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的第一年底，连队由山沟的军营搬到市里，由于老营房还有一些东西需要有人留守看护

当兵的第一年底，连队由山沟的军营搬到市里，由于老营房还有一些东西需要有人留守看护，连长想来想去最终留下我和司机班的一名老兵留守。老兵并不想留守，毕竟营房坐落在大山沟，白天没地方去，晚上电视全是雪花点，只能天天抬头数星星。更重要是一座空楼，连个动静都没有，晚上睡觉都睡不着。连长说这是对他的信任才决定让他留守，别人想留守他还信不过呢。老兵被连长忽悠地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第二天一早，老兵揣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就往山下跑，我以为他是嫌这儿闷透了想溜，直到中午他扛着半袋红薯、拎着捆青菜回来，裤腿卷到膝盖，腿肚子上沾着两道泥印，鞋缝里还卡着草籽。“山下王奶奶家的，说当年连队帮她抢收过玉米，硬塞的，推都推不掉。”他把东西往地上一蹲，从口袋里摸出个豁口的搪瓷缸子，倒了半缸凉白开“咕嘟咕嘟”灌下去，灌到一半突然呛了，咳得直捶胸口。 我正蹲在地上择青菜，突然听见营房后面有细碎的脚步声，扒着墙根一看，是个穿洗得发白的花布衫的小丫头，攥着个补丁摞补丁的布包在窗台下蹭来蹭去，头埋得低低的。老兵眼尖，隔着院墙喊了一声，小丫头吓得一哆嗦，布包里掉出半块干硬的窝头。“是王奶奶的孙女，她爹在外打工，娘走得早，以前常来营房找炊事班要剩饭。”老兵挠挠头，转身翻出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又塞了个苹果给她，声音放得软乎乎的，“以后饿了就来，别躲着。” 往后的日子就没那么难熬了。每天上午我们俩整理营房的物资，老兵总趁我不注意，往我口袋里塞块水果糖，说是上次探家他娘塞给他的，他不爱吃甜的——其实我看见过他自己偷偷含着糖块，对着窗外的山发呆，后来才知道，他当年在这儿拉练时，救过王奶奶家掉进山沟的羊，摔断了半根肋骨，连三等功都没好意思跟连长提，说只是顺手的事儿。 有天夜里下暴雨，后山的土坡塌了一小块，压着营房的后墙。我俩披着雨衣扛着铁锹往外冲，刚到后院就看见王奶奶打着个破伞，领着小丫头站在那儿，手里攥着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熟鸡蛋。“怕你们饿，家里就剩这些了，热了两回。”老太太的声音裹在雨里，有点发颤，裤腿全湿了，贴在腿上。 那天我们仨蹲在屋檐下，就着雨丝啃鸡蛋，小丫头把蛋黄塞给我，老兵偷偷把自己的那半块红薯给了老太太。后来连里来接我们的时候，王奶奶和小丫头抱着一筐晒干的野菊花站在路口，小丫头的辫子上还系着我送她的红绒绳。 现在想想，那些当初觉得要熬疯的日子，其实藏着好多软乎乎的暖。你们有没有过这种被留在原地，却捡了一肚子温柔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