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老式挂钟突然卡住,周洋在黑暗中摸到手机,屏幕蓝光映出天花板上蜿蜒的水渍。丈夫李洪的鼾声隔着两道门传来,像台年久失修的破风机。她突然意识到,这场持续十年的婚姻,本质上就是本永远算不清的烂账。
一、生活账本里的暗礁接女儿放学的路上,羽策突然说想吃关东煮。周洋看着女儿被书包压弯的脊背,想起李洪今早出门时撂下的那句话:"今晚有事要说。"她带着女儿坐在便利店的高脚凳上,萝卜块在昆布汤里载浮载沉,仿佛预演着即将掀起的家庭风暴。
"妈妈,爸爸最近总去奶奶家。"羽策突然用筷子戳破鱼丸,汤汁溅在周洋新买的真丝衬衫上。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眼角的细纹,那正是三年前照顾病重父亲时熬出来的。当时李洪在干嘛?哦对了,他在学校加班,说初三班主任责任重大。
深夜厨房,周洋数着泡面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李洪突然出现在冰箱冷光里:"当年你爸住院,我确实……"她把手里的红烧牛肉面举得老高,调料包在寂静中簌簌作响:"当年我发烧39度,你让我去请护工,说怕看到岳父的排泄物恶心。"
记忆像摔碎的玻璃杯。那年冬天,她挺着病躯给父亲换尿布,李洪在隔壁房间刷短视频。护工张姐刚来那天,他特意回家"视察",进门就捂鼻子:"请人照顾就请人,别让我看见这些。"周洋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她说:"那你永远别进这个门。"
此刻李洪正用棉签掏耳朵,动作像极了当年逃避责任时的模样:"现在情况不同,我妈需要家人。"周洋突然笑出声,惊得抽油烟机都晃了晃。她转身打开橱柜,当年父亲住院的记账本还躺在最深处,泛黄的纸页上记着每笔护工费、药费、营养费,唯独没有"丈夫关怀"这项支出。
三、婚姻清算进行时周洋带女儿看新房那天,阳光穿过梧桐叶在客厅跳舞。32万的首付款刷出去时,手机突然震动,是李洪的连环call。"买房这么大的事都不商量?"他的声音像生锈的琴弦。周洋看着房产证上女儿的名字,想起父亲临终前把存折塞给她时的温度:"这钱干净,是你妈当年陪嫁。"
搬家那天,李洪的姐姐抱着血压计堵在门口:"弟妹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周洋往纸箱上贴封条的手特别稳,红色马克笔在阳光下一道一道:"当年我伺候完四位老人,你们姐弟在家族群夸我'当代孝媳',怎么不提我流产那次?"她抬头看着监控摄像头,知道婆婆正在屏幕后听着。
火锅店的热气蒸腾着,羽策用漏勺打捞着肥牛片:"妈,我们以后养只猫吧?"周洋看着女儿手腕上的电子表,那是她拿第一个月工资买的。窗外霓虹灯次第亮起,像串未清算的账单。
"生活不是超市货架,不能随意调换过期商品。"她涮着毛肚突然开口,羽策正在给手机贴膜的手顿了顿。周洋想起父亲临终前,用最后力气在她掌心画了个圆:"过日子就像盘账,有些亏空得认,有些糊涂账得撕。"
新买的床垫特别软,羽策抱着枕头滚到周洋怀里:"妈,你后悔嫁过爸爸吗?"周洋数着女儿睫毛上的小水珠,想起当年和李洪在梧桐树下牵手走过的时光。那时的阳光也像现在这样,透过树叶把影子刻在地上,仿佛某种温柔的诅咒。
"不后悔。"她擦掉女儿眼角的泪,"但账单要重新算。"月光爬上飘窗时,周洋打开父亲的记账本,在最后一页补上新的账目:2025年3月28日,购买人生新起点,支出勇气若干,收入自由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