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季,掐蕨菜

掌阅富民 2022-04-01 09:42:56

我们一群人相约乘车到十多公里外公里外的山上掐蕨菜,原以为只能看到山花烂漫,没想到还真的有了收获。

我们一开始看到的蕨菜是长在地埂上的锁梅刺笼下,刚刚拱出土面的蕨菜要仔细寻找才能看见。尖弯垂下来亲吻着泥土,和根形成一个倒U字形,仿佛挑水桶的钩担嘴儿,就被人们形象地称为钩担嘴儿。

肥嘟嘟、嫩生生的,让任何人都不愿放弃。只有目不转睛的寻找突破口,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去,用大拇指的指甲伸进土里掐断再拿起来。如此费力才掐下一尖儿蕨菜还不够吃一嘴,蚂蚱也是肉。

蕨菜有绿色和紫色两种,还分为迟水和早水两类。蕨菜根还可以挖出来酿酒,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还让一些好酒的人过了瘾。

走了一段路,看到的蕨菜便是露出土一大拃多长,甚至一尺多长,有胖孩子的手指粗,依然是嫩闪闪的。锁梅刺形成的保护网更厚实、严密,要把它掐下来还要付出血的代价,不是把手被划破流血,就是让细小的刺留在肉里作痛。收获的喜悦让我们忘掉了一切,仔细搜寻,发现目标就大胆出击。

蕨菜这个名字是名副其实的,它属于蕨科植物,变老后就称为蕨蕨叶,是很好的垫圈草,牲口产成分用来肥田地,不光有肥力,还能保持土壤疏松。有人称之为龙爪菜,不光高端大气上档次,还很形象的概括其特点,没有舒展的蕨菜尖部确实像龙的爪子。

四十多年前我听过一个真实的笑话。村里一个小伙子把掐了四五天攒在一起的蕨菜挑在街上,守了四个多小时才卖完。饿得肚子咕咕叫才到馆子里吃饭,老板向他推荐龙爪菜,他高兴地答应了。盘子端上桌,看见是自己厌倦了的挂菜,气得大叫起来。“我就是来卖这种菜的。”富民人把这种菜叫挂菜,无论从象形、会意都无法解释。

记得有一次带学生去爬山,我看见身边有挂菜就说:“这里还会长挂菜。”一个学生说:“老师,我以为挂菜是挂在树上的菜。”立刻引起一阵笑声,另一个学生说:“老师,这个名字取的不对。”我也觉得名字叫的毫无道理,但是人们一直这样叫就延续下来了。

我们到了一处宽阔平坦的地面,远远就看到在微风中呈现出绿色的挂菜,有的长出一台叶子,有的长出两三台。没有树木遮太阳,也没有锁梅刺做保护伞的挂菜,瘦得像细筷子的小头一样。

我晓得挂菜长得特别快,出土的钩担嘴儿不被掐走,在阳光的暴晒下,三四天就长出叶子。若是被虫子咬或受伤后就停止生长,还会变得像棍子一样发硬,用指甲掐不下来也折不断。忽然同行的一个人问:“你掐起来咯在地上沾灰,防止变老?”

“不沾,小时候掐挂菜,大人倒是这样教,我发现不是事实。”

“我刚才还教他们掐起来要先沾点灰,根部才不会变老。”

“现在掐点自己吃,掐嫩点就行了。”

又有一个人走过来问:“你咯掐过挂菜?”

“掐挂菜是我做得最多,也是最喜欢做的事。不到十岁就跟着母亲到山上掐挂菜,后来是几个同学在放学后约着到山上掐挂菜,直到天黑才回家,星期天还要挑到街上卖。”

那段经历已经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春风吹醒了万物,挂菜也从土里钻出来。我总是每天下课就跟同学约好,只要听到老师说一声放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出教室,一路小跑回到家。

揭开甑盖舀一碗冷饭泡上开水,挑上一团卤腐边搅拌边吃。连味道都尝不出来,一碗饭就全部下肚。抓起背箩,顺手拿起一瓶早已准备好的冷水到约定地点集合。不等人到齐就开始爬山,迟到的人要在爬坡的山路上跑步前进才能追上同伴。

挂菜固定长在几座山上,为了掐到更多的挂菜,到了山上就分散行动。好在大山都被剃光了头,偶尔有几棵高大的冬瓜树也挡不住视线。掐挂菜要善于观察,发现一棵用三个指头捏住嫩的部位向后一撇,嫩尖儿才会折断下来。按照大人教给的方法,掐到一把放在土里粘一下,抹上一些泥土防止变老。

又肥又嫩的挂菜长在刺笼里,要把它掐出来如同狗咬刺猬一样艰难。我绕着刺笼侦察,站着够不到就从地上找突破口,跪在地上从上下左右伸手试探。手袖被刺抓住了,想办法脱钩退出来,干脆把手袖撸起来,细麻杆似的手刚能躲开刺的重围,拿着筷子粗、嫩生生的蕨菜退出来还要格外小心,被树枝一碰就折断,整尖儿挂菜都废掉。

有时干脆睡在地上爬进去,掐到挂菜又出不来了,不是衣裳被倒挂刺勾住,就是头发被扯住。遇到这种情况,不能生拉硬扯,要慢慢脱钩,才不会把衣服撕破、头发扯掉。把一尖儿挂菜抢出来,手背上、胳膊上都会留下几道血口子,吐点唾沫在手指上擦擦伤口减轻疼痛,又继续寻找目标。

冬瓜树下,土肥水丰,又肥又多的挂菜长在周围,站定双脚,两手出动,掐着身边的,眼睛扫视着附近地带,上蹿下跳、左奔右跑,筷子粗的短木棍从鞋口钻进大脚丫巴,有时猛地戳在脚背上都不会停下来看一眼。

树冠下走了一圈,还不肯离开,再搜索一遍,把会玩障眼法的挂菜也拿在手里才走。多数挂菜都是长在蕨蕨叶下面,瘦筋干巴,弯腰低头才能掐到,背箩里的挂菜多了,还会从头上倒掉出来。

细得跟毛线一样的锁梅藤最可恨,顺地爬行,互相拉扯着缠在一起,有几尺长,时常把脚绊住,不起眼的刺会在脚背、细脚杆上划出红一道、白一道。山上奔跑时毫不觉察,睡觉前洗脚时疼得嗷嗷直叫。第二天,伤疤未好又忘了疼,照样踩踏锁梅藤形成的防护网,在山坡上奔跑。

掐回家的挂菜还要放到烧涨水的锅里煮一下,这是个重要的环节,要掌握好时间和火候,时间煮长了泡在水里几天就烂掉,时间太短颜色不好看。一般都是在滚烫的水里打几个滚就捞起来,放到筲箕里控干水,抬着到沟里淘洗挂菜就变得非常诱人。端回家倒在瓦缸里加水漂着,每天换一次水,去掉苦涩味。

星期天一大早,我把攒了几天的挂菜捞起来装在碳箩里(一种有空隙的长方体竹筐),拴上扁担,吃过奶奶热好的一碗鸡蛋饭就出发了。三四个人说笑着出了村,走在人烟稀少的山路上,还会高兴地唱起歌来。

下坡的路仿佛被人推着向前跑,不知不觉就走进县城的坝子。一眼就看见的地方走了一段又一段,歇了一次又一次脚还在路上。口渴了,放下担子,在路边的小沟旁蹲下,双手捧起几捧水喝下继续赶路。

终于在八点多赶到了街上,我们放下碳箩,负责煮饭的老奶奶看见了就走过来。询问价格,1角5分钱一公斤还嫌贵,总认为我们的挂菜是拿着镰刀一把一把割来的。她们一根一根的挑,嘴里还不停地挑毛病——嫌瘦嫌老,称够了重量还要抓上几根才肯给钱。

碳箩底上捡剩下的,有人走过来,只给8分钱一公斤也只能卖掉。吃过早饭就没有人来过问,只有倒掉,几天几夜的汗水不是就白洒落了吗?我们把两只碳箩摆拢,扁担放在中间坐下,掏出衣袋里的钱数一数,还不足1块5角。我们想吃米线,1角5分钱一碗,可是我们没有2两粮票,只有工人才能发到粮票,只好花1角2分钱买三个蛋清饼拿在手里当早饭。

手里的袋子快要装满,有人催着回家。地上的挂菜似乎更多了,我们都舍不得离开。有人嫌掐多了吃不完,立刻有人建议道:“送给亲戚朋友也是一份人情。”“晒干后煮红烧肉特别好吃。”“还可以腌制后当咸菜吃。”

作者 | 杨芝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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