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拯救书中被五马分尸的痴情男二,我穿书了。
可成亲两年。
他依旧是那个会在关键时刻护住女主,眼睁睁看我被砍成重伤;
他依旧是毫不犹豫取我心头血,拯救女主的痴情男二。
我救不了他。
可当我讨来和离书时,他却疯了一样跪求我不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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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再次被疼醒时,我只觉得一阵又一阵浓烟飘进屋内,让人呛得喘不过气。
门外传来丫鬟不满的声音。
“真倒霉,竟然被派来给这个臭乞丐煎药,他怎么就没被刺客一刀砍死呢!”
“嘘。小声点。上面说她还有用,现在不能死!,还要用她的血给太子妃做药引呢!”
“万一真出了事,咱们也得跟着倒霉。”
“那就多扇点儿烟进去,不死也得让她难受难受。”
扇子上下舞动的声音清晰入耳,飘进来的烟果然更浓了。
我没忍住,掩口咳了起来,震得胸前的伤越发疼痛起来,一口血也跟着呕了出来。
门外瞬间笑声响起。
我的痛苦,竟然旁人这般快乐!
我低头愣愣地看着自己渗血的手,竟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甚至自暴自弃地想,对啊,为何我当时就没被一刀砍死呢。
至少不会如现在这般难受的生不如死,却还要用自己的命去成全别人。
三日前,当今太子生辰。
沈清哲受故人所邀,携我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一同入宫。
不料,突遇刺客。
关键时期,沈清哲没有半分犹豫,冲上前将太子妃牢牢护在身后。
而我却躲闪不及,被刺客一剑穿胸。
若非我用手挡了一下,只怕是要当场毙命了。
可即便如此,沈清哲看到后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根本没有上前要扶我的意思。
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太子妃半步。
直到太子匆匆赶来,沈清哲才几步跨到我身边。
他不急不缓地告诉太子,是我挡了刺客的刀,护住了太子妃。
我护着太子妃……
真是既可悲又可笑。
沈清哲看我痛苦,像要给我吃定心丸一样,说有他在,断不会让我有事。
只是从头到尾,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草草为我处理完伤口,甚至连药都托给了旁人去煎,便匆匆忙忙要起身离开。
“你好生休养,太子妃受惊吓昏迷,我得去看看。”
“太子妃?”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抓住他的衣袖。
“太子妃有太子,有太医,那里根本不需要你。”
他以为我的痛苦只是身体吗?
我是他的妻子!
陪他颠沛流离3年,嫁与他2年。
这么多年相濡以沫的情分,竟依旧比不过他心中的那个影子。
“太子妃旧疾复发,那些太医……根本看不好。”
“沈清哲。”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是不是即便是为了太子妃而死,你也甘愿?”
“不要多想,你好生休养,不会有事的。”
沈清哲掰开我的手,说会早去早回,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再无半分力气,身体重重地跌落在床上。
果真是救不了,有些事终究改变不了,何苦还要赔上自己。
这三日,我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沈清哲似乎来过两次,但皆很快离开。
说是太子妃病情一直不稳定,也只认他开的安神的药。
2
“不过是熬药而已,怎地弄得这么大的烟!”
窗外沈清哲的话将我的思绪拉回。
他的声音透露着疲惫和不悦:“都下去吧,我来。”
屋外没了声响,烟也少了许多。
没一会儿,沈清哲便端着汤药推门而入。
尽管神情憔悴,可依旧不减风华。
初次见面时,也是一个冬日。
我穿成一个乞丐,期初不适,因何人争半块硬饼,伤了手臂。
沈清哲不嫌弃我脏臭,为我消毒包扎伤口。
我那时觉得,这么一个谪仙的人,就连眼泪都会比旁人柔软吧。
他应该活在阳光下,有自己大好的前途。
那样的死法,对他太过残忍。
眼下,曾经的感觉却再也找不到。
他似未察觉我的思绪,小心翼翼地将药吹凉,放在我嘴边。
我歪头避开。
“乖,把药吃了。”
这一次,他似乎特别有耐心。
“阿霜,你何时这般小气了。她是太子妃,我必须护她周全,否则我们都会丧命的。”
“是吗?”
“是啊。”
“她若不好,你是不是也不会来管我的死活。”
“阿霜,你是病糊涂了吗?太子妃特意叫人帮忙煎药、照顾你,怎的就不管你了呢?你莫要再闹了。”
我闭上眼睛,将痛苦全部掩盖下去。
沈清哲与太子妃青梅竹马,只是造化弄人,他的心爱之人入宫做了太子妃。
而他离开京城,云游四方。
太子妃有一个自娘胎中带出来的病,药石无医。
一个得道的高僧为她看命,说她贵不可及,只是活不过25岁。
这也是沈清哲心中的一根刺吧。
不知道他如今这枯骨生肉的精湛医术是不是也是为了太子妃饱读医书才练成的。
以前我不懂,为什么沈清哲会对身为乞丐的我另眼相看。
前不久才知道,当年他毫不犹豫答应将我留在身边,就是因为我命格特殊,要用我的血做药引,来治太子妃的病。
还是太子妃!
沈清哲的人生兜兜转转永远离不开太子妃。
只是与书中不同的是,多了一个身为妻子的我。
而我,又能改变什么?
“沈清哲,我们和离吧。”我的声音很轻,但是语气却异常坚定。
“看来你真的是病糊涂了!”沈清哲想也不想直接摁下了我的念头:“莫要再提了。”
他又执着什么呢?
我望着他疲惫,但依旧清明的双眼,没有再说什么,很配合地将药喝了下去。
身体是自己的,我即便是药离开,也要健康完整地走。
3
能下床后,我很安静地待在房中收拾我的东西。
我要离开,必须离开!
这些年,我跟着沈清哲一起云游,带在身边的东西并不多。
只是到了京城后,沈清哲说要在京城多住些时日。
我添置的两件衣衫,均是沈清哲买给我的。
翠绿色的云锦襦裙,做工款式均是上上乘。
我心中欢喜,却也觉得有些破费。
“你这么美,自然是要配好的。”
他温柔地将我的碎发别到耳后,我的脸颊瞬间红烫起来。
直到那日穿它去参加宴会,才发现太子妃的一身华服竟与我衣服的料子如出一辙。
太子妃命人将我带去偏处,强行扒下了我的外服。
“看着清哲的面子,本宫才邀你赴宴,果真是乡村野妇,竟敢学本宫!你算什么东西!”
她狠狠地将衣服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清哲陪我选的布料,是给我的,即便是我剩下的,也轮不到你。”
“你以为他爱你?你像只狗一样天天跟着他,他亲口告诉我,是为了顾及你的名声,才不得已娶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一个太子妃,心里却还惦记着其他男人,我当即就顶了回去。
她辱骂我,也没有尊重我心中的他。
我根本没有细想太子妃说了什么,我只知道,她不能这么说沈清哲,也不配这么对他。
那时我不知天高地厚,却第一次尝到了权利的滋味。
我被打得面颊红肿,吐了一大口血。
“你猜,本宫若将你打死,清哲会替你说一句话吗?”
太子妃捏着我的下巴,一脸得意:“只可惜啊,你还有用,不能死。”
她命人直接将我丢出去,摁着我跪在雪地里。
宴席接近尾声时,沈清哲才想起来找我。
我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看到沈清哲的瞬间,委屈、无助一下子全部涌出。
我哇地哭出了声。
沈清哲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更没有去问缘由,他只是静静地等我哭完,让我不要再去招惹太子妃,不要再生事端。
“是我生事端,是我招惹她吗?”
第一次,我对沈清哲大吼了起来。
我们曾经是最亲近的人,睡过一间屋,吃过一碗饭。
我为了救他差点跌断双腿。
他亦为了解我的蛇毒不惜以身试药,差点丢了性命。
从太子府一路回家,我并不理解,明明是我们相互取暖,明明答应娶的人是我,为什么他心里却装着别人。
现在我终于懂了,有些人的心里,已经满满都是一个人,不会给任何人留有余地。
他可以不爱,可为什么要招惹我,为什么要用我的血救他的心爱之人。
4
我将沈清哲送我的裙子,首饰,甚至我从不离身的针包一起点把火烧了。
看着它们慢慢变成一捧灰。
原来,也不是放不下忘不了。
只是不够痛,不舍得罢了。
太子念我护太子妃有功,这几日赏赐不断。
我清点了太子送的赏赐,带着它们去了太子府。
“怎么?看不上孤的赏赐?”
“无功不受禄,太子妃并非民女所护,太子的赏赐,民女不敢收。”
屋内片刻沉寂后,太子忽然就笑了。
他用手中的折扇勾起我下巴:“孤以为你到死都不会说呢!毕竟,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他轻轻放开我,戏谑般地继续道:“孤能坐稳东宫这么多年,自是眼不瞎,耳不聋。倒是你,识人不清,白白付了真心,孤瞧着都于心不忍。”
“民女可否求太子垂怜,替民女讨要一道和离的圣旨。”
如今皇上身体抱恙,太子监国,这份和离书,对太子来讲再容易不过了。
“哦?”太子不怒反笑:“孤帮你可以,孤能得到什么?”
他说话间上下打量着我。
的确,在他看来,我一无所有。
即便是容貌秀丽,也不过是个嫁过人的残花败柳。
许是连给他打洗脚水都不配。
“五日后,黎尚书会借私盐一事和众官员弹劾太子,太子现在准备,还来得及。”
不等我最后一个字出口,太子一把拽住我的衣襟。
一扫刚才懒散之色,严厉中带着几分微怒。
“你怎会知道?”
“太子无须得知。”我轻轻推开太子慢慢松了力道的手。
“我卖太子这个消息,太子大可以去查证。五日后,若真有此事,希望太子能帮民女请一道和离的圣旨。若无此事,太子杀了民女也无妨。”
我退步欠身,出了太子府。
这是书中的剧情,我自是知道。
这次弹劾,动静不可谓不大。太子的势力折损不少。
太子妃的哥哥便参与其中。
沈清哲为了帮助太子妃,才与太子结怨,最后被五马分尸。
只是,原剧情里没有我。
无论我能否找到穿回的契机,我都不会白白牺牲我自己去成全别人。
有些人救不了,那就听天由命吧。
5
“听闻你去找太子了?”
我没想到回来时沈清哲会在院中,更没想到,他会关心我的去向。
这些时日,他的整个心全在太子妃身上,我但凡还有一口气,他都不会多看我几眼。
不过这些,我已经不在意了。
“你找太子做什么。”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太子妃身分尊贵,这些时日我不敢怠慢,确实冷落了你。阿霜,你莫要在太子面前胡言乱语。”
原来是为这个啊。
不知为何,我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
“你在担心什么?”我轻嗤一声:“担心我会连累你?还是担心我诽谤太子妃?”
“阿霜,我不是……”
“我没你想得那般无所事事。”
我打断了沈清哲那不走心的话,不想与他纠缠,抬步要往里走。
“你能不能安分些,莫要再惹是生非。”沈清哲显然不给我走的机会,他笃定我与太子说了什么,神情极为不悦。
“不能。”我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你又能怎样?”
“你这是在让我为难!我是你夫君,你总要为我着想一下。”
他叹了口气:“眼下有个赎罪的机会,只需要你的血……”
“我不给!我也没有错。”
还未等我再开口,就突然觉得头晕脑涨,双腿一软,被沈清哲抱在了怀里。
用来迷歹徒的迷香竟然用在了我的身上。
“阿霜,抱歉。太子妃旧疾难除,我需要你的血做药引。”
“我知你不愿意给。但事出紧急,不得已出此下策。”
他轻轻将我放在床上。
目光柔和,却手起刀落,利落地划破了我的手腕。
“只一点血,你不会有事的。就当为你的所作所为赔罪了。你放心,等我回来,定会补偿你。”
他说得理所应当,仿佛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仿佛只要他回头,我就在原地等他。
可这次不会了。
我挨了一刀,失血过多,如今连大病初愈都谈不上,充其量就是保住了性命。
他此刻取我的血,无疑是雪上加霜。
将我的生死置于何地?
我反抗不了,只感觉到鲜血带着我的体温一滴滴离我而去。
温柔的液体划过我的脸颊,我竟然哭了。
我为什么要哭,我早该对他死心了才是。
刚刚好转的身体因为那一碗血又垮了下来。
我时不时会从窗外宫女口中得知沈清哲对太子妃的病多上心,药多管用。
似乎普天同庆,皆大欢喜。
而且,则成了他们口中的活死人。
一张脸毫无血色,白纸一张,躺在床上有气进,没气出。
6
我没有死,我只是太虚弱,甚至连喝口水都是奢望。
第二日,我便起了热。
原本不清醒的脑子更是涣散得彻底。
我听到原本冷清的屋内变得人声嘈杂,紧跟着又渐渐归于平静。
等我再睁眼时,我竟然住进了太子府。
沈清哲双眼通红,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嘴唇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醒了?”太子的慵懒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朗。
“沈神医为了给太子妃治病,竟然连自己的妻子都能舍弃。这般殚精竭虑,还真是让孤感动。”
他三分随意,七分嘲讽,慢悠悠放下手里的茶盏,站起身抖了一下自己的衣摆。
“孤特意接你们夫妻二人在太子府暂住。沈娘子有人照顾,神医才好心安啊。”
太子最后三个字说得既慢又轻,随后望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那一眼包含的感情太过复杂,探究、怜悯、讥讽,似乎都有,又似乎都不是。
“阿霜,对不起,我以为那些下人会照顾好你。”
沈清哲握着我的手放于眉间,声音沙哑。
“无妨。”我想将手抽回,几次没有如愿,索性由他去了。
终是活了下来。
那些下人都是太子妃亲自指派过来的,没给我下毒就已经万幸了。
“若太子妃要害我,你会做帮手吗?”
“阿霜,莫要胡思乱想。太子妃善良单纯,断不会加害于你的。”
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继续道:“用你的血做药引是我的意思,你要怪就怪我吧,此事与太子妃无关,她不知情的。”
呵,她不知情?不愧是深情男二啊。
对心爱之人言听计从、至死不渝。
他的命运就是围着太子妃转,我却妄图改变。当真是可笑至极!
我没再开口说一个字。
倒是沈清哲在我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有的没的话。
以前是我话多,如今我不说了,他倒是健谈了起来。
原来听一个不喜欢的人说话,竟是如此聒噪。
之前,倒真是难为他了。
7
我在太子府整整待了3日,除了第一日,其余都是沈清哲亲自端着药看着我吃。
可明明我吃穿用度均比之前要好上很多。
但我的身体这状况却每况愈下。
第三日,甚至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太子大概在忙弹劾一事,就连太子府的氛围也紧张起来。
的确,关乎前程性命。
这么棘手的事情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着实需要不小的魄力。
据书中所说,尽管一波三折,太子最终还是继承了大统,他的手段可见一斑。
干大事者,不拘小节!太子定会守约。
还有两日……
“阿霜,该喝药了。”沈清哲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衣衫似是被撕扯过,有些松垮,神情也落寞不少。
我看了一眼他手中浓黑的药汁,攒足了力气,抬手打翻了药碗。
药汁弄脏了他浅色的外套,更是平添了几分狼狈。
“沈清哲。”我捂住胸口,说话有些喘:“你在药里放了什么?”
沈清哲一愣,反而所答非所问:“罐了还有,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你别忘了,我也是懂医术的。”我静静地望着他慌乱转身的样子:“你要救她,我无话可说,可你为何要害我?”
“我没有!”沈清哲猛然转身:“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会害你。”
他稳了稳语气:“你既是我的妻子,就应当听我的,不要让我为难,再喝两日,我们就离开京城。”
我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他力气比我大,和一名小厮和气把药给我罐了进去。
“沈清哲,你会遭报应的!”
我费力地咳嗽着,声音又哑又低。
我为自己诊过脉,不似中毒,倒像是药物所致。
太子的事情,太子妃的哥哥牵扯其中。
我被送到太子府当日,便听闻太子妃急火攻心、食不下咽。
我不知道沈清哲想干什么,但一定跟太子妃有关。
他们,从没打算放过我。
“清哲,听听,你的妻子竟然诅咒你。”
太子妃不知何时倚靠在门口,勾着嘴角望着我。
“外面风大,太子妃……”沈清哲的语气瞬间柔和了下来。
“这边动静这么大,你又这般心软,我怕你吃亏。”
太子妃迈着平稳的步子走近我,居高临下望着狼狈不堪的我。
“听闻是你在太子面前说了什么,太子才去对付我哥哥的。本太子妃这病来势汹汹,治病不用你,用谁?”
自己哥哥愚蠢,站错了队,倒怪起我来了。
“太子妃此刻生龙活虎,哪里有半分生病的模样。”
比起她,我简直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阿霜,你怎可如此顶撞太子妃,还不快赔礼。”
“清哲,算了,看在你的分上,我自然不会跟她计较。”
太子妃声音瞬间柔了下来,还不忘假咳两声:“本宫的病,有劳清哲了。”
“分内之事。”
我抬眼望了一眼沈清哲。
他看向太子的眼中,始终有一抹旁人无法取代的温柔。
还好,我的心竟然平静的不再痛了。
8
第四日时,我见到了太子。
满屋的药味让他一进来就微微皱了下眉头,但很快便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沈清哲还真是狠心,我以为他多少会顾念一下你们夫妻之前的情分。”
太子顺势坐在了我的身旁,细细打量了我一番。
“想来时太子事情办得顺利,竟还有心思顾忌我的事情。”
“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孤非沈清哲那般薄情,岂会不顾念我们的旧情。”
不过一面之缘,竟然也能称之为旧情。
太子说完,竟从怀中掏出一道圣旨。
以至于我原本死去的心竟通通地跳个不停。
“姑娘所言句句属实,他们确实原本约定要在明日弹劾孤,但是现在……”
太子笑了笑。
“孤言出必行,圣旨请来了,按照约定,明日孤下朝后宣读圣旨。只是……”
太子一顿,眼神中竟生出几分别样的情愫。
“孤听闻,姑娘这几日喝的药中,有几味药是沈清哲特意加进去的,等明日喝完,药性达到高峰,就可以放血了。”
他猛然凑近我,声音低了几分:“是心头之血。”
“也不知届时姑娘有没有命等来这道圣旨了。”
我勾了勾嘴角,太子手里有圣旨却不读,说了这么半天。
是在威胁我?
“那太子意欲如何?”
“孤不知道姑娘是如何得知这次弹劾一事,但孤觉得姑娘就是孤的福星,孤想让姑娘留在孤的身边。你要什么,孤都能给你。”
“我若不同意呢?”
太子没说话,只是看了看手里的圣旨。
“姑娘想活命,只有孤能救你。”
太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我若答应,他今日便宣读圣旨。
直接将我留在东宫,沈清哲自然再不敢对我做什么。
可我若不答应……
果然,上位者都是多疑之人。
他宁愿将变数掌握在自己手里。
是我太天真了,但太子也并非一无是处。
“真是可笑,太子竟还不如沈清哲关心太子妃。”
我将话题引到了太子妃身上。
“孤与太子妃的情分,自是比不过她与沈清哲青梅竹马的情谊。”
“可我若答应,只怕死得更快。太子妃岂会容我活着留在太子府?”
听到太子妃三个字,太子冷哼一声。
“太子府很快就没有太子妃了。孤只问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9
“答应啊。”我浅浅一笑
“做笼中鸟,总比做棺中尸的好。”
太子对我的反应颇为满意。
他很快就宣读了圣旨。
沈清哲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他捧着圣旨的手都在抖个不停。
他失神片刻,突然红着眼圈冲到我面前。
“为什么?这是你的意思对不对?为什么?我说了过了明日会带你走,我们会过得很幸福。”
“过了明日,我还会有命吗?”
许是沈清哲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件事,他哆嗦着嘴唇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他颓废地垂下双手:“阿霜,我不过是想补偿太子妃罢了。”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阿霜。”他伸手握我的手,却被太子拦住甩开。
“沈神医,她从此跟你再无瓜葛,她现在是太子府的人,孤认为,你们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吧。”
沈清哲对太子的话充耳不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仿佛我只要挽留,他便会头也不回地带我走。
不过是少了一个治病的工具,何必演得如此神情。
果然,没再喝药后,我的精神迅速恢复。
仅一日,我便体会到了大病初愈的感觉。
太子下朝后,心情大好,邀我去庭阁品茶。
“看来离开错的人,姑娘的气色果然好了很多。”
我看着太子屏退左右,亲手将沏好的茶倒入我的杯子,歪头一笑。
“太子有话不妨直说吧。”
“直说多无情,你猜?”
他话音刚落,一名蓬头垢面的女子突然上前去拉太子的衣摆,却被太子一脚踹开。
我这才看清,那女子,竟然是太子妃。
“太子,哥哥的事情,妾全然不知情啊。其中一定有误会。妾已是太子妃,哥哥定不会害妾的。”
“不会害你?”太子忽然笑了,带着几分鄙夷。
“你当初嫁给孤时,他们便没想着让你活着。”
我望了一眼太子妃狼狈且崩溃的样子,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是结局与原书不符。
原书中太子妃哥哥被太子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她为了自己的哥哥,去求沈清哲。
沈清哲便想想方设法去为对方脱罪。
可他多年不在京城,又怎么斗得过太子。
事情败落后,太子妃将自己推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沈清哲身上。
沈清哲为爱而死,死无全尸。
眼下,万万没想到来求太子的竟然是太子妃。
沈清哲呢?竟然没管他的旧情人?
10
“看到昔日欺你之人落得如此下场,不开心?”
我的思绪被太子的调侃声拉了回来。
太子妃已被赶出了太子府,许是我举着茶杯放在嘴边一直未喝,太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孤可是特意让你来看好戏的。”
“太子吉人天相,有些事情就算发生了,太子也会化险为夷,眼下,不过是结局提前了罢了。”
太子一怔,将手里的茶杯转了转。
“你这么一说,孤就更不能放你走了……”
“民女不愿意。太子还能关民女一辈子不成?”
“试试?”太子微微一笑。
“你如此通透,孤怎么放心让你离开。一辈子其实可以长,也可以短,你说是不是。”
是啊,所有说看我表现嘛。
半月后,街上死了一个乞丐,蓬头垢面,身上长满了红色的创面,死相极为难看。
有人说她就是昔日的太子妃,死了3日才被人发现。
我没去证实。
也没有去打听沈清哲的去处。
只知道和离圣旨宣读当日,他在太子府门口跪了很久。
第二日,半头的青丝变成了白发。
从此没了踪迹。
一心在布自己的局。
太子对我极好,在太子府,我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旁人都说太子待我不同,每每看向我,眼里的凌厉便会少掉几分。
我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做回应。
他对我的话,是藏着针的。
他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让我死了离开的心。
可我偏不死心。
天气渐暖。
太子渐渐忙碌起来,对我也放松了警觉。
这个年代,虽然有烟花,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火药。
但硝石、硫磺以及木炭并不难弄。
终于,在一日入夜时分,让我抓到了机会。
我将准备好的东西一点一点堆砌在房屋中,摆在与易燃物相近的地方。
又偷偷把早已找好的与我形似的尸体放在屋内。
万事俱备。
我换上侍女的衣裳,出门后毫不犹豫地扔了一把火进去。
粗制滥造的火药虽然威力不大,但足以让火势不可控地蔓延开了。
随着咚咚几声响,只一瞬间,火舌便吞噬了整个房屋。
火光冲天,绚烂无比。
屋外瞬间一片嘈杂,那一桶桶的水泼进去,火势丝毫不减,反而越烧越旺。
我低头趁乱往外溜,却听身后一阵高呼。
“太子,火势太大,您千金之躯,万不可涉险。”
“放开孤,你们懂个屁,她死了,孤要你们统统陪葬!”
是啊,他供养了我这么多时日,却什么有用的话都没套出来,这么死了,着实可惜。
坐上了早已吩咐在偏门外等候的马车,快速离开了京城。
11
沈清哲在太子生辰协灵霜入宫多少是有些不情愿的。
这么多年的观念,看到太子妃更是想起了过往种种。
他更不愿意让太子妃看到此刻他与灵霜有多恩爱。
以至于灵霜中了一刀,他也狠心没上前一步。
太子妃需要他,而灵霜,即是他的妻子,就应当懂他,体谅他的苦衷。
他告诉太子,是灵霜挡了刺客的刀,护住了太子妃。
这样既护着了自己和太子的体面,又为灵霜的伤找了个很好的由头。
沈清哲知道自己是放不下太子妃的。
那么多年在心头萦绕的人,此刻却虚弱地拉着他的衣袖,让他留下来为她治病。
她说,这病再犯怕是回天乏术了。
她质问沈清哲,明明找到了医治的法子,为什么不用,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沈清哲自是不忍心。
可灵霜刚受重创,此时取血,他不知如何开口。
只稳住太子妃让她等些时日。
知道太子妃哥哥出事,太子妃将屋内器皿摔个粉碎。
“清哲,你体谅她生病,她呢!她在太子面前胡言乱语,有没有顾及过你的颜面?”
“清哲,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沈清哲不忍伤害灵霜,但太子妃他不能不管。
一点血而已,灵霜当不会怪自己。
她是自己的妻子,体谅自己、为自己分忧不是理所当然吗?
沈清哲并不觉得自己对不起灵霜。
治好太子妃,也算了了自己的一桩心事。灵霜难道不应该支持自己吗?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一碗血做了药引,太子妃的气色好了很多,脉象也平稳不少,可太子妃却一次次晕倒。
可奇怪的是,太子妃没再提取血一事。
直到灵霜被接进太子府,沈清哲无意中发现灵霜的药渣后,才知道,太子妃是想取灵霜的心头血。
“太子妃为何不同臣商量?这药太过猛烈,取了血,灵霜会死的。”
沈清哲第一次质疑太子妃的决定。
“清哲,难道你要让我死吗?你答应会把我的病治好,你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
“治病并非非要取心头血。”
“清哲,有你在,她也不一定会死对不对?你难道对你的医术没有信心吗?”
“你看她,都要勾引太子了,你应该让她一直依赖你,这样她才不会多生事端不是吗?”
沈清哲低头不语,算是默许了太子妃的话。
可谁也没想到,一道和离的圣旨,断了他所有的念头。
沈清哲无法接受。
“太子又如何?太子就可以随便拆散别人吗?我要去搞御状!”
“皇上病重,哪有工夫理你?”太子不置可否地一笑:“孤不妨告诉你,和离书是灵霜自己求的。”
太子一边说一边命人将沈清哲拖出去:“沈神医与孤的太子妃纠缠不清,这笔账,孤还没跟你算呢。再纠缠,孤就打断你的腿。”
沈清哲什么也没听清,他只听到,和离书是灵霜求的。
她不要自己了。
她不要自己了!
她为什么!她怎么能不要自己呢!
沈清哲跪在太子府门口整整跪了一日。
灵霜始终没有见他。
倒是太子妃,紧紧抓住他的手。
“清哲,灵霜她不要你了,你还有我。”太子妃说得急切:“只要你想办法救救我哥,我以后定不会亏待你的。”
“救你哥?”沈清哲突然笑了:“你该去求太子,而不是来找我。我帮不了你。”
“你可以的。”太子妃的手又紧了几分:“我知道,你与刑部的人尚有来往,你可以的。”
“婉萍。”沈清哲神情呆滞,自相逢以来,第一次唤对方名讳:“你我,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好你个沈清哲,如今竟连你也这么对我。你答应会护我一辈子,这话都让狗吃了吗?再不见面,行啊,你不要后悔!”
太子妃气得破口大骂。
沈清哲只是听着,一句话都没说,只当太子妃走远,竟一口血吐了出来。
晕倒后再醒来,看着依旧紧闭的大门,他突然笑了。
笑得越来越大声,最后,只剩下抽泣的声音。
自己竟到最后才看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可是,太晚了。
这个世上,再无人对他嘘寒问暖,再无人愿意跟他分一碗羹汤,盖一床棉被了。
12
我逃到一个小山村里。
在那里隐姓埋名住下,开了家诊所替附近的村民看病。
两年过去,我的诊所不但翻新扩大,还招了两个学徒。
听说书的说,这次边关打胜仗了,用的是当今天子发明的火器。
会爆炸,既神奇又厉害。
更有传言,说这么神奇的东西之所以会被发现,也是圣上的无意之举。
听说圣上还是太子之时,房屋走水,有人被活活烧死在里面。
他心怀慈悲,活灭后,便让人在房外做法。
这才无意中发现,房屋之所以火势凶猛,另有原因。
随之研究出了火器之法。
众人纷纷猜测,烧死在里面的人究竟是谁。
应当是圣上看中之人吧,否则,也不会为其做法事。
我不知道作为太子的他,对那场火会如何想。
但我知道,他不甘心。不甘心我就这样消失了。
我再次见到沈清哲,是在一家员外家中。
我去取药钱,他诊完病推门而出。
“阿霜。”惊讶、紧张、颤抖的声音,让我停住了脚步。
我回头望去,险些没有认出来。
沈清哲半白的头发散乱下来,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与我认识的翩翩君子判若两人。
我微微一笑:“我们认识吗?”
沈清哲欲言又止,看向我的眼神痛苦而绝望,最后缓缓低下了头。
“抱歉,我认错了人。”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十日后,听员外说,沈清哲跳河自尽了。
“哎,可惜了,医术那么好,怎么就是想不开呢?”
“员外说的是,自是要好好珍惜。”
我一路走回我的医馆,沐浴明媚的阳光,路人时不时冲我打招呼,我的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系统把我送到这里,就再没有出现过。
能不能回去,或许对我来讲已经不重要了。
我来这里最初的目的,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淡去。
好好珍惜,珍惜此时拥有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