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了谢氏的天之骄子谢宥,崔妩当然想好好过日子
况且两人琴瑟和鸣,相处渐入佳境。
可奈何,她成亲之前的相好找上了门。
谢氏门庭清严,崔妩捂着这个秘密甚是辛苦
这老相好也是莫名其妙,谁说喜欢就得跟他过日子,谁说从前喜欢现在不能变心?
结果这么费心瞒着谢宥,他还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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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宥一向清楚,自己夫人有些娇纵任性的小脾气,
可比起刻意守规矩的妻子,这样更好,他私底下愿意宠着她。
——直到她的老相好找上门。
呵呵,他的夫人在成亲之前,有一个老、相、好、
那个男人跟他一字一句地说两人情好时的点滴,身后是他夫人躲闪的眼神
谢宥又气又怒,但看着夫人的泪眼,和离书怎么也写不下去。
“你心上到底有谁?”
“自然是郎君,心里尽是郎君!”
最终,他还是处置了那个老相好,帮夫人遮掩住一切。
“从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往后你敢有一丝旁的心思——”
谢宥抚着他夫人细白的脸,留下一个深深的齿痕
崔妩当然是奔着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去的,“不敢,夫,夫君,我……再交代一桩……”
“嗯?”
“你能不能再处置一下我那阿兄?”
“?……”
“!”
排雷:言情文,非大女主文。女主薄情寡幸,最爱自己,女版杨康X男版穆念慈(单说性格。)
试读:·
姐妹二人一道在水榭里用着早饭。
就是这样,崔妩也难得闲暇,一会儿府里管事娘子有过来禀事,一会儿是给哪家备寿礼,还有些夏衣裁剪、道姑求见、小姐们问医的琐事,都要她过问。
崔雁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没经历过这事,崔家也不如谢家门庭讲究,教导中馈做不到这么仔细,真不知道崔妩上哪儿学的。
桃红柳绿的一拨又一拨人过来行礼说话,崔妩忙中不乱,全都吩咐妥当,顺道把早饭吃了。
但落在崔雁眼里,像是刻意忙给她看的。
瞧瞧,她在谢家多得看重,多不可或缺,事事处置得宜,多像一位沉稳贤淑的高门娘子。
她还偷空看了崔雁一眼:“怎么不吃了,是不好吃吗?”
崔雁撑着脸遥望湖面,说道:“我听闻这藻园从前遍植翠竹芭蕉,是最清幽不过的所在,”如今入目繁花姣水,妖艳无格。
“官人是迢迢白雪,品味绝俗,与我是不同的。”崔妩叹气。
“你也知道自己配不上谢三郎。”
这话刺耳,崔雁的语气却像在说什么逆耳忠言:
“以你的出身,其实嫁个县衙主簿才合宜,舒舒服服过一辈子清闲日子不好吗,像现在这么忙碌,图个什么?”
“人不忙着活,难道忙着死啊?真是怪事,人不盼着自己越来越好,能盼着自己越来越差吗?”崔妩语气里是藏不住嘲弄。
离了谢宥,她上哪再嫁这么好的家世门楣,过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何况照谢宥的本事,将来还能给自己挣个诰命,何愁以后不尊贵。
再说了,崔雁不嫁谢宥,难道是不想吗?
崔雁听懂了她话中意,握紧了拳头:“你当真以为自己坐的是什么好位置吗?登高跌重,费尽力气爬上不属于你,早晚要摔下去!崔珌就是老天爷给的警告。”
她的话难听,但未尝不是真的,自己为她好,崔妩该听进去。
可崔妩仍旧反唇相讥:“若这位置不好,怎么你们还争先恐后地往上扑?”
谁争先恐后往上扑……崔雁捏紧了拳头。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你不合适,自有合适的人。”
“说太晚了,这话你还在我嫁入谢家前拿到官人面前说,为什么不去呢?啊,官人请婚旨的时候去了崔家,你是搭过话,他不认识你,对吧?”
崔雁见她句句不饶人,被拨起了火气,眼神也藏不住阴狠:“我不用到他面前说,反正早晚……”
她微睁着眼,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能说,赶紧闭了嘴。
崔妩何其敏锐:“早晚什么?”
“早晚……你也要跌下来,刚才我在青霭堂可听到了,谢家的女人们都不喜欢你,你又生不出来,妹夫早晚也是纳通房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崔妩不语,仍旧盯着她。
崔雁这遮掩实在拙劣,看来果真跟她娘在图谋些什么。
“你盯着我做什么?人家看不起你,关我什么事?”
要么盯着她的肚子,要么盯着她的命,崔妩面色沉沉。
她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崔雁想取而代之,下手必定狠毒。
“难得休沐,有官人在家中相伴,我就不陪姐姐了,”崔妩起身送客,“吃完了,那送客吧,枫红——”
这话说得什么意思,当她是来讨饭吃的叫花子了?
崔雁刚起身要理论,崔妩就转身回书房去了。
枫红碎步上前挡住:“娘子,请。”
“哼——”
这堂姐妹二人算是不欢而散了。
崔雁不能追进书房去,又不好赖着,只能跟着枫红离去。
所幸经过廊庑时能从窗户看到书房,若是运气好,还能多看谢三郎君几眼,聊慰心怀。
崔雁朝屋中看去。
谢宥确实在书房之中。
他背后屏风上勾绘着雪满南山,冷月高悬,屏风前的人该是清风明月,埋首书卷之中,事实却不是如此。
谢宥并未看书习字,反而软玉温香在怀。
他低头在崔妩唇上碾过,两个人勾颈环腰,衣袖纠缠在一起,不知道靠得有多近,厮磨之间无限缱绻,天地之间仿佛只余他们二人。
崔雁到底是未出阁的娘子,先是羞得眼神一避,而后反应过来,眼睛都红了。
—
谢宥一直知道窗户开着,只是从这个角度看不到经过的人,更因崔妩在怀,让他不能抬首。
彼时她方进屋,谢宥知道来的是谁,便并未抬头。
人影掠过书页,朝他靠近,只听得“哎哟——”一声,不知什么绊了崔妩,她跌了下来,正好坐在自己怀中。
崔妩“的惊魂未定”,说道:“官人对不住,妾突然绊了一跤。”
嘴上说着对不住,人却不起来。
谢宥道:“无……”
唇便被堵住了。
这是做什么?
诧异归诧异,但崔妩身上独有的一阵冷香笼了上来,唇瓣温软,气息惑人,他先软了心肠,并未将人推开。
见官人没有训斥,崔妩把手也圈了上来,勾着他脖颈痴缠。
谢宥愿意怜惜崔氏,但是此刻门窗未关,又在书房,此举极为不端。
崔妩几次感受到腰肢被掐紧,官人想把自己拉开,可只是分开寸许,她探身又欺了上去,反倒惹得若即若离,气息紊乱。
“官人……”她声音软得要滴下水。
罢了,待会儿再训斥她。
那窗……大抵无人经过,不会被看到。
谢宥一臂箍紧了崔妩的纤腰,大手扣上她的后颈,叫两唇再不能分离。
崔妩微微睁眼,揪紧他的衣襟,官人亲得太重了。
不知亲了多久,啧啧水声烘热了耳廓,怀中崔氏从未如此情动似火,谢宥几乎有就地成事的冲动。
“官人,这是书房……”
崔妩被他覆住,知道怕了,抬手撑住他胸膛。
她晕红了脸,呵气若兰,熟软红唇瓣抿出一丝疼来,谢宥的脸悬在眼前,他也不怎么样,眼神红黯,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你怎么了?”他的气息很烫,喷洒在锁骨上,崔妩缩起了肩膀,偏头说道:“没事,兴之所至……而已。”
谢宥细细打量着她,崔氏说这话时,眼底无端闪过一丝清冷寡情,与他相吻痴缠模样判若两人。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妾不打扰官人了。”她翻身爬离了禅椅,理了理团髻和衣裙。
谢宥有些莫名,想说点什么,崔妩已经离开走到窗边去了。
窗外,离开藻园的崔雁还在往这边看。
二人对视上,崔妩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气、死、你。”
崔雁看懂了她的口型,嚯地攥紧了拳头。
她要崔妩死!
—
一炷香后,崔妩出书房时,守在门口的元瀚不知何时躲到了廊下垂帷之外去了。
“娘子。”去送崔雁的枫红回来了。
崔妩忍着疼,将颈边的衣领拉高了寸许,微凉的绸帕贴着面颊,问道:“如何?”
“出了藻园,就让春柔送出去了。”
“好。”
春柔既然喜欢编瞎话,那就多编一点好了,能把崔雁哄住最好。
等回到了内卧,妙青才低声说道:“娘子,丁婆子死也就死了,每日切一根手指放在崔氏枕边,会不会引起她怀疑?”
她口中的丁婆子,当然就是崔信娘死掉那个心腹。
崔妩勾起唇:“当然不会。”
又不是她派人潜入崔氏的屋子,怎么查都查不到她身上来。
她阿娘死得太惨了,丁婆子这个雇凶杀人的跑不了,还有幕后主谋,她更不会放过。
单死是不能够的,她要慢慢折磨崔信娘,让她睁眼看着亲人离散,病痛缠身,再下去跟她阿娘认错。
“对了,当初带过来的嫁妆你再好好查一查,还有这一年崔家送过来的东西,别有错漏。”
她得弄清楚崔雁和她娘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是。”
“徐度香呢?”
“有消息了,听闻走余杭到季梁一路漕运的工头说,在济宁见到有身背画箱的年轻男子,形容和娘子说的一样,大概就是他,如今快到京城了。”
“可知道什么时候到?”
“就这一两日。”
“我得见他一面。”
“娘子……这恐怕不妥吧。”
“不妥也得妥。”
若是等他在季梁城到处打听自己,那时候才是晚了。
—
藻园外
春柔在前为崔雁引路,不时能听到啜泣声,一回头就见崔家大娘子眼睛红红的。
“娘子怎么了?”
“没事,只是风迷了眼睛。”
崔雁想到崔妩那得意的样子,更止不住眼泪掉下。
崔妩真不要脸,她怎么敢青天白日的就与男人痴缠。
可是……被谢郎君抱在怀里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她。
崔雁的心几乎要被妒火焚化了,“你们藻园……”
春柔停住了脚步,听她继续说。
“青天白日的主君和娘子就能厮混在一起吗?”说完,泪珠又滚了下来。
原来是被娘子气哭了。
春柔从三郎君下她脸那日,就恨上了崔妩,她就喜欢同仇敌忾的人,春柔讨厌崔妩,现在遇到了同样讨厌的人,自然要交心一番。
她知道云氏更喜欢这位崔大娘子,若是她能做藻园的主母,定要比崔妩更好拿捏。
自己提前示好,讨了未来主母的欢喜,没准到时候就先人一步了。
“娘子不必再难过,藻园里的娘子一向就是个尖酸刻薄的性子,你哭反倒让她得意了,以她的出身,没些手段怎么园子里,让这么多人都听她的呢。”
崔雁不知道春柔就是藻园里的下人,听她说完,更觉得自己可怜。
“我是大夫人的亲信,自然比别个清楚,”春柔搭上她的手,低声把这几天到处传的事跟她说:
“大房的王娘子偷人出事了,点明藻园里那位知道这件事,现在还不知道得怎么着呢,强撑着体面罢了,到时候上了公堂,满城的人盯着,她讨不到半分好处,要是一个不慎被问出来,那就更没法收场了。”
一回生二回熟,春柔三两句就添油加醋,把话说明白了。
“你说什么?”崔雁忘了哭,“这是真的吗?”
春柔信誓旦旦:“千真万确,她怕是摘不干净,”
“那谢家为什么不将她收押起来?”还任崔妩趾高气扬的?
“还不是三郎君护着,谢家到底讲道理,要拿个证据才能动正头大娘子不是,奴婢是青霭堂大夫人身边伺候的,大夫人就是这个意思。”
原来是青霭堂大夫人的亲信,那消息应是不会有假。
崔雁揣着这个消息,七上八下地回崔家去了。
回到崔家,崔雁扑在崔信娘怀里,又是哭了一场。
“若是阿娘肯帮我,又怎么会让崔妩捷足先登。”一想到崔妩的作为,崔雁压抑不住哭声。
崔信娘卧在床上,低声安慰女儿。
因为丁婆子的死,崔信娘连月里精神头都不好,干瘦的脸上颧骨更见高耸,唇薄得如同一片竹叶,没有半分开怀喜庆。
原本只是人死了,又死在外头,给点银子打发掉,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可崔信娘第二日醒来,枕边就摆了一根血淋淋的断指。
她的尖叫声震落了院子里梧桐树的叶子。
崔信娘认得这根手指头,大拇指上有一道疤,是幼时丁婆子给她削梨留下的。
官人刘选也吓了一大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喊下人赶紧进来收拾,又派人彻查里外。
可惜一无所获。
丁婆子有十根手指,就生生摆了十日,一日比一日腐臭溃烂,冲击着她的三魂七魄。
崔信娘被折磨多日,精神越发不济。
她想不明白这件事,也寻不到线索,好像那些手指是平白出现的,就跟撞鬼一样。
揪不到人,崔信娘也不敢把事情往外传。
听着女儿哭诉,她眼底疲惫更深:“阿娘如何知道崔妩会嫁进谢家呢。”
谢宥不但是宰辅之子,更是自出生起就和皇帝攀上了关系的心腹近臣,崔信娘甚至不觉得崔雁能嫁入谢家。
可偏偏就是崔妩捷足先登了。
崔雁仰头哭得气断:“明明是我先喜欢的,就晚了一点,就这么一点……”
她大爹爹是太师,论出身,论修养,都胜过二房的崔妩十分,他们二房是几年前才从杭州府回了季梁京都,根本未散去一身土气,凭什么让谢家看上?
可她还没反应过来,谢宥突然就成了她的妹夫,要娶二房那个什么也不是崔妩!
她永远记得谢家提亲那日,庭中堆满了聘礼,满目如火的红色,崔妩站在崔珌身后,看向她时那个挑衅的眼神。
崔雁揪着崔信娘的袖子,唇都要咬破了:“阿娘!崔妩就是讨厌我,她是故意嫁给谢宥的!”
“她能嫁那是她的本事,不过谢家能让她踏进门,咱们从前还是太保守了。”
早知道谢家不忌讳低娶,她就将女儿先一步推上去了。
“现在也还来得及,”崔雁眼下还挂着泪,神色却有几分得意,“崔妩在谢家很快就没法立足了。”
“嗯?”
崔雁立刻将王氏偷人,崔妩要上堂作证的事说了出来。
崔信娘不是傻子:“崔妩巴着谢宥才是要紧事,她怎么会想不开去偷人呢,这事不好取信。”
“阿娘你忘了,她不是生不出来吗,谢家大夫人把通房都拨到她园子里去了,她会不会是着急……”
崔信娘心念一动,是啊,崔妩若是生不出来,铤而走险想去借种呢?
毕竟从崔妩成亲那日起,崔信娘就动了手脚。
崔信娘年轻时是家中独女,连夫婿都是入赘,对她事事听从,是以性子比别的女子多几分刚强,养出的女儿也一样心高气傲。
当初雁儿非要嫁谢宥,甚至扬言要投湖,崔信娘当然只能帮她办。
可劝谢家换亲显然晚了,只能走填房这一条路子,那崔妩就必须得死。
不过这才一年,崔妩会这么急迫吗?
崔信娘道:“这件事不管是真是假,你都当是假的,咱们不但不能落井下石,还得帮着崔妩。”
“为什么!”崔雁扬起的眉毛把眼睛吊起。
“她到底姓崔,不管怎么样,都绝不能因为偷人这种丑事被谢家休弃,到时候牵连你的名声,那填房的人选定然不会再从崔家考虑。”
闻言,崔雁只能负气答应。
可她还是不甘心:“阿娘,那个崔妩就是故意的,我们跟她有什么冤仇,她故意气我!”
分明崔妩还不知道自己不能有孕,凭什么这么恨她们?
“我的儿,别担心太多,二房是一辈子都起不来了,”崔信娘抚摸着崔雁的脑袋,“你想要的,阿娘都会帮你拿到手里,咱们慢慢来。”
就像当初,她杀了那个贱人,把刘选攥在手里一样。
说曹操曹操到,屋外听得丫鬟唤了一声“主君”,匆匆脚步即到了门口。
刘选脑门上还挂着汗,一进屋就喊:“信娘!”
崔信娘嗔怪道:“急什么,跟后头有人撵似的,雁儿在这儿呢。”
“阿爹。”崔雁从阿娘的怀里起来,擦了擦眼泪。
“哟,孩子,怎么哭了?”刘选面色严肃起来。
“女儿没事,就是风迷了眼睛。”崔雁起身,借口回自己屋里去了。
“看你,教女儿见了笑话。”崔信娘其实喜欢刘选着紧自己的样子,嘴上却不饶人。
“女儿哪里会笑话我们,”他嘿嘿笑了两声,坐在崔信娘床畔,将一枚平安符塞到她手里,“垫在枕头下面,安神。”
“这是哪来的?”
“是去景德寺求的,”刘选捻了捻胡子,有些不好意思,“我问了同僚,他们都说这个寺庙灵验,见慧法师足足念了三个月的经文,我去云梦之前求,一回来就赶快去取了。”
“我说你怎么大半夜地不回来,”崔信娘知道景德寺,能让法师念上三个月的经文,足见刘选费心之处。
她面上泛起红晕,偎到官人怀里,声音都娇羞了几分,“你怎么还信这个啊。”
刘选叹了口气,目光越过窗户,柔声道:“只要能让你睡好些,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甜嘴蜜舌的……”
但崔信娘就是吃这套。
成亲这么多年,刘选从未跟她红过脸,虽然仕途没甚指望,但对她是千般万般好,相貌又俊朗不凡,就算上了年纪,依旧是位风度翩翩的美髯公,比外头那些一到中年就大腹便便,谢顶缺牙的官吏顺眼多了。
且这个年岁的夫妻,多的是早已相看两厌,只有他们,仍旧恩爱如初,一切都没有变过。
“女儿到这个年岁,也该相看了,二侄女比她都小些,都已经嫁人一年……”刘选有些语重心长。
崔信娘打断了他,展现出治家以来一贯的专横独断:“她的亲事我心里自有主张,你不用过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