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地主王学文在家门口，捡到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兵，见四下无人，他一下将女兵抱到了炕上。 女兵没有反抗，反而解开衣襟掏出襁褓，露出个刚出生的婴儿。 这个举动让王学文愣住了，他后来才知道，自己抱的是红军女战士吴仲廉，而这个孩子，即将成为他往后二十年最深的牵挂。 王学文是甘肃会宁出了名的"异类地主"，家里有几十亩地却常接济穷人。 那天吴仲廉虚弱得站不住，她早就打听过这户人家的名声。 "孩子姓曾，叫继曾"，她把婴儿塞进王学文怀里时，手指还在发抖，"等革命胜利了，我来接他"。 炕头的油灯昏黄，照着吴仲廉空荡荡的绑腿长征路上，她就是靠着这双腿，从湖南走到甘肃，在金沙江战役的炮火里生下了这个孩子。 吴仲廉读过衡阳师范，学生时代就捧着《新青年》和同学辩论救国之道。 1926年湖南农民运动兴起，她剪掉辫子参加农协，后来跟着红军走长征。 强渡金沙江时她早产，战士们用刺刀挖了个土坑当产房，血染红了半条江。 到甘肃时孩子刚满月，西路军即将西征，带着婴儿根本不可能。 她打听到王学文家时，兜里只剩下半块青稞饼。 这样的故事在长征路上不算稀奇。 贺子珍在长征中把孩子寄养在老乡家，毛泽覃的儿子毛楚雄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1936年《红色中华》报就登过，红军长征路上至少有上千名孩子被留在民间。 王学文给孩子改名叫王继曾，"继"字既藏着对生父曾日三的念想，也含着"接续抚养"的承诺。 他把孩子的襁褓收进樟木箱，每年晒被子时都要拿出来看看，布角都磨出了毛边。 吴仲廉没能马上回来接孩子。 1937年西路军兵败河西走廊，丈夫曾日三在倪家营子战斗中为掩护伤员牺牲，她被俘后关在张掖监狱。 同狱的战友记得，她用发簪在墙上刻"革命必胜"，指甲缝里全是血。 直到1941年经组织营救出狱，她十年没提过寻子的事那些年，她在延安党校当教员，总在深夜对着地图发呆，河西走廊的轮廓被手指磨得发亮。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吴仲廉成了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首任院长。 她在法院门口挂了块"妇女儿童维权庭"的牌子，处理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南昌百货公司的贪污案。 嫌犯是某干部亲属，有人说情时，她把卷宗拍在桌上"法律不认官衔"。 当事人后来回忆，这个戴着粗框眼镜的女院长，说话时总不自觉摸左手腕那里有当年戴手铐留下的疤痕。 1950年，吴仲廉终于派人找到王学文家。 王继曾已经长成半大青年，穿着土布褂子在田里割麦，看到穿军装的人时，手里的镰刀"哐当"掉在地上。 他跟着母亲去了江西，第一次见到电灯时，整夜没睡。 吴仲廉没多解释过去，只是每天早餐时给他讲一个案子，从"谁偷了生产队的牛"到"离婚该分给女方多少口粮"。 后来王继曾放弃留学机会进了国防厂，他说母亲教他最要紧的是"公正比天大"。 那个装过婴儿的红布襁褓，现在躺在甘肃革命博物馆的展柜里。 王学文临终前把它交给王继曾，说"你娘当年眼睛亮，看准我不是坏人"。 王继曾后来参与了两弹一星的技术保障，每次路过江西法院旧址，都会抬头看看三楼那扇窗吴仲廉当年就在那里办公，灯光常常亮到后半夜。 玻璃窗映着蓝天，像极了长征路上他母亲说过的那句话"我们流血，就是为了孩子们能看见透亮的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