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桀二十三年,圜土监狱最底层的囚室里,铁链在简狄腕上磨出暗红的茧。新来的狱卒张五盯着这个传说中通敌的女囚,她的长发像浸了墨汁的蛛网,垂落在盛着黑陶罐的草席前。
"每月初七,她都用血喂那个罐子。"老狱卒压低声音,"二十年了,连夏王都忘了这里关着商族的巫女。"
张五的铜灯扫过罐身,繁复的云雷纹里渗出暗红。简狄忽然抬头,眼瞳映着火光像两簇幽蓝的鬼火:"它会啄瞎偷看的人。"他手一抖,灯油泼在陶罐上,裂纹里传出幼鸟般的啼鸣。
十年后,当张五升任牢头时,陶罐已长到半人高。简狄的指甲抠进青砖接缝,抠出三十六道血槽,蜿蜒着汇聚到罐底。冬至夜,他借着送饭凑近罐口,腥风扑面袭来,某种鳞片刮擦陶壁的声响震得耳膜生疼。
"商族派你来偷夏鼎?"张五的青铜剑抵住她咽喉。简狄嘴角浮起讥笑,狱卒这才发现她腕间铁链早已锈断,二十年囚禁不过是场骗局。陶罐突然炸裂,黑影掀翻三层地牢,断砖碎瓦中腾起翼展三丈的玄鸟,黑羽泛着青铜冷光,爪间抓着半截夏王旌旗。
张五被气浪掀到墙角,最后看见简狄跨上鸟背,玄鸟左眼赫然嵌着块刻满甲骨文的玉璧。暴雨般的翎羽扫过城墙时,九只青铜箭簇破空而至,却在她后背三寸悬停成北斗形状。
"告诉夏桀,"简狄的声音混着风声刺入耳膜,"玄鸟遗卵之日,便是商族取回天命之时。"玄鸟掠过云层时,一滴黑血坠入护城河,瞬间染红百里波涛。
翌日清晨,清扫地牢的隶臣发现陶罐碎片间蜷缩着枚布满血管的卵,随呼吸明灭如活物。而在商族祖庙,简狄抚摸着玄鸟颈羽的手突然僵住——那些青铜色的羽毛深处,正渗出细小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