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镇上新调来个分管教育的副镇长,姓周,听说以前在县一中当过教务主任。 那天大课间,我们几个班主任正在办公室批作业,他突然推门进来,连校长都没提前通知。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手里攥着个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磨破的笔记本。 看见我们抬头,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倒比办公桌前那盆蔫了的绿萝还显精神。 我们几个班主任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最近镇上中学的学生有点不对劲,放学后不回家,扎堆在巷口的小卖部玩手机,有家长来学校反映过好几次。 办公桌角堆着没收的三部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游戏界面,其中一部的钢化膜裂了道蜘蛛网似的缝。 周副镇长没看墙上的课程表,反而指着我桌上的手机问:“王老师,这是学生的?” 我点点头,说没收三天了,家长来领孩子都不肯认错,梗着脖子说“在家也没人陪我玩”。 他拿起那部裂屏手机,指纹印叠着油渍,屏幕上的游戏角色还在原地打转。 “放学我跟你去巷口看看?”他把手机放回原处,帆布包的拉链又没拉严,露出那本磨破的笔记本,这次我看清了,扉页写着“陪孩子长大的一百种方式”。 那天下午放学,我跟他揣着两部没主的手机去了巷口小卖部。 塑料棚下挤着七八个半大孩子,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个个眼神发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嘴里还念叨着“快加血快加血”。 周副镇长没吭声,蹲在旁边看了十分钟,突然指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女生问:“你这关过不去,是因为没注意左边的隐藏道具,那个发光的蒲公英点一下就能加护盾。” 女生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你怎么知道?这游戏刚出的!” 他笑了,露出小虎牙:“我儿子以前也玩这个,后来我带他去山上采蘑菇,他说比打游戏有意思,因为蘑菇会真的长大,游戏里的装备第二天就过时了。” 小卖部老板凑过来说:“周镇长,这些娃天天在这儿,挡着我做生意,我说了好几次都没用。” 他没接话,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铁皮饼干盒,印着“动物饼干”四个字,边角都磕瘪了。 打开来,里面装着十几颗玻璃弹珠,蓝的绿的,有的里面还嵌着星星图案,在夕阳下闪着光。 “谁还记得打弹珠的规矩?”他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圈,把弹珠摆进去,“靠墙站的那个不算,得单膝跪地,手不能过线。” 有个瘦高个男生嗤笑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个,幼稚。” 他没恼,拿起一颗弹珠屈指弹出去,“啪”地撞中中间那颗,弹珠在圈里转了三圈才停下。 “赢了的人,我教他用弹珠做万花筒,比手机屏幕亮堂。” 后来教英语的李老师说,她那天偷偷跟着去了,看见周副镇长蹲在地上跟孩子打弹珠,裤腿沾了泥,蓝衬衫的袖口也磨得起了毛。 “我还以为副镇长是来抓学生玩手机的,没想到他揣着弹珠来的,”王姐边批作业边说,“不过说也奇怪,那天之后,小卖部那儿确实少了些孩子。” 另一种解释是,他根本不是会玩那个游戏,我们后来在他办公室看见打印的攻略,用红笔标着“学生常卡关的五个点”,旁边还画着简易地图,标注着“隐藏道具位置”。 他儿子后来考上了农大,据说现在在县里搞生态农场,周末会带学生去体验摘草莓。 我们这才明白,他笔记本上“陪孩子长大的一百种方式”不是空话,是真的知道孩子缺什么——不是缺管教,是缺个能带着他们在地上打滚、在田里撒欢的大人。 就像他说的,手机是冷的,弹珠是凉的,但握在手里打出去的时候,指尖能感觉到力道,赢了的时候,心脏会真的跳得快。 一周后巷口小卖部清净了,放学铃一响,操场上多了群打弹珠的孩子,铁皮饼干盒在他们手里传来传去,谁赢了就把弹珠揣兜里,说要攒够二十颗换万花筒。 两个月后,周副镇长带着我们在学校后山开垦了块荒地,翻出来的石头堆在旁边,像座小小的假山。 学生轮流浇水,给玉米苗插竹竿,有个以前总泡在小卖部的男生,现在每天放学都要去看看他种的向日葵,说“比游戏里的虚拟花园有意思,因为能摸到叶子上的绒毛”。 现在我们每个班都搞了个“老玩意儿角”,学生从家里拿来跳房子的格子绳、丢沙包的布袋子,还有人翻出了爷爷的铁环,课间不再只有手机屏幕亮着,操场上也有了“跳房子喽”“丢沙包谁来”的喊声。 那天我又看见办公桌上的绿萝,不知道谁浇了水,蔫了的叶子舒展开来,尖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周副镇长背着帆布包从楼下走过,帆布包上“为人民服务”的字迹被太阳晒得发白,可他手里攥着那个铁皮饼干盒,正被几个孩子拉着往操场走,蓝衬衫的袖口卷着,露出胳膊肘上那块新蹭的泥印,比办公桌前的绿萝还显精神。
我们镇上新调来个分管教育的副镇长,姓周,听说以前在县一中当过教务主任。 那天大
勇敢的风铃说史
2026-01-02 17: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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