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佛学大师非常通透的话: “‘敌人’少一笔,就成了‘故人’,少的这一笔,就是我们的心结。‘心动’加一笔,就成了‘心劫’,多的这一笔,就是我们的贪念。一把是匕首,图穷匕见,一把是直剑,心死道生。无情者伤人,有情者自伤。物是人已非,莫念旧时情,天道好轮回,顺势莫强为。 人生在世,花无百日红,人无万年好。青春已逝,年华易老,荣枯有数,福禄有量。有时你越想拼命得到,结果拼了命也没得到,有时你无心插柳,结果没成想柳成荫。 人的心结多了,就会郁结,郁结过了,就会得病。人的心劫多了,就会执拗,执拗过了,就会物极必反。 雁过留声,水过无痕,恩怨情仇,身死道消,恨什么,怨什么,悔什么,终究一切无法重来,只能往前看,前尘往事,随风消散。 所以,天道,总是补不足而损有余。无论是谁,注定不会什么也得不到,也不会什么都得到。” 老街拆迁前,海子在老榆树下捡到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 他认出那是二十年前刘三偷配的。当年为争豆腐摊的位置,他们曾抡起板凳砸向对方。 钥匙齿痕已被岁月磨得圆钝,像一句说不出口的话。 拆迁队来的前一天,海子看见刘三蹲在断墙边烧纸钱。 火苗舔着黄纸,映亮他耳后那道疤,正是当年海子手中碎瓷留下的。 “给我爹烧点,”刘三没回头,“他临终念叨你家卤水豆腐。” 海子忽然想起,自己父亲中风时,是刘三连夜蹬三轮送去的医院。 他们最后一起吃了碗豆腐脑。刘三多加了一勺辣油,那是海子从前的习惯。 “你还记得。”海子说。刘三搅着碗里的葱花:“恨太费神,记点别的吧。” 碗底露出来时,敌字少了那一笔,就成了故。 而海子自己心里还住着另一个“劫”。 他总绕到城西废品站,远远看那个穿蓝工服的女人,那是他的前妻。 离婚时她什么都没要,只要了自由。 如今她在打包废纸壳,动作利落得像从没受过伤。 有回收站老板想娶她,她笑着摇头:“心死过一次的人,知道怎么活。” 昨天海子终于没再去城西。他坐在新开的茶馆里,阳光把“茶”字投影在桌上,影子慢慢拉长、变形。 他想起父亲的话:匕首伤人见血,直剑斩的是自己的执念。 原来放下不是丢了什么,是给心里那幅旧地图,轻轻画上新的边界。 晚风起时,榆树最后一片叶子落进茶馆。海子没去拾。 他看着茶水渐渐凉透,杯底茶叶缓缓舒展,像谁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庄子言:“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 敌与故,动与劫,本是一体两面。 少一笔是放下“我执”的心结,多一笔是勘破贪念的幻象。 能转敌为故,化劫为静,方见万物本无绝对好坏,唯人心取舍而已。 禅宗有“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之说。 执匕首者困于旧恨,伤人终自伤;执直剑者敢于“心死”,非真死,是斩断对过去情仇的黏着。 故人已非昨日人,强念旧情如同刻舟求剑。 《周易》讲“穷则变,变则通”。 “天道好轮回”非指报应,而是规律。 当关系陷入僵局,穷,主动减去一笔敌意,变,便能打开新境,通。 顺势,是顺应人心向善的可能;莫强为,是不强求他人按己意改变。 兵家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最高明的“战”,是化敌为友不战而胜。 那把该放下的匕首,往往是插在自己心上的;而直剑所斩,从来都是内心的荆棘。 真正的强大,是有能力将对手的擂台,变成故人重逢的茶席。 说到底,人际恩怨如同写字。多一笔少一笔,全在运笔者的心境。 能修得“心中无匕首,笔下无劫字”的功夫,便能在人世间行走得风雨不侵、恩怨不染。 这或许就是“心死道生”最朴素的真意:让该过去的,静静成为故纸堆里一枚温柔的注脚。 是啊,可是这些道理大多数人都是在将死的时候才会真正顿悟呀。 这白白受了多少摧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