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5月，美国洛杉矶机场人潮涌动，随着张学良走下飞机，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只是此时的张学良，已经不是当年风流提纲的少帅，而是一位步履蹒跚，脸上嘟着赘肉的老翁。

紧随其后的是赵四小姐，和张学良一样，这位当年的美女也已经变成了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妈！”站在欢迎人群中，张学良的女儿张闾瑛在心底呼唤了一声，不知道已经长眠地下的母亲于凤至，看到这一幕会是怎样的感受。

在张闾瑛的陪同下，张学良去看了于凤至曾经住过的白色小楼。站在小楼前，张学良沉默无语，想象着这些年来于凤至带着三个孩子，是怎样度过在美国的艰难岁月，老泪不自觉地在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纵横流淌：

“凤至！凤至！我来晚了啊！”

“爸，我妈在美国给你们买了一幢房子，说等你们来美国的时候给你们住。”见父亲悲痛欲绝的样子，张闾瑛赶忙搀住他，岔开了话题。张学良从身上摸出一块洁白了手绢，擦了擦红肿的眼睛：

“唉，难为凤至一片心。”

“还有，我妈妈的墓地……”话刚说出口，张闾瑛马上住了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

就在一年以前，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于凤至忽然进入病危的状态，整个人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等张闾瑛赶到以后，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呼唤着母亲，于凤至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我死后，你们在我的墓地旁边，给你们爸爸留一个空穴……

说完，于凤至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许久，眼睛慢慢合上，嘴里发出了一个轻微的叹息声，走完了自己93年的人生旅程。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于凤至还在期盼着和那个已经离婚的丈夫死后同穴，地下相伴。

于凤至出生于吉林一户富商家庭，父亲和张作霖是拜把子兄弟。由于读书用功，于凤至被张作霖看中，给大儿子张学良订下了这门亲事。1909年的端午节，于凤至和张学良被安排在一家画店见面，凭借着渊博的学识，于凤至改变了张学良对这门亲事的看法。

成婚之后，于凤至搬进了大帅府，很快得到了张家上下的一致敬重。每逢遇到不决之事，张学良总会和于凤至商量，采纳她提出的建议。

中原大战爆发后，张学良奉命率领东北军入关平乱，被蒋介石委任全国陆海空军副总司令。一时间，张学良成了中国第二位位高权重的人士，却也引来了不少的莺莺燕燕。

在这群女人中，有一位名叫赵一荻的女子，狂热地追求着张学良，而张学良对赵一荻也一见倾心，两人一拍即合，很快擦出了火花。于凤至对此不是不生气，但赵一荻怀孕的消息，却又让她不得不忍让。

赵一荻进大帅府的第一天，一进门就跪地向于凤至磕头，说永远做张学良的秘书，绝不要任何名分。而于凤至用自己的钱给赵一荻买了一所房子，并告诉财务人员，给赵一荻工资从优，以尽到对人之心。

1936年“西安事变”发生后，张学良在于凤至心目中的地位更加重要了。得知张学良为保护蒋介石安全离开西安，自己反被蒋介石囚禁，心急如焚的于凤至不得不利用和宋家儿女亲家的关系，两次致电宋美龄请求救出张汉卿。

然而电报发出之后，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后来于凤至在南京见到宋美龄，提出要与张学良相伴，遭到了宋美龄的反对。面对宋美龄的真心劝说，于凤至凄然一笑：“你怎能理解我的心？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也要去陪伴他。”

终于，在宋美龄的帮助下，蒋介石同意于凤至伴狱。结果没过几年，于凤至就被查出癌症，经过张学良出面多次交涉，于凤至被送到美国做手术，取而代之的是赵一荻陪伴张学良身边。

为了身体恢复，于凤至暂时留在美国生活，经人介绍开始“杀”入股市，赚取了在美国的第一桶金。随后于凤至投身美国刚刚兴起的房地产行业，经过一段时间的打拼，于凤至在美国买了两幢别墅，其中一幢是留给张学良和赵一荻的，只等张学良自由之后，一家人在美国团聚。

就在于凤至在美国为了张学良拼了命地经商赚钱时，张家的某位远亲从台湾来到美国，开门见山告诉于凤至，自己是为了张学良办离婚的事情来的，说张学良已经“认罪”，愿意和赵四小姐在台湾终老。

于凤至一听就知道有人从中作梗，因为在她来美国之前，张学良曾专门告诉她：“我永远不会认罪，因为我没有罪，我是尽了力报效国家。”后来于凤至和张学良在电话里说起离婚一事，张学良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永远是我们，这事由你决定如何应付。”

为了保全张学良的安全，于凤至在离婚书上签了字。就凭着张学良那句“我们永远是我们”，于凤至继续在美国等待，等待张学良获得自由，到美国找她的那一天。

然而直至生命走到了尽头，于凤至都没有盼来和张学良团聚的那一天，只留下一个落寞的空穴继续等待。又过了些年，张学良和赵一荻相继去世，他们合葬在一起，于凤至墓地旁边的空穴，只能永远空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