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从浙大毕业被部队特殊征兵征去了,第二年回来一次,邻居问他是干啥的,他说修轮胎,第四年回来,人家问他他还是修轮胎,补轮胎。 那年夏天热得邪乎,日头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出油来,知了在树上拼命叫,吵得人心烦意乱。弟弟这次回来,没穿啥好衣裳,就一件发黄的旧背心,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剥蒜。他手指头粗大了一圈,指甲缝里好像总洗不干净似的嵌着黑泥,看着跟咱村头二赖子没啥两样。隔壁二大爷端着茶缸子晃悠过来,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那种让人听着难受的惋惜,叹着气说咱老王家这风水是不是转了向,高材生回来修车,真是白瞎了那脑瓜子。弟弟也不恼,嘿嘿一笑,说手艺人嘛,不丢人,接着低头剥他的蒜,那动作慢条斯理的,跟他在学校时做题那个急吼吼的劲儿判若两人,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爸在屋里听得直摔茶杯,气得脸通红,隔着窗户就骂他是榆木脑袋,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弟弟也不辩解,起身去院子角那个废弃的水井边洗把手,井水凉,他激灵了一下,眼神里那股子散漫劲儿突然聚了一下,又散开了,像是想起了啥事儿,又像是什么都没想。第二天一大早,他竟自个儿跑去了村口刘三的修车铺子。刘三是个暴脾气,满嘴脏话,见我弟去了,以为他是去体验生活,随手扔给他个烂内胎,让他补补练练手。我弟也不嫌弃,蹲在滚烫的水泥地上,那是真干,没半小时,补得平平整整,胶抹得比刘三还匀乎,边角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没过晌午,一辆路过的黑色越野车突然抛锚在铺子前,司机急得满头大汗,说是发动机舱里总有异响,好几个铺子都查不出毛病。刘三钻进去半天,除了蹭一脸油,啥也没整明白,急得直骂娘。我弟那时候正蹲在阴凉处喝凉水,把瓶子一放,慢吞吞地走过去,没急着掀盖子,而是围着车转了两圈,耳朵贴着引擎听了听,眉头皱了皱,然后伸手在一个不起眼的管线上拧了半圈,动作轻得像是在捏蚂蚁。 车启动了,异响全无,发动机转得跟新的一样顺滑。司机愣住了,非要塞钱,还要留个电话说是以后有合作。我弟摆摆手,把满是油污的手在衣角蹭了蹭,说就是顺手调调,我是修轮胎的,不懂大道理,但这车跟人一样,哪哪都得顺气才行,气不顺,跑不快。那天晚上,我在屋顶乘凉,问他到底在部队干啥,真就是修轮胎?他望着远处黑魆魆的山影,点了根烟没抽,只是夹在指间,烟雾袅袅地往上飘。他沉默了半晌,才说其实搞的是导弹制导,那玩意儿精度差一点,几千万的装备就打水漂了,修轮胎这活儿粗是粗,但讲究个圆圆满满,道理是通的,都是为了让东西转起来,不出岔子。说完他掐灭了烟,翻个身睡了,留我一个人在那琢磨,这修轮胎的门槛,原来比我想象的要高得多,咱普通人看的是热闹,他守的是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我弟弟从浙大毕业被部队特殊征兵征去了,第二年回来一次,邻居问他是干啥的,他说修轮
好小鱼
2026-01-18 20:54:42
0
阅读: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