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死在了三十岁生日那天。
挺着六个月的孕肚,死在客厅的沙发上。
接通我生前最后一通电话的时候,我老公正在陪他的白月光。
1.
“老公,你今晚还回家吃饭吗?”
“冯婉婉,你能不能懂点事?我讲了多少遍了,予薇生病了在医院,我走不开。你自己吃不行吗?!”
“嘟嘟嘟……”
电话挂断,忙音声从那头传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热了一遍又一遍的菜,和没有开灯的漆黑屋子,心里浮现几抹苦涩。
最热闹的除夕夜晚,我六个月的孩子胎死腹中。
医生说,由于孕妇长期处于压抑状态,加之怀孕初期没有注意养身体,导致孩子最终胎停。
这些,我的老公全都知道,可他还是选择陪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
身体传来阵阵无力感。
我摸上肚子,感受着没有生命迹象的孩子,控制着躯体化带来的影响,抖着手,拿起筷子和碗。
强撑着把菜往嘴里胡乱的塞。
胃里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感,我没忍住,又忙跑去了厕所,托着肚子半跪在地上吐了许久。
吐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我这才撑着站起身,倒回了客厅沙发,用最后一丝力气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企图从中获取些许的温暖。
我太疲惫了,可却一直精神紧绷,睡不着觉。
刚才的吐,或许是因为我吞了不少安眠药,想以此获得睡眠才造成的吧。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我一遍遍的摸着肚子。
“对不起宝宝,妈妈太没用了,无法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动听的铃声响起。
我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转头看去,以为是老公又给我回电话了,结果才发现,来电的是推销的。
我挂了,又像是自虐一般的点开那个女人的微博。
果真。
“老公真好,这么热闹的除夕夜不和朋友出去潇洒,放下所有家人来陪我输液,爱你。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有你在身边。”
我的老公在下面回复她:“老婆我也爱你。”
我好想评一句,那我们七年的婚姻算什么?
2.
我是个孤儿,父母早年嫌弃我是个女儿,将我抛弃了,没有其他亲人愿意接纳我。
为了不被饿死,我自己爬到了孤儿院,求院长收留我。
而我没有神级天赋,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人,照常在统一的资助下上了大学,找了份简单的工作,勉强度日。
直到遇见我现在的老公柯嘉言。
他到孤儿院来看望孩子时,我正好回去做义工,相互碰见后才得知,他就是长期资助整个孤儿院的老板儿子。
柯嘉言说对我是一见钟情,向我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我从最初的拒绝,远离,到后来的心动,同他结了婚。
这些年来,柯嘉言一直保持着一位好老公的形象,对我无微不至,有求必应。
他的爱炽热明显。
即便是医生说我从小身体不好,或许无法孕育孩子,他也毅然决然的说丁克也无所谓,只要我平安康健就好。
都说七年之痒,可我从未相信过。
因为在即将到达结婚七周年时,上天赠送了我们一个孩子。
我欣喜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却发现一直以来的24孝好老公,出轨了。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恩爱了这么多年的,我原来一直都是别人的替身。
那个女人叫江予薇,是他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但在我们相遇之前,江予薇为了追求自己的真爱,毅然决然的与柯嘉言断了关系,出国了。
而我长得与她有七分相似。
这便是柯嘉言所说的一见钟情。
如今,江予薇回来了,柯嘉言再次为之倾倒。
多浪漫的一段感情啊,兜兜转转还是你。
可被伤害的人是我。
发现真相的那一刻,我一度崩溃到快要流产,可这孩子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想留下他,也不想跟柯嘉言离婚。
他和孩子,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
我宁愿就此蹉跎一生,也不愿意再次被抛弃,成为孤苦无依的可怜人。
我想维持一如既往的表面恩爱,但他越发不回这个家,甚至连我在孕期得了严重的抑郁症也不知道。
孕期的激素催促着我去死,我的情绪越来越崩溃,控制不住的跟他发生了无数次争吵,眼睁睁看着自己将他越推越远。
最终,还没有与我离婚的柯嘉言,成了别人口中的老公。
而我就是那个被他抛下的家人。
回顾着这虚妄的一生,我觉得我太可笑了。
我的眼皮越发沉重,手机砸在地面,而我无力再去捡了。
最终和我的孩子一起永久在这热闹的除夕夜沉睡了下去。
“叮铃。”
我不记得我大概沉睡了多久,门铃响了。
3.
江予薇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嘉言,你也真是的,婉婉她还怀着孕呢,你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就陪我去输液,这大过年的,她万一生气了怎么办。”
“是她非不愿意跟我离婚的,那她就要自己承受着这因果。”柯嘉言的声音听起来愤怒不已。
他说得没错,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该承受这因果。
“冯婉婉!这大过年的,你死气沉沉的关着灯干什么?人呢?”柯嘉言骂骂咧咧的将屋中所有灯打开。
江予薇惊呼一声:“婉婉,你怎么睡在沙发上呀?这着凉了怎么办?”
可笑,恩爱了多年的老公开着灯找了我一圈都没找着,反而是小三先发现了被毯子盖住的我。
她一向自诩独立女性,说我不该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蹉跎一辈子。
早点离婚,是对自己跟孩子都好。
她还说,她会劝柯嘉言多给我分点财产,让我好养活孩子长大。
但,她借着独立女性的借口,一直霸占着我的老公,这又算什么?
“婉婉别睡了,快起来吧,我们回来陪你过节了。”江予薇声音温柔。
我没有力气回答她了,只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只能在旁侧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我的身体。
就在她的手即将要触碰上我时,柯嘉言一把将她拽了回去,嫌恶的看着我。
“薇薇,别动她。”
“这女人听说怀孕之后得了什么怪病,你刚刚才从医院输完液回来,身体还没恢复,可别让这女人身上的病菌传染到了。”
他一口一句这女人,真的戳得我心口好痛。
柯嘉言,一年前的你还抱着我,说遇到我是你此生修来的福分。
那句话是对我说的,还是看着我,对江予薇说的?
我想起来质问他,可我却发现我的巴掌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江予薇还娇嗔着拍了拍柯嘉言:“你别这样,小心把婉婉气到了。”
“别管她了。”柯嘉言拉着江予薇又朝门外走去,“还是你心善非要说回来陪她过节,结果呢?”
“我们回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不可能还睡着,绝对是在装睡!”
“冯婉婉,既然如此,你就自己在家睡着吧。”
“晦气!”
柯嘉言说罢,还转头去了我们的卧室里,从衣柜中抽出来一件我的大衣给江予薇盖上。
“外面冷,穿厚点。”
那件大衣是我们在一起四周年时,他买给我的礼物,价格昂贵极了,穿在身上也无比暖和。
当时的柯嘉言说,他希望自己能跟这件衣服一样,一直温暖着我。
江予薇朝我看来,眼中露出挑衅:“婉婉,那我就先借你的衣服穿穿,谢谢了。”
“谢什么谢?这还不都是花的我的钱。”柯嘉言搂过她,当着我的面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你好坏……这婉婉还在这呢……”
两个人打闹着,离开了。
那扇大门,再一次关上。
他们没关灯。
屋内灯火通明,却看着毫无温度,反而让整人更加看清了整个空旷的屋子。
我想笑。
柯嘉言,我还怀着你的孩子。
你是连自己的孩子也不顾了吗?
在一起的那年,你分明说,曾经父母没有给过我的,你会通通弥补给我。
我怎么会相信了?
4.
和柯嘉言在一起的那个契机,其实挺奇妙的。
当时我被诬陷在公司手脚不干净,偷了同事的东西,还传出来不少闲言碎语。
说听说我是个孤儿,有娘生没娘教,从小就喜欢偷偷摸摸的。
可我没有,我被父母抛下的那年,我才5岁,他们万众瞩目的儿子出生了。
我爸开着车,骗我说要带我给弟弟和妈妈买点新礼物,结果把我丢在了荒郊野岭,还咒我赶紧被狼狗咬死。
任由我如何哭嚎都不管。
我不想死,我想活着,就自己一步步往外爬。
而5岁的我多少懂了点事,从大人口中听说了有孤儿院,我便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
这一路上,我饿得饥肠辘辘,但从来没有偷过东西,最多是跟狗抢食。
整日睡在垃圾堆里,等着一些残羹剩饭。
等我终于找到孤儿院时,院长看我瘦得只剩骨头,说我再晚去一步就会饿死了。
我很幸运,她救了我。
而后来的我尽力不麻烦院中的义工们,帮着院长一块收拾整个院落,还在假期出去发传单,挣点零花钱。
我没奢望能给院长妈妈买点什么好的,我只想多照顾自己一点,多让院长妈妈省点心。
或许是多年以来没感受过温情,所以当被冤枉时,我也没有想过要反驳,只是想默默辞退工作,换个地方生活就好了。
但柯嘉言出现了,他愤怒的为我讨公道,义愤填膺的抓出背后造谣者。
报了警,为了洗涮了冤屈。
我自己都对这件事毫无感觉,他却心疼我到哭。
他抱着我哭了很久,说:“冯婉婉,你不需要这么委曲求全。从前你没有人当你的靠山,但现在你可以试着依靠我。”
“我绝不会抛下你,我会爱护你一辈子。”
“你没有过的,我都为你一一补上,好吗?”
他当时叫着我的名字,动情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我的肩膀处,每一句话听上去都那样蛊惑人心。
我也哭了。
哭的是我明明是自己一个人爬着活下来的,却被冤枉成小偷。
哭的是只有柯嘉言懂我的委屈。
所以我答应了跟他在一起。
可惜了。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当时他喊着我的名字,那句“爱护你一辈子”,却是透过我,跟别人说的。
柯嘉言,我本可以一辈子容忍黑暗。
是你让我相信,你是我向上攀爬的浮木,可却再一次把我打入深渊。
我庆幸。
庆幸孩子没有出生。
庆幸我终于失去了活着的意志,不用再苟延残喘的继续这破烂的人生。
窗外,火炮声与小孩儿的嬉闹还交杂在一起。
我现在变成了鬼魂,应该也可以见见我的孩子了吧?
我想抱抱她,抱抱从前的自己。
再一起消失。
可我没有看到孩子,只看见地面上的手机屏幕不断闪烁着刺眼的光。
“冯婉婉,你跟爸妈告状了是吧?”
“他们现在说要从老家回来,你赶紧起来把家里收拾一下,晚上带爸妈出去吃饭。”
“还装睡??你想死你死远点行不行,接电话啊!!”
……
“叮铃——”
密码锁再一次被按响,打开。
道士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