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章翰聿是大殷朝唯一的异性摄政王,他只手遮天,权倾朝野。
却又寡淡冷漠不食人间烟火。
戒贪、戒嗔、戒情成了他宿命的代名词。
可谢珞依偏偏不信命。
她爱上了皇叔章翰聿,冒天下之大不韪和他成亲。
却在成婚后惊觉——
他根本不爱她。
……
“皇叔,我们今夜……”
王府卧房里窗柩边泄出昏黄色的烛火光芒,两道身影叠印在帷帐上,温柔而又旖旎。
谢珞依从身后环住男人精壮的腰,微微上扬的尾音充满了令人遐想的意味。
章翰聿却解开了她的环抱:“珞依,我还有正事要忙。”
他的神色清冷又平静,眸底无波无欲。
让谢珞依觉得自己再纠缠下去,就是在无理取闹。
这是她与章翰聿摒弃世俗偏见,毅然成婚的第三年。
也是她将无所欲求的皇叔拉下神坛的第三年。
将近一千个日夜,章翰聿却从没有碰过自己。
谢珞依心中慢慢涌上来一丝失落和困惑,却只能看着他离开。
她十二岁那年,章翰聿被卷入皇位争夺,遭遇暗杀,是她的父亲替他挡下一剑。
可她的父亲却也彻底去黄泉路陪伴早逝的母亲了。
后来,宫斗平息,谢珞依便被封为了乐安郡主,住进摄政王府,由章翰聿照顾。
当年,他正值弱冠之年,比她大了整整八岁。
所以就算没有血缘关系,章翰聿也要她称他为——皇叔!
可谢珞依还是不可避免地喜欢上了他,漫长的单相思后,她向他表明心迹。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章翰聿竟然真的答应娶她。
于是两人不顾世俗流言,成了亲。
她笃定,章翰聿是爱自己的。
可他为什么不碰她呢?
谢珞依在胡思乱想中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的时,章翰聿已经去早朝了。
而他走后,摄政王府里便只剩下了谢珞依一人。
见她起床,丫鬟芙蕖笑着端出一碗鲜蔬粥:“王妃,这是王爷让我们准备的。”
“一直在火上温着,您快尝尝。”
谢珞依昨天只是随口说了句想喝,没想到竟被章翰聿记在了心上。
她心中一暖,一边喝粥一边想着吃完饭去涧岩斋看看。
谢珞依是京城小有名气的画师,她在百鸟街开了家专卖文房四宝的书斋——涧岩斋。
涧岩斋里。
谢珞依新交的好友叶岚枫早已到了,正坐在客椅处品茶。
“珞依啊,你可终于来了。”叶岚枫见谢珞依来了,起身走向门口迎接。
谢珞依闻言冲她展颜一笑:“让你久等了,我今日起晚了。”
叶岚枫眉尾一挑,打趣道:“莫不是昨日你那成熟夫君不懂节制,累着你了?”
“不过我就纳闷了,你那夫君到底有多惊为天人啊,值得你那么喜欢。”
“话说,你们都成亲了,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他?”
叶岚枫知道谢珞依已经成婚了,也知道她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和她深爱的皇叔成婚,但她从未见过这个活在对话中的男人。
谢珞依和叶岚枫认识的时间比较晚,那时的她已经与章翰聿成了亲。
一方面是因为叶岚枫在边疆长大,前不久才被接回尚书府,所以错过了她和章翰聿的成亲典礼,也没见过章翰聿。
另一方面是因为章翰聿不喜欢画像,所以谢珞依就算有一手画工,也不能画像给她看。
想到单相思时,发生的那些事,谢珞依又甜蜜又怀念。
她的脸上不自觉露出温暖的笑意:“有机会让你们见一见。”
叶岚枫:“好啊!”
紧接着,她又转头笑着说起别的:“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那位玉公子吗?我昨天跟他一起去东栅酒楼吃饭了,他好像不能吃辣……”
东栅酒楼,以辣菜闻名,谢珞依很有印象。
因为章翰聿不能吃辣,所以每次她嘴馋之时,都是背着他一个人偷偷去吃的。
“你看,回来后,我还差画师画了他的画像呢!”
说着,叶岚枫就展开她特意带来的画像,指着上面栩栩如生的人像给她看。
叶岚枫后面还说了什么,谢珞依完全听不见了。
然而,谢珞依死死地盯着那张画像,身体一阵阵的发冷。
画像上的人,竟然是章翰聿!
第2章
画像中的章翰聿面如冠玉,温文尔雅,眸若清泉,温柔似水。
和在谢珞依面前时的冷漠倨傲、不怒自威,冷淡自持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试图自欺欺人:也许只是长得像,也许根本就不是章翰聿呢?
但谢珞依做不到。
回想昨晚他回府时,薄唇边浅淡的温柔笑意,像是印证了叶岚枫的话!
谢珞依心乱如麻,垂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蜷握。
她脑海中不停回想叶岚枫跟她提过的,那些她和这位温润体贴的玉公子相处的细节。
谢珞依越想越心凉。
他们见面、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跟章翰聿的喜好、不在府中的时间对得上!
她勉强稳下心神,声线有些颤抖问:“岚枫,你和他发展到哪一步了?”
叶岚枫面色羞赧,微微垂下眼睑,因此丝毫没察觉到谢珞依的异常:“我……挺喜欢他的,就是不知道他……我打算过两日便向他表明心意!”
谢珞依蜷握的手紧紧攥住,指甲插入掌心的痛楚让她稍微回神。
她几乎用尽全力才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岚枫,改日再陪你逛街好不好,我记起今日还有些事。”
叶岚枫很体谅的让她先去忙正事。
谢珞依跟叶岚枫告别后,径直上了马车。
此时,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子无力摊倒在软垫上。
……
酉时。
谢珞依独自一人坐在王府院内的梧桐树下发呆。
王府门口传来的“咴咴”马叫声打断她纷杂的思绪。
她朝院门口看去,正瞧见一辆精致奢华的马车缓缓停下。
若是往日,谢珞依早就小跑着去迎接章翰聿了,可如今她脑海中满是叶岚枫提及章翰聿时羞赧的表情,只觉手脚灌了铅般沉重。
很快,一抹玄色身影缓缓出现在她视线。
章翰聿身着玄色长袍,神情肃穆,面色冷沉,威严冷漠的模样郝然和叶岚枫画像上温润似玉的模样不同。
谢珞依回神时便见他迈着沉稳的步子朝她走来。
走得近了,谢珞依错觉好像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味。
她落在身体两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再次陷进肉里,一阵刺痛。
谢珞依尽量忽视那股香味,勉强挤出一抹笑:“皇叔,昨晚你怎么没回来吃饭?”
章翰聿有些诧异。
他政务繁忙,常有应酬,经常是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回来。
谢珞依知道这一点,所以从不过问。
今天怎么?
章翰聿眼底划过抹异样的光,自若回答:“是政务上的事。”
谢珞依的笑容更加僵硬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问:“那……昨日你吃的什么?”
她目光紧锁着他的脸,似乎想要瞧出些蛛丝马迹来。
却没想到章翰聿会如实回答:“东栅酒楼的饭菜。”
谢珞依一下子愣住了,如果他逃避或是迟疑了,就说明确实有问题。
可是他的态度坦荡。
让她不禁怀疑,或许这只是个误会?
“对了,给你带的礼物。”
章翰聿从宽大袖袍里拿出一个泛着浅淡香味的金丝楠木盒子。
打开后,里面是一把黄色翡翠做成的篦梳。
西域每年上贡的黄翡只有手掌大的两块,一般都为皇室独用,可眼前的篦梳是由完整的一块黄翡雕刻出来。
可想而知它有多珍贵。
谢珞依怔怔看着,心里却升不起半点开心,反而更是怀疑。
他为什么突然送自己这么昂贵的礼物?是愧疚?是弥补吗?
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看什么都忍不住多想。
谢珞依看向章翰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瞧见他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
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她的心也跟着空荡荡,好像缺了一块。
近些日子以来,谢珞依几乎感觉不到章翰聿的爱了。
所有的关心和礼物,都像极了他该处理的政务一般,公事公办。
谢珞依胡思乱想着,整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章翰聿刚走,芙蕖就匆匆走进来:“王妃,叶小姐派人送信邀您一同出门逛街。”
谢珞依也想见一见叶岚枫,了解一下她和章翰聿到底是何情况,便同意了。
车水马龙的街市。
谢珞依刚到,就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珞依!我在这!”
她循声看去,东街对面,叶岚枫正兴冲冲向自己挥手。
谢珞依立刻朝她走过去,下一秒,脚步却顿住了。
叶岚枫发髻上的黄翡朱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3章
叶岚枫浑然不觉,上前自然地挽住谢珞依的手臂,拉着她随便走进一家商铺。
“走吧,我们去逛逛。”
谢珞依没说话,视线却一直落在叶岚枫发髻的朱钗上,久久回不过神。
叶岚枫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道:“这是那位玉公子昨日送我的,好看吗?”
她边说边取下朱钗,方便谢珞依看得更清楚。
光彩溢目的黄翡被雕刻成精致的海棠花,镶嵌在朱钗前端,亮得刺眼。
黄翡的色泽,跟章翰聿送她的篦梳一模一样,看来是同出一源。
谢珞依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好看。”
话落后,又逼迫自己不再看朱钗,而是看向叶岚枫:“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提到他,叶岚枫羞涩的笑了:“有一日我在酒楼喝多了,是他送的我。”
谢珞依忍不住问:“他还没有娶妻吗?”
叶岚枫一脸‘你在说什么’的震惊:“当然还没有娶妻啊,他要是已经成亲了,又怎么会还和我来往密切?”
谢珞依心尖一涩。
她很想告诉叶岚枫,章翰聿已经成亲了。
他,是她的夫君!
可对上叶岚枫澄澈兴奋的眼眸时,喉咙一堵,什么都说不出。
谢珞依心不在焉的陪她逛了很久,最后叶岚枫拉着她找了处茶楼坐下。
“我们先休息一下吧,走的好累哦!”
叶岚枫刚坐在柔软的椅子上,身后的芙蕖便上前在她耳旁低语。
谢珞依见她一会儿纠结的拧起秀眉,一会儿喜笑颜开。
她记得不久前府中丫鬟和一个寻过来的小厮低声耳语一阵。
不知道那丫鬟跟叶岚枫转达的是谁的话,让她这么……开心。
谢珞依心里隐隐觉得是章翰聿。
可他又跟她说了些什么呢?
谢珞依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将目光放在窗外的街市上。
她想起她和章翰聿的相处日常,每一次都是她主动找他说话,而他的回答一贯简短。
以前她体谅章翰聿忙,就算他很长时间不和她交流,她也不会生气。
可明明……他也会有很多话说给别人听……
想到这里,谢珞依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看着对面喜笑颜开的叶岚枫,视线落到她买的那些东西上。
其中不乏男性穿衣用戴的物品。
她忍不住问:“你买这些是要……送给他?”
叶岚枫点了点头,刚要说话,视线掠过窗外,她惊呼出声:“珞依,他来接我了!”
话音未落地,她已经提起裙摆,匆匆往外跑去。
谢珞依不受控制地起身,跟着她往外走。
一辆熟悉的奢华马车停在茶楼门口,引得来往的人纷纷驻足观望。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大手缓缓掀起,露出谢珞依无比熟悉的脸。
谢珞依隔着人群,遥遥望着马车内的章翰聿。
在见到他之前,她始终有种割裂感,总觉得无法将叶岚枫说的温润如玉、柔情似水的玉公子和章翰聿联系起来。
然而现在,他出现了。
谢珞依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场面,下意识想离开,想逃。
可叶岚枫却一把将她拉到章翰聿跟前,笑盈盈地介绍:“玉公子,这是我的好友谢珞依……”
章翰聿薄唇微动,却又没说什么。
谢珞依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最后涩苦的喊了声:“皇叔。”
第4章
世界都仿佛死寂了。
叶岚枫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珞依……他是你皇叔?你的那个……夫君?”
叶岚枫知道谢珞依的爱为世间所不容,却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竟是当今朝堂的摄政王!
谢珞依沉默着没有回答,她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最后还是马车里的章翰聿先开了口:“上车吧。”
谢珞依兀自掀开车帘坐了上去。
叶岚枫站在车外,有些不知所措。
章翰聿看了她一眼,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上来吧,我先送你回去。”
叶岚枫透过车窗看了眼已经坐好的谢珞依,见她没有阻止,才在小厮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很快,牵车的六匹马儿哒哒哒快跑了起来,声音嘈杂。
可车厢里,却是一片静默。
马车在叶府前缓缓停下,叶岚枫拎着那些买给章翰聿的东西,走进府。
霎时,车厢里只剩下章翰聿和谢珞依两人。
谢珞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为什么?”
叶岚枫对他们的关系一无所知,可章翰聿呢?
明明已经成了亲,却还跟叶岚枫亲密往来。
章翰聿解释道:“她是小姑娘,我若直接拒绝会伤了她的面子。她经常送我一些小礼物,所以我才回了礼……”
他平日话不多,如今解释起来倒是说了许多话。
只是这解释,实在苍白无力。
谢珞依突然觉得很可笑,他是把自己当傻子吗?
倾慕他的人怕是能从皇宫大门排到京城门外,他又何时碍于情面接受过别人?
回礼,需要送那么贵重的黄翡朱钗吗?
再者,他难道不知道送未出阁姑娘朱钗的含义吗?
谢珞依自己都没办法说服自己。
况且叶岚枫是她的好友,谢珞依很清楚,她那个样子明显是动了真心!
她突然不知道还能与他说些什么,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声音。
两人没再说话,一路沉默着回到了摄政王府。
马车缓缓在府门口停下。
谢珞依没有等他,先一步下车,径直进了王府。
刚穿过前院,就看见中堂端坐着一个女人,女人发髻高挽,云萝流沙裙,外套繁复长袍,一双桃花眼眸凌厉严肃,举手投足间皆是优雅贵气。
谢珞依站在院子里犹豫了瞬,才缓步走过去行礼:“长姐。”
章云旗是章翰聿的姐姐,一直不太喜欢谢珞依,当初对他们的婚事也是极为反对。
只见她艳丽红唇张阖,吐出极其伤人的话。
“谁是你长姐?谢珞依,你辜恩背义占着摄政王妃的位置,让有情人不能终属,不觉得羞愧吗?”
字字如刀,刀刀锋利,刺进谢珞依的心脏,扎的鲜血淋漓。
她脸上血色尽失,纤瘦单薄的身体如秋风落叶般摇摇欲坠。
这时,章翰聿大步走来,将她护在身后:“珞依是我的发妻,她没做错任何事。”
“若没别的事,长姐你就回府吧。”
章云旗还想说什么,对上章翰聿凌厉警告的眼神,愤愤转身离去。
堂厅又安静了下来。
章翰聿回身看向谢珞依,安抚她:“长姐的气话,你别放在心上。”
谢珞依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明明是关心自己的,明明也会在家人面前维护自己,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过去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深信不疑。
但现在……叶岚枫的事哽在心头,上下不得。
谢珞依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一团打结的毛线,理不清,剪不断。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些事情,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章翰聿,你想要与我和离吗?”
第5章
谢珞依很想知道,做出这些事的时候,章翰聿是怎么想的。
章翰聿闻言眉心一皱:“珞依,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没这么想过?
但如果没有变心,又怎么会跟其他人有互送厚礼,暧昧纠缠?
又或许,他是想纳妾?
想到纳妾,谢珞依心脏就一阵紧缩抽痛。
明明最正常不过的事,可她就是接受不了。
她宁愿和离,都不想要一份并不完整的感情。
谢珞依以前在茶馆听说书先生讲过不少故事,故事里的每一个男人在变心时都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
她曾以为章翰聿不会。
可其实,男人都一样。
谢珞依看着章翰聿深情的眼神,只觉得虚假。
“我想一个人静一会。”
随后绕过章翰聿,径直回了东院。
房间里。
谢珞依躺在软椅上,回想着他们的过去。
到摄政王府的这些年,章翰聿一直对她很好,有求必应。
她本以为当时让他娶自己会被拒绝,却不曾想得到了他的回应。
之后他更是力排众议跟她结了婚,无论世人怎么唾骂,他都始终站在自己这边。
这样的爱,怎么可能会说变就变呢?
可是,它就是变了。
谢珞依想不明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芙蕖在外面喊道:“王妃,用膳了。”
谢珞依到堂厅的时候,章翰聿并不在。
她下意识想问他去了哪,可又抑制住了。
看着满桌卖相极佳的食物,谢珞依没什么食欲。
小厮从院子里穿过来,在门口行礼:“王妃,叶小姐在门口说想见您一面。”
谢珞依没有回答。
她垂着纤长卷翘的睫毛,眼睛木讷的盯着面前的食物。
许久之后,开了口:“她有说什么别的吗?”
小厮:“叶小姐说她对不起您,她并不知晓摄政王和玉公子是同一人。”
闻言,谢珞依动了动眼珠,无力开口:“让她回去吧。”
理智上谢珞依知道叶岚枫是无辜的,可情感上,她实在做不到大度的去说原谅。
爱人,朋友,双双背叛,一下子将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好像一下子什么都变了。
可谢珞依甚至都不知道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这天之后,章翰聿每天都会很早回府,陪她一起用晚膳。
可谢珞依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样的弥补行为,不正是说明他心中有愧吗?
叶岚枫每天都会让人来递拜帖,也让人给她传了很多话,但她一直没有回复。
几天下来,谢珞依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巴尖了不少。
……
这天,叶岚枫让人递来一封信,信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珞依,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即使是文字,也能看出她小心翼翼的语气,谢珞依有一瞬间的心酸。
虽然她们成为好友的时间不长,但叶岚枫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谢珞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面对这些事。
捏着信纸的手指终还是松了力气。
她让人回了话,同意与她见面。
两人约好在城郊的碧水湖见面。
谢珞依望着碧波荡漾的湖面,微风徐徐吹来,不骄不躁,令人舒适。
认识叶岚枫的这两年,谢珞依经常和她来湖边散步谈心。
回忆那时的生活,她紧张的心情松缓不少。
可等了许久,都不见叶岚枫来,已经超出约定时间半个时辰了。
谢珞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正当她疑惑时,匆遽的马蹄声响起。
骑着快马的小厮翻身下马跪在她面前:“王妃,叶小姐出事了。”
谢珞依心跳都漏了一拍,赶忙上马车去了叶府。
太医院里,她一眼就看见了焦急等候在病房门口的三人——叶岚枫的父母。
还有……章翰聿。
第6章
谢珞依顾不上问他为什么在这,快步走过去:“岚枫她……怎么样了?”
“大夫说没有大碍,摔到了腿,静养一段时间就好。”
叶尚书皱着眉,不解地问,“王妃,恕老夫直言,小女说她惹您生气了,急着要去找您,才不小心摔了,您与小女到底怎么了?”
这一声声疑问,砸得谢珞依几乎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看了眼章翰聿,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房内传来叶岚枫虚弱的喊声:“珞依,是你来了吗?”
谢珞依连忙走进去。
就见叶岚枫躺在榻上,腿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到透明。
一见到谢珞依,她眼眶就泛了红,哽咽出声:“珞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叶岚枫的眼神里满是羞愧与自责,看得谢珞依心里发堵。
“之前我不知道他就是你皇叔,做了一些让人误会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跟摄政王有任何联系。”
她信誓旦旦的承诺着,谢珞依只觉得自己除了原谅,什么都不能说。
毕竟叶岚枫是不知情的,可谢珞依心里还是像梗着根刺一样,喘不过气。
最后,她勉强笑了笑:“你好好养伤吧。”
得到她的回应,叶岚枫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谢珞依走了出去,就看到章翰聿还站在门外。
四目相对,谢珞依抿了抿唇:“刚刚叶尚书说,是你把叶岚枫送回来的。”
“她去找你,我正好回府看到她的马车被撞翻了,就送她回了府,请了大夫。”
章翰聿神色淡淡,一片坦然。
谢珞依却恍惚想起他们情浓时,章翰聿会亲自跑几条街市,排很久的队给她买她最喜欢的马蹄糕。
也会在冬天她手寒之时,牵着她的手,裹进他温暖的大掌里。
那时,他跟自己许诺:“珞依,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恰好天空升起绚丽的烟花,可这一切,都不及他眼底的光芒动人。
可现在,她却错觉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
她越看章翰聿,越觉得他陌生、遥远。
谢珞依突然有些慌张,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一些承诺,找回一些信任。
“她已经表态了,你呢,你打算怎么处理?想要迎她进府吗?”
章翰聿皱了下眉,好一会儿才说:“我以后不会跟她有任何往来。”
谢珞依却从他的神情里看见了为难,就好像是自己在强迫他这样说一样。
她的心脏像塞满了充水的棉花般,堵涩,憋闷。
谢珞依想说什么,喉咙上下滚动,又什么都没说。
最后苍白着脸失望离开。
章翰聿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头莫名有些闷堵。
谢珞依刚出叶府,就敏锐的察觉到周围路人异样的眼光。
窃窃私语声在她耳边逐渐清晰,谢珞依心脏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听清大家议论内容的那一刻,谢珞依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就是画像上的乐安郡主啊!竟然跟自己的皇叔结婚!简直罔顾人伦!有违祖宗礼法!”
第7章
谢珞依身形晃了晃,险些站不住,却仍往前走。
她好不容易走到涧岩斋,掌柜立马上前将外面散播的画像和编成小册的谣言书拿给她看。
巴掌大的小册里只说了两人是叔侄关系,她先表明的心迹,然后跟章翰聿结了婚。
却一个字都没提,章翰聿是异姓王爷一事,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内容带着明显的舆谔导向性,将他们钉在违背伦理的耻辱柱上。
“啊?这位乐安郡主也是相当不要脸了。”
“谁知道这郡主是怎么让摄政王同意的,说不定是逼迫。”
“听说郡主还开了家店,名字忘了,好像卖些文房四宝……她这样的人,谁敢去买啊!”
店门外,路过的结伴行人嘴里议论纷纷。
每从屋外传进一声议论,谢珞依脸色就白上一分。
跟章翰聿成亲的时候,不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她又不是没有被这些话攻击伤害过,明明以前,她不在意的。
可现在,为什么又会被这些话轻易击溃?
谢珞依自问着,心脏一阵一阵传来的涩痛感,却分毫没有减少,反而愈来愈烈。
追着她来的章翰聿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也意识到什么。
“怎么了?”
谢珞依脑子里嗡嗡作响,听不清周围的声音,自虐似的一遍又一遍盯着小册子里的抨击指责。
过去她觉得,只要他们彼此相爱,其他人的看法她都可以不在乎。
爱是她最坚不可摧的护盾,足以抵挡他人的流言蜚语。
可如今,这护盾从内部出现了裂痕,碎断成块,那些恶意扑面而来,似长矛利刃,捅得她遍体鳞伤却又无处可躲。
没得到回应,章翰聿将视线落向了她手中的小册和画像。
正要伸手拿过,章翰聿身边的暗卫便出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解释了一遍。
他听得眉心紧皱,沉声吩咐了几句,就重新将视线看向谢珞依,拿走了她手里的册子。
“别看了。”
手心空了,谢珞依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正对上章翰聿心疼的眼神。
他搂住她,轻声安慰:“是跟我在朝堂上不对付的敌对党羽找人写的谣言,没事的,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此刻,章翰聿是那么温柔。
谢珞依错觉他们好像回到了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他们是互相深爱、没有裂痕的夫妻!
她本能地扑进他怀里,寻求依靠。
……
等谢珞依情绪稍微稳定后,章翰聿带她回了摄政王府。
孰料刚到门口,就有小厮前来禀告:“章母带着人来了。”
谢珞依心情忐忑的进屋,刚踏入堂厅,还没来得及施礼,就听见章母的怒斥声。
“谢珞依!一天到晚抛头露面成何体统!现在又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章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谢珞依呼吸一滞,脸色惨白如纸。
曾经刚到章家的时候,章母很喜欢她,常常握着她的手说:“珞依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但后来,跟章翰聿在一起之后,自己就成了她最讨厌的人……
章翰聿看出她的难过,拍了拍她的肩,将她掩在身后:“我已经吩咐人去把谣言册和画像回收烧毁了,剩下的发布公告解释一下……”
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尖利的女声急急打断。
“烧毁有什么用,整个京城早就传遍了!现在谁不知道你们叔侄乱伦!”
这句话清晰地钻进谢珞依的耳朵里,如虫蚁钻进了心脏,四处啃咬!
她疼到,连呼吸都充满了血腥气。
堂厅中央,章云旗的话还在继续:“这种事情,越解释越乱!让她别开那个破店画那什么破画了!”
谢珞依低垂的头猛然抬起,她不想就这么放弃自己的工作。
“可是那个店我赁租了好几年,还有……”人等着她的画作。
“我们付得起那点赁租费用。”
一句话,霎时将谢珞依未说完的话消音。
她怔怔看着说这句话的章翰聿,一时间回不过神。
过去他一直支持自己做任何事,包括‘画师’这份工作。
即使在大多数人看来女子这般抛头露面不合适,章翰聿也一直给予她鼓励和陪伴。
谢珞依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章翰聿眼神淡凉:“珞依,你暂时先把涧岩斋关了吧。”
第8章
章翰聿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意思,而是已经做了决定。
谢珞依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没有任何解释就让她关了涧岩斋,不就是坐实了这些流言蜚语吗?
她摇摇头,想要拒绝这个处理方式:“不……”
“珞依,你知道这是最好的保护你的方法。”
章翰聿的眼眸中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带着凌厉,像是在看一个反驳他的臣子,极具威严和压迫。
谢珞依像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口鼻。
她怎么忘了,章翰聿在朝廷之上,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可是这真的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吗?
不解释,任由事态发酵,慢慢淡出百姓视野?
之后呢?
就算一切烟消云散,那她呢?
谢珞依眼中透露出一股迷茫。
章翰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严厉了,放柔了声音:“珞依,王府的家业足够养你了。”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谢珞依脑海里突然浮现这句话。
她后退了一步,眼神重新变得清明:“章翰聿,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他曾说:“珞依,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1
“我会为你保驾护航,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谢珞依目不转睛地盯着章翰聿,期待他能记起来,记起曾经的承诺。
可此刻,章翰聿却是一脸淡漠。
就好像对他而言,铭记还是遗忘,都不重要。
因为谢珞依不重要!
意识到这一点,谢珞依呼吸一滞,心脏传来一阵阵抽搐的疼。
他亲口说出的话,怎么可以忘了?!
这件事里,明明她是被牵连的,却要她忍受骂名,来平息这一切!
凭什么呢?!
谢珞依不甘心,可章翰聿的决定没人能改变。
第二天,谢珞依想出门却被门口的护卫拦下:“王爷说王妃最近不宜出门。”
她看着拦在眼前的手,眼神木然。
刚回房,章翰聿走了进来:“父亲叫我们回老宅一趟。”
谢珞依知道是为了皇城里的流言,她不想去,但又说不出拒绝。
毕竟曾经章家人待她的好,都还历历在目。
半个时辰后,老宅。
堂厅里,二老和章云旗都在。
谢珞依跟在章翰聿身后叫人:“父亲,母亲,长姐。”
章母嗤笑一声:“该叫祖母的辈分,却叫了娘,真是荒谬。”
章父起身,双手背在身后,难掩怒气冲章翰聿道:“你跟我来。”
章翰聿看了眼谢珞依后,还是跟了过去。
只留下谢珞依待在堂厅。
章云旗和章母对她都没什么好脸色。
安静的气氛渐渐像是被抽成了真空。
她快要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只能逃似的往曾经住过的院子走。
王府最西边,那曾经为她长留的小院子,如今已变成了荒院,杂草比人高。
这一刻,谢珞依突然有些怀疑——
当初为了能和章翰聿在一起,甘愿放弃一切的做法,真的对吗?
谢珞依怔怔站着。
不知多久以后,她才抬脚离开。
不知不觉中,她竟走到了书房外面,里面传出争吵声。
谢珞依心中一紧,顿在原地,就听到章父的怒吼。
“你们当初非要成亲我也答应了,只要不闹出幺蛾子都随你们,可你看看,现在闹得这么难看,整个朝堂都在看老爷子我的笑话,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
话落,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翰聿,我知道你当初是因为她父亲为救你去世,你出于愧疚和责任娶了她!”
“但这样,真能过一辈子吗?”
第9章
书房内陷入了安静。
书房外,谢珞依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因为相爱……才成亲的吗?
可她等了很久,都没等到章翰聿反驳的声音。
他似乎默认了这个说法。
良久,谢珞依才听到他说了一句:“这是她想要的。”
“那这是你想要的吗?”
书房内,章父还在反问。
谢珞依却好像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根本站不住,勉强扶住身旁的大树,才支撑着身体踉跄离开。
屋内的章翰聿听到动静,拉开门,只看到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心中一紧:“珞依!”
谢珞依听见了,却连头也没回,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章王府。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去面对这样的真相。
黑夜如墨。
谢珞依失魂落魄地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走着,不知何时鞋子跑掉了一只,脚也被粗粝的沙石磨破。
鲜血混着沙尘,伴随着刺痛不断传来,让她狼狈不堪。5
可这些,远不及今晚听到的真相带来的痛苦和折磨。
过去一幕一幕恩爱、美好的画面闪过,谢珞依怎么都无法相信,章翰聿竟然从来都没有爱过自己!
“不会的!不可能的!”
谢珞依喃声否认着。
这时,一只大手突然从身后拉住了她。
追上来的章翰聿不复平常的从容,脸上只剩下焦急。
“珞依,你听我说……”
可谢珞依听不进他的话。
她失神地看着他,声音干涩沙哑:“章翰聿,我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爱我?”
他说过会照顾她一辈子,说过会保护她,唯独就是没有说那三个字。
章翰聿愣了一下,随后沉默了。
谢珞依意识到了什么,双手死死抓着章翰聿的手臂,嘶声大喊:“你说啊!说你爱我!”
“章翰聿,你就说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
只要他说出来,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泪水顺着脸庞蜿蜒而下,模糊了视线。
可很久,章翰聿都没有开口。
谢珞依只觉得心好像死了,可又像被刀剐一样的痛着。
她一把推开章翰聿,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你不爱我,为什么要答应与我成亲!”
她不要他为了什么责任和愧疚娶她!
她是以为章翰聿也爱她,才会想要跟他成亲、和她相守一生的啊!
章翰聿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才站定。
他始终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发泄完情绪。
谢珞依想起自己离开章王府,遇到章云旗时,她难得没有刻薄嘲讽,只是说:“我早就跟你说了,你不适合做他的王妃。”
所以……他们早就知道章翰聿不爱她。
这些日子以来,那些困惑她许久的事情,好像一下子也解释得通了。
因为不是爱,所以章翰聿会接受叶岚枫的示好。
因为不是爱,所以他这些年来,从来没有碰过自己。
这段感情、这段婚姻,自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谢珞依悲哀得想笑,自己像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可章翰聿却连情绪起伏都没有。
如旁观者一样,高高挂起。
如果他根本就不爱自己,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谢珞依渐渐冷静了下来,心也彻底成了死灰。
她看着章翰聿,终于认命:“章翰聿,我们和离吧。”
第10章
孰料,章翰聿听后只是说:“珞依,别闹小孩脾气了。”
事到如今,他还觉得自己是在闹脾气?
谢珞依觉得有点可笑,又有些累。
她想要爱情的时候,他为了愧疚和责任,给了自己婚姻。
如今她放弃了,他偏偏又不同意。
谢珞依忍着心底汹涌的情绪,平声表达自己的坚定:“我是认真的。”
闻言,章翰聿眼底有一瞬间的错愕,但依旧没有改变主意。
“我不会跟你和离的,我们先回府吧。”
谢珞依只觉得心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烧。
可她比任何人都明白,章翰聿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就像当年他决定娶她,哪怕整个朝堂反对,也无济于事。
也像几天前,她不愿关了涧岩斋,却又不得不那么做。
再争论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谢珞依沉默的跟着章翰聿回了府。
第一次,章翰聿没有直接转身去书房,而是将谢珞依送回东院,似乎有话要说。
但没来得及,谢珞依已经进去了,只留给他一扇紧闭的房门。
章翰聿站在原地,眼底有片刻的恍惚和复杂。
房内。
谢珞依坐在床榻上,怀里是她一直小心珍藏的画像。
这里面记录着她跟章翰聿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记忆随着画纸上的画面一并涌现,每一张画纸里,都是章翰聿。
他虽然不情愿,但也在配合她,僵硬着身体保持不动,让她能更好的完成画作。3
那时的他们幸福溢于言表。
可到头来,却告诉她,这不是爱。
谢珞依蜷缩成一团,就这样看了整整一晚,也哭了整整一晚。
等眼眶酸痛,再流不出一滴眼泪时,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也有了决定。
谢珞依看着画像,缓慢又坚定地丢进了火盆。
燃烧殆尽后,她在城郊找到准备离京的商队,花钱在商队中买了个同行的机会。
之后,她又回到摄政王府一笔一划极其耐心的写下和离书,签好字,放在桌面上。
离商队出发,还有两个时辰。
谢珞依不知道这个时候章翰聿在不在府中。
她想到叶岚枫口中的章翰聿和自己相处时的人完全不同,一个温暖如春风,一个肃穆若秋冬。
恍惚一阵,她提笔给叶岚枫写了封信。
【我和章翰聿和离了,你若还欢喜他,可以尝试。】
然后叫来芙蕖去送。
等芙蕖走了,谢珞依便也不动声色的离开了摄政王府。
不多时,她便坐进了离京商队安排的软轿里……
另一边。
章翰聿下早朝,神色带着一丝疲倦。
脑子里都是谢珞依提和离时的神情,一颗心怎么也静不下心。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谢珞依会知道真相,也从没想过伤害她。
想到昨晚她单薄又落寞的身影,章翰聿心里不知怎的,有点闷闷的。
等到走出皇宫就遇到匆匆来找他的叶岚枫。
章翰聿看着她焦急朝他走来的身影,眉心微皱。
叶岚枫这个时候来找他做什么?
他还没想来得及多想,就听到叶岚枫的哭腔:“摄政王,我找不到珞依了,摄政王府也不见她,她有点不对劲!”
章翰聿心下一沉,心底那股不安感更加强烈。
他翻身上马,匆匆往府中赶。
可东院,首饰衣服依然放在原处,唯独少了谢珞依。
与此同时,章翰聿也看到了桌子上那份——【和离书】。
他终于意识到,谢珞依真的离开了!
他连忙叫来暗卫,去查谢珞依的行踪。
之后又安排摄政王府里的下人出去找,询问她的下落。
可偌大的皇城,她像是人间蒸发般,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下落。
章翰聿心里霎时变得空荡,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暗卫身上。
半个时辰后,暗卫回来。
此时,章翰聿正站在书房里,坐立难安,来回踱步。
暗卫还未进门,一个侍卫行色匆匆而来,拱手禀报。
“王爷,属下奉命剿灭装成商队的山匪,一百三十七人已尽数伏诛!”
书房门口,刚走进来的暗卫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骤然一白。
“王爷……”
“山匪名册不是只有一百三十六人,为何会多了一人?”
章翰聿眉心一皱,不解的问,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慌得很。
暗卫闯进来,干涩开口:“王妃也隐在这支商队中,只留下一件血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