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宿崖战役后,杨成武翻开一件缴获的日本军大衣,发现上面写着:辻村,血型A型。几分钟后他突然大喊:“鬼子要来报复,诸位立即回部队,作好打大战恶战的准备…” 老兵们提起这句话,总爱说一句“他眼睛尖”。军装在别人眼里只是旧衣服,在他手里多翻一下领口,看到“辻村,血型A型”几个字,就能想到穿衣的人不是普通兵,后面很可能会跟上一支报复部队。一个衣领,让整支部队立刻紧绷起来,这就是战场上那点“门道”。 太行山的黄土岭,也有一件军大衣,背后牵出一长串故事。 一九三九年十一月,侵华日军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旅团长阿部规秀,顶着中将军衔,带主力一千五百多人,对晋察冀根据地发起报复性“扫荡”。村庄、粮食、青壮都在危险之中,日军自觉火力强、人多,将军坐镇,可以在根据地腹地横冲直撞。 晋察冀第一军分区这边,情报已经摆在桌上:谁在带队、兵力多少、行军路线怎么走,电文写得明明白白。地图铺开,黄土岭被圈了出来,沟壑纵横、山坡陡峭,适合伏击。 部队按计划埋伏,等敌人钻进预定地域,火力点齐声开火,山谷里一下子炸沸。 这一仗打得很硬。很多战士是在同伴倒下的地方继续往前扑,炮兵阵地紧盯根据情报判断出来的日军指挥所所在高地,炮弹一轮接一轮砸上去。那座山头烟尘滚滚,队形很快乱了套。 就在这种局面下,阿部规秀身负重伤,倒在太行山上,再也回不了日本。 战后清点,黄土岭一役共歼灭日军九百余人。 这支吹嘘多年的精锐旅团,被打掉了中枢。阿部规秀,侵华日军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旅团长、中将军官,在战场上被击毙,成为八路军在抗日战场上击毙的侵华日军最高级别将领。 消息传回日本,军政两界一片沉默,有报刊写下“名将之花凋谢在太行山上”这句感叹,外表体面,内里震动。 太行山这边,中共中央和八路军总部先后发来贺电。 战果数字是九百多,真正被看重的,是这支队伍已经有能力在根据地山沟里“拎下”敌军高级指挥员。黄土岭的胜利和前期情报配合,被看成一整套。 打扫战场那天,小分队在山坡上来回搜寻,收枪弹,也翻找遗物。 有战士从尸堆里拽出一件日式军呢大衣,布料厚实,肩上没肩章,袖口磨得发白,一看就知道常年在外折腾;旁边又摸到一把做工细致的指挥刀。两件东西当场登记,作为重要战利品,跟着战报一路往上送。 这件大衣和那把刀,最后到了延安。 有人把大衣平铺在桌上,拿尺子量了个遍:衣长一百一十厘米,肩宽四十六厘米,袖长五十八厘米,重量二千二百八十三克,无肩章,袖口微微磨损,来源写得清楚,是从阿部规秀遗体旁缴获。 这样一来,这件大衣既成了黄土岭战斗胜利的直接物证,也成了侵华日军罪行的实物证据。 就在这时,毛主席说了一句被很多人记住的话:“前方的英雄离不开后方的无名英雄,就把这件大衣奖励给戴镜元同志吧。”一句话,把战场上的战利品交到情报干部手里,也把前线和后方拧在一处。 戴镜元,一九一九年生于福建永定。 一九二九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一九三三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跟着队伍南征北战,他长期在情报、通信、技术侦察这些岗位上工作:监听敌方电台、破译密码、整理电文,把冷冰冰的数字变成前线指挥能用的判断。 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一直打到新中国成立,他都没有离开这条战线。 后来担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三部部长,被认为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技术侦察情报工作创始人之一,也是这一战线的杰出领导者。同时,他还是中共七大、十一大、十二大代表,也是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代表。 阿部规秀的大衣到了他手里,被折叠得服服帖帖地收好。 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带着血火记忆的奖品,也是每天提醒自己的东西:黄土岭那九百多名被歼灭的敌人背后,有情报,有算计,有无数“无名英雄”的熬夜。 二〇〇七年六月,已经白发苍苍的戴镜元,把这件军大衣从柜子里取出,又仔细看了一遍,决定把它捐给福建省革命历史纪念馆。 他向工作人员交代得很清楚:这是一件日式军呢大衣,原主人是侵华日军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旅团长阿部规秀,一九三九年黄土岭战斗中被击毙后,由八路军在战场上缴获,包括指挥刀在内送往延安,战后由毛主席奖励给自己,现在交出来,让更多人能面对面看看这段历史。 纪念馆按程序接收,在登记表上写下详细信息:日式军呢大衣,国家二级文物,衣长一百一十厘米,肩宽四十六厘米,袖长五十八厘米,重量二千二百八十三克,无肩章,袖口略有磨损。 后来,这件大衣被陈列在“红色福建”展厅,安静地挂在玻璃柜里。 参观的人走到这里,总会多看一眼,再看一眼。有的只当成一件旧军装,有的顺着说明牌上的字,把几条线连起来:黄土岭战斗,歼灭日军九百余人,击毙中将阿部规秀,中共中央和八路军总部致电祝贺,战后由毛主席奖励给技术侦察情报战线的戴镜元。 很多学生在这里上爱国主义教育课,也有人站在玻璃柜前,想起无数没留名字的情报人员和前线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