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突然能在每个人的头上看见一个数字。
只不过大家都是0.
只有隔壁众人诟病，避之不及的凶戾男人，他头上的数字是4。
说实话，我挺喜欢他，尤其是有时继父打我，我哭声大，他会敲门让我们安静。
继父很怕他。
我不明白这数字是什么意思，
直到那天我失手砸死了意图qj我的继父。
满身污血的我看见雨水倒影中头上的数字缓缓变成了1。
于是那天晚上下着大雨，
我满身鲜血敲开了男人的门，
“帮帮我。”
01
我一身染血衣裙被大雨浸得湿透，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成股落下，我看着眼前的男人，心脏鼓动的声音无比剧烈。
“我杀了人。”
男人凶戾的眉紧紧皱着，视线凝在我染血的衣裙上，他扶着门的手轻微颤抖。
“为什么……？”不再等等。
我抬起头，在门缝漏出的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瘦弱、可怜，声音带着哭腔，
“我想要读书、上学。”
脸颊上滚烫的泪与冰凉的雨水混合在一起，“想要在阳光下，像是正常人一样活着。”
我痛苦地摇头，“可是他撕开我的裙子……拍下照片。”
“只要有他在，我就逃不出去的。”
我跪坐在地上，满怀希冀地看他，“求你帮帮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男人的眼中满是挣扎，青筋带着眼角的伤疤抖动，最终还是将我裹挟进他瘦弱的怀里，他的大手轻拍我的头，声音颤抖着，
“别怕。”
我猛地瑟缩一下，像是献祭一般埋头进他的怀里，眼睛扫过他满是针眼的臂膀。
02
那个男人拿着我给的钥匙出去了，走的时候刻意将他的手机摆在了我的身边。
他会报警吗？
我蜷缩着身体，脑子里不断回想着与那个男人为数不多的交集。
他是三个月前搬来的，来的时候穿着洗得发白却很干净的罩衫。
总是孤身一人半阖着眼睛，一副极为困倦的模样。
他是主动来找我的，在我又一次被继父打得满身是伤赶出家门时。
我蜷缩在阴暗巷口隐蔽的角落里，尽可能地缩成一团，头埋进宽大发白的衣领。
满身遮不住烟酒味的男人站在我面前，男人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伶仃手腕上堆叠的黑青色淤痕，“疼吗？”
却在我抬起头露出漠然的目光时狼狈地转过头去，一向凶戾的眼似是含了泪光。
“别怕，我会保护你。”
那日回去继父带了一身的伤痕，竟没有在我身上发泄。
也是自那日起，只要继父打我，我便又重新大声哭喊，等着他来敲门叫安静，再听着继父低声骂骂咧咧地停下手躺到床上，等一会儿传来震天的呼噜响，我就可以呼出一口气逃过一劫。
他就像是小时候妈妈给我看的电视机里的超级英雄忽然从天而降在我的生活里。
我问他为什么。
他低着头，神情温柔，说他曾经有个女儿，我长得很像她。
我便看着他的柔和神情，无数次在脑中幻想如果我那早死的爸爸是他该多好。
那时我是真的感激他的。
03
打扫地面，收拾衣裙。
第二日我如往常一般去了学校。
宽大的衣袖盖不住浑身的伤痕，同学异样的眼光也如往常一样，我却难得地没有在同学的目光下颤抖，久违地感到宁静。
下学，上学，再下学…
第四日，我神情犹豫地走进警察局报警，磕磕绊绊地说出要说的话。
“我……我爸爸失踪了，他周一走后已经四天没回家了。”
处理这件事的是见过多次的小刘警官，他记录着我的说辞，一脸义愤填膺地看着我的伤痕“那个畜生肯定是又出去喝酒了，你别管他。”
往常继父经常出去喝酒两三天不回来。
“不，这回不一样，他从来没有出去那么久过。”
妈妈走了，他没有了固定的收入来源，已经不会去外面连住三天旅店。
小刘警官正色起来“那你最后见他是在什么时候？他走的那天有什么异常吗？”
我努力回想着那天的景象，眼神闪烁，“是在周一早上，那天我去学校，走的时候给他做好饭，他像往常一样前一天喝得烂醉还没起，我能听到他的呼噜声和外面的下雨声，没敢吵醒他锁了门出去，等，等到我下午放学回来他就不在了。”
“很奇怪，下大雨的天气里他一般不出门的。”
“小清，这样，你先回去等消息，我查完县内的监控去找你。”
监控……
我放在桌子下的手指抖了抖，面色如常：“好。”
出警察局时我看见一个穿黑色罩衫的瘦弱身影一闪而逝。
04
继父的尸体被发现了，这是继父失踪后的第六天。
城中村外的拾荒者翻检垃圾桶时翻出一具血肉淋漓的尸体。
审讯室，刺眼的白炽光下，两位年长的警官盘问着我对继父的恨意。
我看到他们桌前的名牌，一个姓陈，一个姓张。
两双如鹰眸紧紧审视着我的神情：“你继父死了，你知道吗？”
我的手颤抖一下，作出惊讶的表情：“怎么会？”
陈警官沉默着观察我的表情，良久：“他被人虐杀抛尸在了一个垃圾桶里。”
“我们查了徐鸿的所有关系网，对他有杀人动机的只有你。”
我的眼睫剧烈颤抖，“怎么会，他可是我继父。”
另外一名姓张的警官走了出来，他抓起我穿着长袖的手臂，不顾我的挣扎慢慢拉上袖子，指着我满胳膊的伤痕问，
“他长年累月虐打你，你恨他，是吗？”
我猛地抽回我的手臂，垂下眸子，“但是他也付了我的学费。”
“那看看这个，”陈警官扔过来一个装着书记的袋子，怜悯而又笃定地看我，“这是死者身上发现的手机，修复好后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些跟你有关的视频。”
我恐惧地盯着那个手机，发抖，流泪，在我最为讨厌的目光中瑟缩。
警官的声音还在继续：“徐明的尸体被破坏严重，凶手有明显的泄愤倾向，且切下了他的下体。”
我控制不住地做出吞咽的动作，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是，我恨他！我时时刻刻盼着那个恶魔出意外死掉。”
“但是我需要他。他拿着妈妈攒下的所有钱，我需要那笔钱去交学费。”
“就像之前我认为他失踪来报警一样，我想要朝着我想象中未来的方向走，我需要他来交学费下，我不会因为他毁掉自己的。”
“所以我不会杀他，就算是也不会是现在。”
面前的两位警官沉默了，“死者死亡的时间大概在六点到八点，而你家附近超市的监控拍到你七点回家。而学校正常六点放学，能告诉我们这中间你去哪里了吗？”
我的眼睛不断闪烁：“我只是不想回去，在学校闲逛刻意拖延时间而已。”
陈警官重重叹了口气，“监控中我们看到死者下午离开时有发过一条短信，我们现在正在努力恢复手机被删掉的数据，希望那条短信的收件人不是你。”
“小姑娘，我们是好心劝你，现在承认的话可以算是自首。你还小，还有希望。”
我抬起头直视两位警官的眼：“那天周一，我只是不想回去故意拖延而已，有错吗？”
05
问话结束，我出门时就看见了一脸担忧的小刘警官，他有些抱怨地对着我后面的陈警官：“师傅，你们为难她干嘛？小清就是个可怜的孩子。”
原来是他的师傅啊。
陈警官瞥了小刘警官骂了声臭小子后就叫了一个名字：“周安国。”
我反射性地沿着陈警官的视线望去，那个男人也被叫来问询了。
周安国朝着我的方向走来，扫过我满脸的泪痕，眼神晦暗。
旁边是小刘警官的抱怨声：“好端端的随便打什么人，看沾上事了吧。”
又在周安国带着凶性和警告的目光中消声、沉默。
06
周安国回来时，我在他家门前等他：“为什么不彻底毁掉那个手机？”
周安国垂头看我，一向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凶戾面孔上带着愧疚，眼尾微微发红，却并不解释只一味地认错，“是我的错，清清，对不起。”
我发狠地瞪他，试图平复自己的怒气，却听到熟悉的声音，
“清清，杀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几乎立刻恼怒起来：“怎么，你是被警察洗脑了现在要把我送去坐牢吗？”
“可别忘了，你也是我的同伙。”
“别怕清清，这代价不应该你来付。”
“你会没事的。”
周安国还是那副让人讨厌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愧疚模样，我却几乎立刻安心下来，
“别叫我清清，那是我妈妈给我起的小名，你是我什么人？！”
我饶有兴致地观赏周安国的眉眼瞬间黯淡下来。
“你打算怎么做？”
他的声音干涩，“我会去自首。”
我拉住他，“没用的，你没有任何作案的动机。”
周安国凶戾的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浓厚的眉眼竟显出一份温柔“我有的。”
“别怕，你会没事的。再等等，等下次你再被叫去问询时，我去自首，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