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尖锐的嗓音打破了夏日的宁静。“你就不怕丢人?这块地是我家的,赶紧滚开!”永刚老婆叉着腰,活像一只好斗的公鸡。三婶缓缓抬起头,用她那饱经风霜的声音平静地回应:“这是公家的地,我来的时候空着的。”
“少废话!”永刚老婆一把扯掉三婶手中的稻穗,谷粒散落一地。“去年我家花钱平整了这块地,就是我家的!”她蛮不横地说道。我心里咯噔一下,永刚老婆的泼辣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这下三婶可要吃亏了。
只见三婶涨红了脸,眼里噙着泪水,默默地弯腰捡拾散落的谷粒。永刚的大儿媳也加入了战局,尖酸刻薄地嘲讽:“年纪一大把了,还跟我们家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却只是窃窃私语,没人敢上前劝阻。永刚家在村里人多势众,谁也不想惹麻烦。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扛着锄头从田埂大步走来。“你们干什么!”志强的声音如同炸雷,他脸色涨红,双眼圆睁,锄头在他肩上晃动着,仿佛随时会落下。
永刚老婆愣了一下,随即尖声叫道:“哟,稀奇了,你平时连她一声妈都不叫,现在装什么孝子?”志强咬紧牙关,憋红了脸,一字一句地说:“那是我家的事,轮不到你管!今天谁再碰她一下试试!”
永刚的大儿子也气势汹汹地赶来,叫嚣着要志强滚开。志强冷笑一声,目光如炬:“你动一个手指头试试,看我会不会让你后悔!”他手中的锄头重重地杵在地上,震慑着永刚一家。永刚老婆见状,赶紧拉住儿子,低声劝道:“别闹大了,村里人都看着呢。”最终,他们一家灰溜溜地走了。
志强并没有立刻离开,他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稻穗,帮三婶一起打完谷子,又把谷粒挑回了三婶住的老房子。在门口,他放下担子,转身离去。三婶在他身后轻轻喊了一声“志强……”,他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村里人议论纷纷,都说志强虽然嘴上不认三婶,但心里还是有她的。从那以后,志强回老房子看望三婶的次数多了起来,虽然还是不叫“妈”,但每次都会带些东西。三婶嘴上不说,心里却明白,这孩子只是嘴硬心软。
一年后的冬天,志强突然病倒了,卧床不起。三婶听说后,立刻带了一篮子鸡蛋去看望他。志强的媳妇拦在门口,不让三婶进去。三婶哽咽着说:“我是他后妈,可他也是我一手带大的啊。”志强的媳妇最终还是让开了。
三婶走到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志强,颤抖着说:“志强啊,妈给你炖点鸡汤,补补身子。”听到这声“妈”,志强猛地睁开眼睛,泪水夺眶而出。那一滴泪,仿佛融化了他心中多年的坚冰。后来,志强的病好了,他第一次在村里人面前喊了三婶一声“妈”,这一声“妈”,三婶等了二十多年。1990年的春天,三婶搬回了志强家,一家终于团聚。
村里人都说,志强是个有良心的孩子。其实,很多时候,我们表达爱的方式并不相同,但爱,始终都在。就像一颗种子,即使深埋地下,也终会破土而出,开出美丽的花朵。而这朵花,或许就是一句迟来的“妈”,或许就是一个关切的眼神,或许只是一次默默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