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春（原创）
1.
柳莹莹蜷缩在沙发上，听着门外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何俊奇又喝得烂醉如泥地回来了。
“开门——，莹莹——开门——”何俊奇的声音含糊不清，伴随着重重的拍门声。
柳莹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次了，每次都是这样，喝得酩酊大醉，深更半夜才回来。
她想起上周，何俊奇醉醺醺地回来，吐得满客厅都是，她收拾到凌晨三点。还有上个月，他在楼下摔了一跤，额头磕破了，缝了五针。
她不明白，为何丈夫会有那么多的应酬，为何每次应酬他都要喝多。难道这世界离了酒就办不成事儿，离了酒就拉近不了关系了吗。
“你——你再不开门.——，我就——就在外面睡——”何俊奇的声音越来越小。
柳莹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儿子何明远上大学前说的话：“妈，爸工作忙应酬多，又每次都喝多，你多担待，多照顾他吧。为了这个家，他也很不容易。"
当时她还觉得那是儿子在为丈夫辩解，觉得男人都是一样的东西。
“砰”的一声，门外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柳莹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但她强迫自己不要动。
“这次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让他记住。”
2.
夜色深沉，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熄灭了。
柳莹莹听着门外渐渐没了动静，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她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门口。
突然，她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呕吐的声音。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快步走到门边，却又停住了。她担心万一开了门，丈夫如果生气她给开门晚了冲她发酒疯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小。柳莹莹终于忍不住，颤抖着手打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瘫软在地。
何俊奇仰面躺在楼梯拐角处，脸色发青，嘴边全是呕吐物。他的眼睛半睁着，却已经没有了焦距。
柳莹莹扑过去，拼命摇晃他的身体：“俊奇！俊奇你醒醒！”
何俊奇没有任何回应。
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却感受不到一丝气息。她的手指触到他冰凉的脸颊，那种温度让她浑身发冷。
“救命！救命啊！”
柳莹莹声嘶力竭地喊着，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去敲邻居的门。
救护车来的时候，何俊奇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医生说是呕吐物堵塞气管导致的窒息，如果早发现十分钟，或许还有救。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插进柳莹莹的心里。
3.
葬礼上，公婆看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婆婆哭得几乎晕厥，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为什么不给他开门？他是你丈夫啊！你为啥这么毒啊？”
柳莹莹跪在灵堂前，浑身发抖。她想起二十年前，何俊奇第一次带她回家时的情景。那时候婆婆对她多好啊，拉着她的手说：“莹莹，俊奇能找到你这样的媳妇，是他的福气。”
“妈，对不起……”柳莹莹哽咽着说。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婆婆歇斯底里地喊道，“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何明远跪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一声不吭。
葬礼结束后，柳莹莹见何明远万分沮丧，就劝他想开些，这只是个意外。没成想，何明远却狠狠瞪着她问：
“现在好了，我爸死了，没人再喝醉了半夜回家让你给开门了，你满意了吗？”
何明远说完，转身径直离开了。
柳莹莹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想起何俊奇第一次醉酒的那个晚上，那是他们结婚第三年，他刚刚升职。那天他回来得很晚，满身酒气，却异常兴奋。
“莹莹，我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他抱着她转圈，“以后我们会有更好的生活！”
那时候的何俊奇多么意气风发啊。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从那次投资失败开始，还是从他被降职开始？柳莹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何俊奇的笑容越来越少，酒却越喝越多。
她劝过他，哭过，闹过，甚至以离婚相威胁。但每次何俊奇都会抱着她道歉，说这是最后一次。可第二天，他又会带着一身酒气回家。
夜深人静的时候，柳莹莹常常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着钟表的滴答声。她想起何俊奇求婚时的样子，他跪在地上，手里举着戒指，说：“莹莹，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柳莹莹捂住脸。她多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回到那个晚上。她一定会开门，一定会把何俊奇扶进来，一定会守在他身边……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如今，她不但得不到公婆的理解，就连儿子也都在怨恨她了。
办完葬礼后，儿子何明远直接回了学校，柳莹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她躺在曾经和何俊奇一起睡过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有时候她会突然惊醒，以为听到了敲门声，跑到门口却发现空无一人。
她在整理何俊奇的遗物时，在他的西装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莹莹，对不起，我又喝多了。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我真的很累……等我明天醒了，我们好好谈谈……”
柳莹莹攥着纸条，哭得不能自已。如果那天晚上她开了门，如果她给了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如果……
但人生没有如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