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来钟，老公下班回来了。 我和女儿睡的正香，老公走进房间，轻声叫我，我懒

下午五点来钟，老公下班回来了。 我和女儿睡的正香，老公走进房间，轻声叫我，我懒得理。 刚搬来这栋老楼三个月，女儿刚满周岁，正是黏人的时候，白天哄睡要抱着走半个多小时，哭声像小猫似的，细细嫩嫩却穿透力强。 楼下住着张奶奶,七十多岁,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门买菜,下午三点准时回来,脚步轻得像猫,除了倒垃圾几乎不跟邻居说话。 上周三我在楼道放了个装书的纸箱,想着周末叫收废品的来,第二天一早物业就来敲门,说楼下投诉,纸箱挡着消防通道了,我红着脸把箱子搬上来,心里有点不痛快——觉得这老太太也太较真了。 张奶奶家门口的鞋柜上,总摆着一双蓝色的老布鞋,鞋面洗得发白,鞋头左边有个小拇指大的破洞,鞋跟处补了块棕色的补丁,每天出门前她都会用布擦一遍鞋边的灰。 上周三下午三点十分,我抱着哭闹的女儿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缓步台来回走,女儿的小脑袋靠在我肩膀上,小拳头攥着我的衣角,眼泪蹭得我衬衫湿了一片。 张奶奶提着菜篮子从楼下上来,塑料袋里的西红柿红得发亮,她走到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眼睛扫过女儿通红的小脸,眉头拧成个疙瘩,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上了四楼,掏出钥匙开门,关门声"咔哒"一声,闷闷的。 今天下午五点十分,老公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女儿的小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他帮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凑到我耳边:"楼下张奶奶刚才来了,站门口没进来,说妹妹中午哭了快一个小时,她……她心脏有点不舒服,想让咱们白天稍微……" 他话没说完,我猛地睁开眼,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合着上次投诉纸箱是前奏,这次直接找上门了?一个老太太,至于这么娇气吗? 晚上七点,女儿睡熟了,我越想越气,又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是我家孩子吵到人家,于是装了碗刚炖好的小米粥,切了块南瓜饼,端着下楼。 张奶奶家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我敲了敲门,没人应,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味飘出来。 客厅没开灯,借着窗外的光,看见张奶奶蹲在茶几边,手里捏着个摔碎的棕色药瓶,地上散落着十几颗白色药片,她背对着门,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她不是来闹事的,是真的不舒服。 张奶奶看见我,慌忙站起来,手背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睛红红的:"让你见笑了,人老了不中用,拿个药都拿不稳。" 她给我倒了杯水,桌上的相框里,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抱着布娃娃笑,眉眼跟张奶奶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是我孙女,十年前没的,跟你家妹妹一般大的时候,也爱这么哭。"她声音低低的,"我这心脏,就是那时候哭坏的,一听见小孩儿长时间哭,就跟针扎似的疼。" 原来她皱眉头不是嫌弃,是心疼;她投诉纸箱不是较真,是怕万一出事消防通道不通;她今天来说事,是实在忍不住了,又怕吓到我,才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我把药片一颗颗捡起来,张奶奶握着我的手,她的手背上布满青筋,指关节突出,却很暖。 "对不起啊张奶奶,我光顾着哄孩子,没注意吵到您。" "不怪你,不怪你,"她拍着我的手背,"小孩子哭是常事,是我这老婆子太敏感了。" 我们聊了快一个小时,她说孙女爱啃脚丫子,跟女儿一样;说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一次;说她每天擦那双老布鞋,是因为那是孙女生前给她画过笑脸的鞋。 那天晚上回去,我跟老公说了张奶奶的事,他叹了口气:"咱们以后多注意点,妹妹醒着就带她去楼下小花园玩,别总闷家里。"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抱着女儿下楼,看见张奶奶正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两个热乎的茶叶蛋:"给妹妹的,刚煮的,嫩。" 现在每天早上,我会帮张奶奶取牛奶,她会把自家种的小青菜、小葱用塑料袋装好,挂在我家门把手上。 遇到事情别急着下结论,给对方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机会,你会发现,很多看似冰冷的外壳下,都藏着一颗需要被理解的心。 今天下午五点来钟,老公下班回来,女儿没睡,正坐在学步车里追着猫跑,笑声像银铃似的。 楼下传来张奶奶的声音:"小囡慢点跑,奶奶给你拿山楂片!" 老公换着鞋问:"今天张奶奶又送东西上来了?" "嗯,送了把小油菜,说给妹妹做辅食。" 我看着女儿肉嘟嘟的小脸,突然想起那天下午懒得理老公的样子,那时候心里的火气,现在想来真是又好笑又惭愧。 原来生活里的很多"懒得理",不是真的不在意,而是我们还没学会,透过表面的刺,看见藏在底下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