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辉
小时候特喜欢来动物园,那时候也没现在的规矩,弄个水果、面包什么的扔猴山里喂猴子也是挺大的乐趣。其实那时候物质也不算多丰富,把这些东西喂猴子还是很奢侈的,当然对猴子来说是伙食大大提升。有次拿个苹果边吃边看猴子,没拿住就掉猴山里了。天上掉下的苹果,妥妥的幸福,猴子当然就不客气享用了。抢到的猴子怕其他猴子抢走,几下就啃了干净存入了颊囊。四十年了,对这事记忆很深。
小时候觉得动物园离家好远,那时候二环外就是郊区了,公交车少也慢,来一趟很麻烦。那时候每周就休息一天,大家的生活也不富裕,所以也不是想来就能来的。但孩子嘛,不想那么多,就是想玩,就是想来,也没少在家闹。再大点,搬家了,家从宣武区搬到了西城区,离动物园近了许多,而且也上小学了,有月票,自己能随处逛了,所以寒暑假倒是没少和小伙伴来动物园逛。那时一切都新鲜,虽然经常来但也不腻,终究那时娱乐方式太少太单调了。
再后来成年了,工作了,社畜了,就极少来了。生活丰富多彩,比动物有趣。生活也让人疲惫,有空也懒得看动物。直到有了娃,又开始带娃来了。娃其实就看那几种动物,大象、狗熊、长颈鹿什么的,更多的是买院内的零食,玩游艺项目,想去海洋馆。带孩子来每次都匆匆忙忙,节奏在孩子那,不在自己这。没了以往的乐趣和感觉,所以抽空自己来逛了一次。
动物的世界是丛林法则,人的世界是江湖。当动物被人圈养起来,也都沾染上了江湖气。社畜对真畜,都是畜,谁也不一定比谁过得开心。只是社畜天天要挣命去,而真畜是用自由换了投喂、换了温饱住,放弃了行。
动物的江湖是人给安排的,他们只能接招。受关注度高的动物在南北门东园这些区域,不被关注的放在其他位置。西北角是牛羊驴马的展区,游客极少,动物孤零零的圈在围栏里也很寂寞。溜达过去,一头藏野驴特意走到我近前,估计是想要吃的。我是既没吃的,也不敢骑上它私逃,只能摊手表示啥都没拿。野驴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多少有点可怜、落寞。有人疼的动物如熊猫、狗熊这类人气旺,没人疼的动物就孤零零的吹风、门可罗雀。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一入这个社畜的圈,真畜也躲不掉这些世故。
动物也有聪明不聪明的,人有区别,动物也有。相对的灵长类动物就明显要聪明的多,也融入、适应了江湖。猴子、狒狒、猩猩这些动物,或自娱自乐,或报团取暖,或无视两脚羊,或干脆把两脚羊当猴子耍。究竟是谁看谁,谁玩谁?真不一定是由处于笼子内外决定的,而是心态和视角。
被圈养幸福嘛?不愁吃、不愁住,每天饭来张口,无事可做。在狭小的空间内,每天可做的除了吃饭、睡觉、发呆,也就没啥了,连交配的兴趣都没了。其实想想这算不幸。换做人来说,这不就是蹲大牢嘛。区别就是伙食,住宿标准好点而已。
看到一只行动缓慢的老猩猩,我就想小时来看到的那些动物还有多少仍在的。四十年了,大部分动物都死了一两代了,寿命短的都是他祖宗见过我了。生命短暂,匆匆来,匆匆去,不留痕迹。曾经的那些动物,除了爬行馆的几只老龟,就算还能活下来,也相当于人的耄耋老人了。
岁月流转,人畜皆非。我不再是那个我,畜也不是曾经的那些畜。这个园子还在,这的回忆还有。但多少年后这园子也会消失,拥有这些记忆的人也会逝去,这曾经存在的一切也会渐渐的淹没在时光的长河中。一切皆如此,千百亿人走过了数万年,能留下只言片语记录的千海一粟,仅此而已。且随着历史的前进,曾经的那些人、那些事也会渐渐被人淡忘,成为了虚无的传说和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