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要:一场资本游戏中的监管博弈与技术新贵的生存困境?
作者:何华
出品:华祥名财经全媒体
五年长跑终获批,争议声中再次登陆科创板。
2025年2月27日,证监会一纸批文为影石创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以下简称影石创新)的科创板IPO按下绿灯。这家全球智能影像领域的“隐形冠军”,以67.2%的市占率稳居全景相机市场第一,2023年营收近40亿元,同比增长100%。
然而,光鲜业绩的背后,是其长达五年的IPO坎坷路——三次问询、四次材料更新、股东合规性争议,甚至创始人公开“喊冤”施压监管。更令人关注的是,前证监会离职人员陈斌的“潜伏”入股疑云,以及创始人刘靖康被曝套现2300万元的操作,将这家明星企业推向了舆论漩涡。
一、上市长跑:从“技术黑马”到“监管钉子户”
招投书显示,影石创新专注于全景相机、运动相机等智能影像设备的研发、生产和销售,是以全景技术为基点的全球知名智能影像设备提供商。此次IPO拟募集资金4.64亿元,拟募集资金投资的方向智能影像设备生产基地建设项目、影石创新深圳研发中心建设项目;拟运用募集资金金额为19,543.30万元、26,834.23万元。
影石创新自2020年10月启动IPO,历经四轮问询、两次上市委审议,2021年9月过会,但因敏感股东陈斌问题停滞近三年。2024年8月,影石创新创始人刘靖康在朋友圈公开发文喊话不公,这场信披与监管的博弈最终以影石创新2025年2月获注册结束,但这场博弈的多年拉扯背后影石创新真的“冤枉”吗?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四年四战:问询、中止与舆论施压影石创新的IPO之路始于2020年10月,彼时其作为全球全景相机市占率超50%的行业龙头,备受资本市场期待。然而,首轮问询便暴露了公司治理的短板:董事会结构不合理、员工社保缴纳比例不足60%。尽管其迅速调整董事会并补缴社保,但2022年1月提交注册后,因间接股东陈斌的证监会背景未充分披露,审核陷入停滞。
关键转折点出现在2024年8月。创始人刘靖康在朋友圈发文控诉:“不求批文,只求公道定性”,并威胁转战港股。此举被外界解读为“舆论施压”,随后证监会加速审批,最终于2025年2月放行。然而,这种“以闹取胜”的路径,引发市场对监管独立性的质疑。
其实从其发文内容可以看出,尽管称“能理解”“无抱怨”,但处处透露不满,称“不求批文,仅求公道定性”,似乎在内涵遇到不公道对待。这一行为看似是在为公司澄清事实,实则是借助舆论向监管部门施压。
在IPO审核过程中,企业应遵守监管规则,如实完整地进行信息披露,这是基本的义务。影石创新没有在第一时间按要求披露敏感股东信息,却在审核受阻后通过舆论发声,这种行为反映出公司领导人合规意识的淡薄。
在影石创新舆论攻势下,监管态度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从最初对影石创新IPO的严格审核,到最终批准其注册,这一过程中监管部门的考量因素中,最主要的就是影石创新的业绩增长较为亮眼,成为其通关路上的“护城河”,但是真的就能完全凭此站稳脚跟吗?
2. 敏感股东:前证监会人员入股的“套利”链条
陈斌曾任深交所高级经理、证监会发行部借调人员,属《监管规则适用指引——发行类第2号》约束对象,属于监管重点关注对象。
公开资料显示,陈斌通过复杂的股权架构间接持有影石创新股份,遮遮掩掩地“潜伏”持股。深圳麦高对影石创新持股1.3001%,而麦高控股作为深圳麦高的第一大出资人,其控股股东正是陈斌,持股比例达38.04%。
根据2021年《监管规则适用指引—发行类第2号》,离职人员入股需严格核查并专项说明,但影石创新在申报材料中仅模糊提及陈斌的持股背景。监管多次问询后,公司才承认其身份,但坚称“无利益输送”。
蹊跷的是,陈斌入股时间恰逢影石创新提交IPO前夕,且其通过深圳麦高汇智、厦门富凯等基金间接持股,交易价格成谜。业内人士分析,这类“潜伏”入股可能涉及内幕信息套利,但监管最终未予定性,仅要求补充说明,被指“高举轻放”。
2022年11月,证监会在注册阶段问询中,明确要求影石创新说明陈斌截至当时持有公司股份的情况,包括申报以来对外转让持股的背景、原因,对价支付情况及转让的真实性,以及是否存在利益输送或其他利益安排。
从监管角度来看,证监会早在2021年5月就发布了《监管规则适用指引——发行类第2号》,对证监会系统离职人员入股拟上市公司作出了明确限制和规定,并要求发行人及中介机构提交专项说明。
然而,影石创新在2021年9月过会前的招股书及四轮问询回复中均未提及陈斌,直至2024年8月刘靖康在朋友圈鸣“不公”导致舆论发酵后才被动回应,2025年2月在《注册环节反馈意见回复》中承认其存在并完成清理,信息披露非常滞后。
影石创新2024年预计港股上市估值为150亿元,2023年公司净利润为8.3亿元,若按科创板科技股保守市盈率20倍计算,估值约为166亿元。保守来看来看,陈斌手里股权价值过亿,也难怪刘靖康每年光利息都要还七位数,可见代价挺大。但是付出如此大代价也要匆忙清理敏感股东,背后必须隐藏住的利益恐怕更加大了。
尽管影石创新否认利益输送,但从一些细节来看,却存在诸多疑点,其利益输送与牟利意图无法完全澄清。
二、创始人套现2300万,是“利益收割”?
招股书显示,刘靖康在IPO前通过股权转让套现2300万元,理由为“个人资金需求”。尽管其声称“转让价格公允”,但交易对象为关联基金,且未披露详细估值依据,引发投资者对“突击套现”的担忧。
刘靖康在2019年10月通过其全资控制的员工持股平台岚烽管理将影石创新前身深圳岚锋的179.2万元注册资本转让给领誉基石、知盛投资,成功套现2950万元。
此次套现发生在影石创新2020年10月递交科创板IPO申请前一年,正值公司业绩高速增长期,2019年净利润0.8亿元,2023年飙升至8亿元,疑似利用业绩预期抬高进行“IPO前夕的精准收割”。
公司宣称“累计利润超10亿元未分红”以投入研发,但创始人却通过股权转让提前落袋。这种矛盾凸显公司治理的双标。对股东以“研发投入”为由拒绝分红,要求股东承担风险;对创始人却通过股权转让实现个人收益,规避风险。
刘靖康的2300万元套现,被包装为“改善生活需求”。然而,招股书显示,其转让对象为“影石员工持股平台”——深圳创想未来合伙企业。该平台GP为刘靖康亲属控制的企业,LP包括多名核心员工。
这一操作的法律风险在于:
定价不透明:转让价格参照“最近一轮融资估值”,但未披露具体计算依据;
利益输送嫌疑:员工持股平台通常以激励为目的,但刘靖康作为实控人提前退出,可能损害其他股东利益;
税务合规性:若转让价格低于公允价值,可能涉及偷逃个人所得税。
某私募股权律师向《财经》杂志透露:“此类操作在Pre-IPO阶段并不罕见,但若实控人套现比例过高,可能被监管视为‘对公司前景缺乏信心’。”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影石创新的股权架构曾存在多层嵌套,通过有限合伙基金稀释实际控制权。例如,陈斌所在的基金通过复杂结构持股,规避了直接披露义务。这类设计虽未违规,却为利益输送留下操作空间。刘靖康在朋友圈辩称“敏感股东已清理”,但未公开具体清理细节,市场疑虑未消。
三、硬核技术VS软肋隐忧:资本狂欢下的生存挑战
影石创新的崛起得益于技术突破:自研全景图像算法打破海外垄断,AI剪辑、自拍杆智能隐藏等创新功能颠覆传统影像行业。其产品矩阵覆盖消费级、专业级和行业解决方案,2024年上半年营收首超GoPro,印证了“中国智造”的全球竞争力。
然而,技术优势背后藏有隐忧:
供应链依赖:关键芯片、传感器依赖索尼、安霸等海外供应商,全球产业链波动下抗风险能力不足;
专利隐患:尽管拥有800余项专利,但多次卷入侵权诉讼,如被指控窃取GoPro技术方案;
生态单一:过度依赖硬件销售,软件服务与内容生态尚未形成闭环,难以抵御大疆等全产业链巨头的挤压。
影石创新的技术光环背后,是持续数年的专利诉讼泥潭。2022年,美国公司GoPro指控其侵犯“全景图像拼接算法”专利,要求禁售相关产品并索赔1.2亿美元。尽管双方最终和解,但影石创新被迫支付3000万美元授权费,并修改算法架构。
更严峻的是,其核心专利“自拍杆智能隐藏技术”被德国同行质疑抄袭。欧洲专利局2024年裁定该专利无效,导致影石创新在欧洲市场的份额从25%骤降至12%。
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显示,全球智能影像设备市场规模增速已从14.2%(2017-2023年)放缓至11.6%(2023-2027年)。影石创新虽以低价策略抢夺GoPro份额,但高端市场仍受制于品牌力,而低端市场面临小米、华为的降维打击。其海外收入占比超70%,地缘政治与贸易壁垒进一步加剧风险。
1.年份
1.营收(亿元)
1.净利润(亿元)
1.研发投入占比
1.2020
1.12.3
1.-0.8
1.15%
1.2021
1.18.6
1.1.2
1.18%
1.2022
1.25.4
1.2.5
1.20%
1.2023
1.39.8
1.4.1
1.22%
1.2024H1
1.24.7
1.2.8
1.25%
(影石创新核心财务数据(2020-2024))
监管反思:注册制下的透明度困境影石创新的上市绝非终点。面对AI技术革命与低空经济、商业航天等新场景,其需完成三大跨越:
技术升维:从硬件创新转向AI驱动的全链路生态,如“AI风格迁移”降低创作门槛;
合规重建:强化内部治理,以透明化运作重塑投资者信任;
全球化2.0:突破亚马逊渠道依赖,建立本土化运营体系,抵御地缘风险。
影石创新的遭遇为科技企业敲响警钟:
过度依赖资本市场的风险:IPO不应成为技术企业的终极目标,而需平衡研发投入与股东回报;
合规成本与收益的博弈:股权架构设计需在合规性与灵活性间找到平衡;
全球化竞争的生存法则:技术壁垒与供应链安全缺一不可。
影石创新的案例暴露了注册制改革的深层矛盾:
审核弹性VS规则刚性:尽管注册制强调“市场化”,但敏感股东问题的处理仍依赖监管自由裁量,易滋生寻租空间;
信息披露“选择性”:企业倾向于淡化负面信息,而中介机构未能有效履职,如中信证券、容诚会计师事务所对陈斌持股的核查流于形式;
舆论干预边界:创始人公开施压获批,可能形成不良示范,削弱监管权威性。创始人公开施压后加速审核,可能助长“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风气。
市场化定价与行政干预的冲突:尽管科创板允许未盈利企业上市,但影石创新在问询中被反复要求解释“技术领先性”的量化标准,暴露了审核尺度的模糊性;
影石创新的故事,是中国科技企业崛起的缩影——从技术突围到资本博弈,从草莽生长到合规阵痛。其IPO争议不仅关乎一家企业的命运,更折射出注册制时代的监管伦理与市场文明的进化命题。若影石创新能真正以“硬科技”而非“潜规则”赢得未来,或将成为中国资本市场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提升的关键注脚。
(本文数据及事件援引自财新网、腾讯新闻、中金在线等权威媒体报道,核心财务数据经交叉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