭脂透,杨柳堆烟绿堪染,也能令路上行人欲断魂。

但不管是听风听雨过清明,还是无花无酒过清明,这注定是一个生死悲欢对比尤其强烈的时节。再美的春色,也弥补不了亲人离去的心灵空缺。

你能想象,一个人在行将就木时,用干瘪的双手拉着另一双鲜活的双手,喃喃不语地不是他自己的病痛折磨,而是问询初入社会的你工资够不够花,过得好不好。

试问余生该用怎样的悼念,才配得上这般爱意似海深。因此清明的意义,不是简单的一炷香、一束花,而是终生的思念与潮湿。

死亡,不是永别,遗忘才是。清明,也不是为了告别,而是为了重逢,与故人,与春天。

1

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

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累累春草绿。

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

冥冥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

—唐·白居易《寒食野望吟》

清明处处飞雨,寒食家家禁烟。

在唐朝,人们扫墓祭祖的时间为寒食节(清明前一两天),此后与清明节逐渐融合,直到清朝被清明节“反客为主。”

这是一个无比沉重哀伤的时刻,谁也无法跨越生与死的阻隔。天色阴沉,高木昏暗,一群不懂哀思为何物的乌鹊在树间叫个不停,不知谁家又在坟前痛哭流涕。

春风吹向旷野,纸钱漫天飞舞。古墓一个连着一个,地下不知埋葬了多少枯骨,地上却长满青草,萋萋还生。

还有棠梨花与白杨树彼此掩映,这就是隔离死者与生者的悲痛之地,一个长眠地下,一个只剩归途。

任凭黄土之上的人如何哭泣,九泉之下的人也无法听闻,不曾回应。祭奠完毕,人们也只能踏着潇潇暮雨独自归去。

整首诗处处交织着生与死的对比,芳草萋萋却古墓寂寂,花木繁盛却泥销枯骨,再加上乌啼鹊噪、梨花白杨等凄迷意象点染,这种阴阳相隔的悲痛无声流淌出来。

正是,人间春色太无情,不管音容隔死生。生者无法抵达,死者无法回应,只能在“满地梨花坟上雨,一番零落又清明”里默默告慰亡灵。

待到梨花雨落,我折下一段柳,温上一壶酒,敬上一炷香,为你娓娓道来我的悲欢与思念。

2

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

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

—宋·吴惟信《苏堤清明即事》

朝朝清明,夜夜元宵。除了扫墓祭祖,清明另一主题就是踏青郊游、亲近自然。

西湖三月正是繁花似锦、柳色含烟之时,梨花枝头也似有层层白雪堆积。游人抵抗不住风吹梨花香的召唤,迫不及待地走出城外踏青寻春。

直到夕阳西斜,笙歌散尽,游人才渐渐归去。热闹了一天的苏堤重回幽静,流莺欢快地穿梭在依依杨柳之中,尽情享受无人打扰的悠然自在。

西湖春色到底有多美,诗人没有明言。可朝而往,暮而归,还“半出城”,足见寻春时间之久和游春人数之多。

那些略去不表的热闹场面,或许就如王磐所写,“问西楼禁烟何处好?绿野晴天道。马穿杨柳嘶,人倚秋千笑,探莺花总教春醉倒。”

而当曲终人散,热闹归于宁静,流莺再次成为万株杨柳的主人,西湖的春夜又将朦胧上演。既让游人沉浸在游春欢喜之中满载而归,又让读者回味无穷浮想联翩。

趁着气清景明,也如徐再思在清明游春西湖,“处处开樽,步步寻春。花下归来,带月敲门。”

3

风风雨雨梨花,窄索帘栊,巧小窗纱。甚情绪灯前,客怀枕畔,心事天涯。

三千丈清愁鬓发,五十年春梦繁华。蓦见人家,杨柳分烟,扶上檐牙。

—元·乔吉《折桂令·客窗清明》

当清明客居他乡,无法祭拜祖先,最令游子黯然销魂。

清明雨落,梨花风起,一夜风吹雨打,枝头梨花也凋零如许,飘落在窄窄的门帘间,萦绕在小巧的窗户前。

一个人漂泊他乡,枕着孤枕,独对孤灯,能有什么好心情。满怀乡愁,心事重重,早已飞到远隔天涯海角的故乡。

这些年羁旅天涯,清愁染白了鬓发,长如三千丈。五十年弹指而过,人生繁华短如春梦,多在碌碌无为中度过。

蓦然抬头,只见门外柳色含烟,柳枝袅袅,纤细柔长似与屋檐齐高,愈发生愁。

自古以来,就有清明插柳的节日习俗。一为辟邪,一为纪念介子推,一为逝者聊表哀思。

此曲最后以屋檐上的杨柳分烟结尾,将浓浓乡愁暗暗融入其中,他也想在自家屋檐下年年插柳,可现实却是年年未归。

这种清明时节涌动的游子乡愁,恰如张先漂泊天涯时所叹,“折得一枝杨柳,归来插向谁家?”

少时不懂插柳深意,待到明了已是游子他乡老。清明也去插柳吧,寄一缕春意,念一份情长。

4

春事到清明,十分花柳。唤得笙歌劝君酒。酒如春好,春色年年如旧。青春元不老,君知否。

席上看君,竹清松瘦。待与青春斗长久。三山归路,明日天香襟袖。更持银盏起,为君寿。

—宋·辛弃疾《感皇恩·滁州寿范倅》

当清明恰逢生辰,人类的生死轮回在岁月长河里有了深情相拥。

此词乃辛弃疾任滁州太守时,为好友滁州通判范昂写下的生日祝词,将旖旎春色与美好祝福巧妙融合一起,情真意切,趣味横生。

如今恰值清明时节,春光绚烂,正是“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之时。为了庆祝你的生辰,我们笙歌曼舞,饮酒设宴。

杯中美酒醉如春光,春光也如往年依旧美好。年年春色不会老去,你也依旧青春,亲爱的朋友你可知晓。

且看酒宴上的你瘦健有神,似竹刚直清雅,如松挺拔傲岸。祝你永葆青春,与春光试比高,与青春试比久。再祝你早日重返京都,沐浴皇恩。最后,再次举杯,为君庆贺生辰。

这年秋辛弃疾得偿所愿,范昂回京供职翰林院,“征衫,便好去朝天,玉殿正思贤”。稼轩在春天为君许下的三山归路,终于穿云破雾而来。

你看,花开花落年年,人歌人哭岁岁,生死轮回不只在清明雨上,悲欢爱恨也不只在春和景明。它时时刻刻都在上演,我们无力抵抗,只能带着前人的哀思勇敢前行。

珍惜已经拥有的,珍重亦然逝去的,待到归期已定,我们也终将成为黄土下那个无法回应的人。而我们曾经爱过的人,还有永远爱我们的人,也会踏着清明雨落如约而至。

一帘疏雨正清明,满院梨花又相逢。或许,这就是人生。

(图片来自网络,不妥联系删除)

0 阅读:0
笩筏文化

笩筏文化

感谢大家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