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谢凌嫌我生的妖媚,成婚三年仍不肯跟我圆房。
我百般讨好,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位端庄清冷的太傅之女沈清澜身上。
甚至为了沈清澜想要将我贬为妾室。
后来遇到刺客,谢凌更是将沈清澜护在怀里,冷眼看着匪徒将我一步步逼落悬崖。
逃生之后我终于心死,决定再也不回京都。
可是谢凌却疯了,求遍神佛只为找到他那个庸俗的妻子,甚至不惜驳了皇上为他和沈清澜赐婚的旨意。
磅礴的大雨中,他跪在泥地里,求我再见他一眼。
然而我坐在房内,连门也不曾开,「这里没有什么谢氏宗妇,只有皇商纪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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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谢凌中了药。
我鼓起勇气迈进房门想要替他纾解,却被他掐着脖子丢了出去。
他红着眼,向来清冷端正的脸带着几分潮红,唯有看向我的目光仍旧充满厌恶。
「纪棠,你真下贱。」
下人们异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没忍住红了眼圈,
我不知道想要和自己的丈夫圆房,怎么就成了下贱。
可还未等我说话,房门便刮着我的鼻子在我面前重重地关上。
我顶着不整的衣衫和脖子上青紫的手印,在下人们议论声中,流着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成婚三年还未圆房,我早已成了京都数一数二的笑话。
可我却无法怨恨谢凌。
只因嫁进谢家之前,我便知道他看不上我。
他是大族谢氏嫡子,为人清正高洁,一步一句都透着规矩二字。
平生最爱清冷端庄的女子。
而我生的娇媚,在京中素有狐媚之名,无论如何都和端庄二字扯不上关系。
可阿父为了救他身死,叔伯丧期未过便想谋夺家产将我许给江东豪绅做妾。
嫁他是我最好也是我仅有的选择。
谢凌是君子,做不出背信的事,哪怕心有所属还是咬着牙娶了我。
我以为就算他不爱我也会和我相敬如宾。
可新婚当日,他却连盖头都不肯掀,在喜婆的催促声中随手取了个杯子打落了我头上的盖头。
我欢喜期待的神色僵在脸上,头上的凤冠跌落在地上,喜娘盘了两个时辰的青丝纷纷散落。
谢凌目光冷淡,厌恶地擦了擦蹭到我头发的手,声音里带着警告。
「纪氏,我在东边给你准备了小院子,日后你就住在那。不要想着进我的房间,也不要想着和我亲近,给你谢氏宗妇的脸面,已经是我最大的退步。」
此后三年,他一直避我如蛇蝎,这次我本以为能借着中药的机会喝他圆房,可他宁可泡冷水也不肯碰我。
我倚着冰冷的房门一夜未眠。
然而第二日我被谢凌掐着脖子赶出房间的事在整个京都贵妇中迅速传开。
2
赏花宴上,与我向来不对付的长公主和御史夫人围坐成一团,眼里全是鄙夷。
「纪棠那副妖里妖气的样子,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女儿家。」
「我们做小衣通常只用二三尺的料子便够用,听说纪棠五尺还不够用。」
「抬回家做个妾室也就算了,谁看着那么个狐媚的正室心里能高兴?」
我攥着手里的帕子,往前一步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见我过来御史夫人急忙拉了拉长公主的衣袖,长公主冷哼一声,声音反倒大了几分。
「怕什么?成婚三年还不得夫君喜欢,若我是她便一头撞死。」
见她这样说,旁边的夫人们纷纷笑作一团。
长公主是沈清澜的闺中密友,她总觉得若不是嫁了谢凌,这谢夫人的位置合该是沈清澜的。
可是当年我嫁给谢凌之前,她分明是要进宫的。
只是后来陛下不知何故取消了选秀,她才会从宫中出来至今未嫁。
这件事整个京城都知道,可无论是谢凌还是其他人都依然认为是我夺了她的姻缘。
长公主更是为了沈清澜几次为难我。
对于这些事,我早已习惯了,我没有家世,没有靠山,谢凌又不喜欢我,和他们争执最后吃亏的还是我。
因此我只是平静地行了礼,在侍女的指引下平静地坐到自己座位上。
长公主顿时觉得无趣,『戚』了一声。
今日设宴的夫人急忙出来打圆场,又让侍女单独给我送了一碗水晶糕。
只是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那侍女手一抖,整碗点心都扣在了我的肩侧,黏腻的汤汁从肩膀淋下,沾湿了整个衣服。
我手忙脚乱地用帕子遮。
然而就在这时,谢凌清冷带着几分的怒意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纪棠,你又在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我这才看见神色难看的谢凌,他今日似乎刻意打扮过,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袖口精细地绣着一朵白牡丹,头发用玉冠高高束起,身上透着独属世家公子的高贵。
身侧站着的正是冷艳端庄的沈清澜。
明耀的日光洒在他们身上,满园的鲜花瞬间都沦为了他们的陪衬。
沈清澜伸手扶了扶头上的白牡丹玉簪,眉目含笑。
「好了,阿凌,纪姑娘毕竟是小门小户的出身,不似我们。」
我急忙解释,「是……」
谢凌的脸色更难看了,开口打断我的话。
「纪棠,你还要在这里丢人到什么时候?还不快下去把衣裳换了!」
我窘迫地揪着衣服,在沈清澜促狭的目光中匆匆起身。
身后又是一声轻笑声。
3
主人家准备的换衣间离宴席并不算远,可这短短的一段路对我来说。
我磨磨蹭蹭地换下衣裳,眼前一阵阵出现刚才谢凌和沈清澜联袂而来的画面,不由得心如刀绞。
当初若不是我嫁给了谢凌,他和沈清澜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吧。
我咬着唇瓣,系着小衣的带子,却听见身后『嘎吱』传来一声开门声。
谢凌站在门口,他似乎没想到我还没换完衣裳,眼睛落在我的小衣上一瞬立刻厌恶地移开了目光。
我低着头,红着脸急切地穿完了剩下的衣服。
「夫君,有事吗?」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别处。
「纪棠,清澜今年就 20 了,她家里逼着她嫁人了。」
谢凌脸上带了几分犹豫,可声音却无比笃定。
「她是为了我才会蹉跎到今日,我得娶她。」
「不过你放心,你依然是我的妻子,我会求陛下下旨迎她做平妻。」
我看着谢凌不知怎么竟有点累,心中无数个念头翻涌。
最后都化成一声细细的『好』字。
听见我答应,谢凌似乎有点意外。
我没再说话,绕过他直接坐马车回了府。
当年,父亲新丧,叔伯强占家产,逼我为妾,我迫不得已才求他娶了我。
如今,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我坐在桌边,拿起毛笔,写了一纸和离书。
只要把这个给谢凌,就结束了。
4
我嫁到谢府的时候,嫁妆并不多,因此也只收拾了两个小包袱。
等到时离开谢凌我就坐船南下,听说许州民风淳朴,想必能容得下一个寡居的女子。
我这样打算着,安心了许多。
只是还没等我收拾完包袱,谢凌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他向来端正的领口歪了,额角沾了黏腻的汗水,一句话也不说就强拽着我往外跑。
我被他拽掉了一只鞋子,脚重重地磕在门槛上,整个人痛得呼了一声。
谢凌却没有察觉,只是一昧地拉着我往前走。
我被他扯上马,一路骏马疯了一样跑,跑我想吐。
终于到了地方,我才发现是一个道观,沈清澜已经换上了尼姑的衣裳,整个人跪在蒲团上,似要受戒。
听见马蹄声,她神情凄楚地抬起头来。
「阿凌哥哥,我只有下辈子再嫁给你了。」
从他们的三言两语中我才得知,沈清澜的族人竟然等不得平妻的旨意,只给了沈清澜两个选择,要么嫁人要么出家。
沈清澜选了出家。
「清澜!我会娶你,我会求陛下赐婚,跟我回去。」
沈清澜却摇了摇头,「你有妻子,他们不信的,阿凌哥哥,我不做妾。」
「不是妾,」谢凌目光坚定,「我怎么舍得让你做妾,你只会是我的妻子。」
一片风声中,我听见谢凌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一颗颗重重的石子射进我的心口。
「纪棠为人轻浮,烟视媚行,本就不配为人妻子。」
「今日我把她带过来就是告诉你,她永远不会影响你地位。」
谢凌和沈清澜深情对望,颇像一对被风吹散的鸳鸯。
僵持许久,沈清澜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剪刀,哭着扑进了谢凌怀里。
没人看见我毫无血色的唇颤了颤。
5
回去的路上我坐上ţṻⁱ了沈清澜的马车。
脚上被门槛撞到的地方经过谢凌一路的拖行已经流出血来。
沈清澜也看见了,她好心情地勾起唇角。
「不好意思啊,阿凌哥哥就是太在乎我了。」
我没有理她,沉默地包扎着脚上的伤口。
她看了看前面马上的谢凌,用我们只能听见的声音说。
「其实家里不是非要我做正妻,可是我生来就是要做高位的,凭什么要跟你平起平坐。」
我愣了一下,「你不怕我告诉谢凌吗?」
她嗤笑一声,「他会信吗?」
「在他心里我端庄明礼,哪怕当年为了做皇妃故意疏远他,他也信我是被家族逼迫。」
「至于你,哪怕说的是实话,他也只会认为是你为了保住自己地位扯谎污蔑我。」
我思考了一下,认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毕竟在谢凌眼里,市侩,庸俗,卑劣,而沈清澜清冷、正派,更何况她是被谢凌偏爱的那一个。
听见我的回答,沈清澜满意地挑了挑眉,「所以日后老实一些,不要想着和我争什么。」
她脸上带着警告和轻视,可我没有什么反应,因为我本来就不打算再横在他们之间,我闭上眼,声音很轻。
「不会,我很快就……」
我的话没有说完,只听马车咯吱一声Ŧű̂³,像是被人拦停。
一队粗犷的匪徒围住了马车。
短兵相接,马车外很快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谢凌今日匆匆过来,身边一个侍卫也没带,几个沈氏的家仆根本不是这些山匪的对手。
我们留在这里也只会拖累他,现如今只能想办法逃跑。
我紧紧盯着战局,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
趁着匪徒都没注意,我悄悄朝缺口溜了过去。
沈清澜也跟在我身后,她跑了两步似乎腿软的厉害,站不起来,看着山匪就要追过来,我咬了咬牙还是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哪怕素来有怨,我也做不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我面前。
只是还没跑几步山匪的刀便追了上来,沈清澜惊呼一声将我推向山匪。
山匪的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匆匆赶来的谢凌将沈清澜护在身后,他仔细地查看着沈清澜,直到看到他身上没有一点伤口才松了口气,抬起头看向挟持我的山匪。
谢氏的侍卫已经赶来,山匪自知活不成,他希望能用的我的命换谢凌饶他和他的兄弟一命。
可他抓错了人,可生死之间我浑身抖的厉害,忍不住用期盼的目光看向谢凌。
我想活。
哪怕他对我无情,可我到底是在他身边三年。
我怀着一丝侥幸,出声哀求。
「谢凌,求你放了他们。」
谢凌神色冷漠,嗓音更像是冷到了骨子里,「纪棠,身为谢氏宗妇你怎能如此贪生怕死。」
虽然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可我一颗心还是仿佛被无数根冰锥扎过。
我没忍住反问他,「谢凌,若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沈小姐你还会这样说吗?」
谢凌抿了抿唇,目光凝滞。
我知道了结果,突然忍不住想笑,于是我就那么大笑起来,笑的浑身发抖。
我想起父亲死后我被叔伯逼的无路可退,想起我这三年对谢凌小心翼翼的讨好,想起新婚夜那天谢凌打下我凤冠那个酒杯。
其实那个酒杯本该是我们饮合卺酒的杯子。
可是不重要了,到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山匪刀在我的抖动声中割破了我的脖子,我低头看着被血染红的双足,就那么看了半晌。
然后转身朝着身后的悬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反正谢凌他不会救我,我这一生从来都没得选,起码死到临头我想自己选一回。
冷冽的风划过耳畔,我似乎听见身后传来谁撕心裂肺的呼声,不知是谁。
总之不会是谢凌。
6
跌下悬崖后,我被树枝划破了脊背,被石头划破了脸,可我没有死。
我拖着鲜血淋漓的脚,往山崖外走去。
谢凌恨不得我死。
我不想回谢府了,不想给他做妾,也不想再见到他。
我当了身上所有的发饰,换了一张户籍和一张南行的船票。
涟漪随着船荡开时,我心里仿佛也晴朗了起来。
纪棠死了,这下他们不用再忧心我横亘再他和沈清澜之间了,想必没了我他们会很快成婚。
许州是个好地方,民风淳朴,安静祥和。
这里比京城落后许多,无论是女子的脂粉、发饰还是刺绣都还是早几年流行的式样。
我靠着卖绣样攒了一笔银子,然后招了几个和我曾经一样处境艰难的女工。
成衣、发带、配饰一样一样地做了起来。
感谢曾经掌管谢氏中馈那些年,跟一个大族的账目相比,管理几间铺子要容易的多。
几间铺子很快在我手里翻了个翻,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
曾经做谢凌妻子的日子在我的记忆里越来越淡。
我有了钱,在各个地方开了一家又一家济幼堂,只要是女子就能在我这里学一门手艺,找到一份工作。
这样她们走投无路之时身后也能有个退路,不会像我当初一般。
离开谢凌的第五年,边关起了战事,我给朝廷捐了三十万两军饷。
皇帝高兴给了我一个皇商的名头。
却不想领赏那天竟见到了谢凌。
五年未见,谢凌依旧是那副高贵清冷的样子,只是曾经向来冷硬的眼角,在看见我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发红。
他几步走过来攥住我的衣袖。
「纪棠,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几乎找遍了所有地方!」
「走,跟我回家。」
我一把掰开他的手。
「谢相国,你认错人了,我不叫纪棠,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是皇商林玖。」
谢凌被我甩开后,眼眶发红,面上带了几分恼怒和苦楚。
「阿棠,你还在记恨当年的事?当年事出有因我可以解释。」
不论什么解释,当年他弃我性命于不顾都是事实。
能活下来纯属是我命大,我不想听他的解释也不想听什么事出有因的话,转身往外走。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直到我的护卫将他拦住,他眼眶发红哽咽地喊着我名字。
「阿棠!」
而我上了马车,不曾回头。
7
和谢凌相遇之后,他遣人查了我。
之后又隔三差五出现在我名下的茶楼,布庄,酒舍,甚至脂粉铺子想要偶遇我。
我一次也没见他。
他却不肯罢休,每日痴缠地等在茶楼外面。
谢凌这反常的举动很快引起了沈清澜的注意。
我假死之后不久,谢凌就十里红妆将沈清澜娶进了门,现在她是谢凌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她主动到我名下的脂粉铺子指名道姓想要见我。
我不想见她,但她带来的是个仆妇将铺子里的客人全都吓跑了。
我不在乎这一间铺子,这五年,我这样的铺子不知道开了多少间,但我讨厌她和谢凌的纠缠。
于是犹豫片刻我还是主动出现了。
沈清澜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冷淡地撇向我,十几个仆妇簇拥着她,做足了高门贵妇的样子。
见我进门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第一句话便是高高在上责怪。
「纪棠,夫君找了你整整五年,这五年没有一日他休息好,日日都在后悔,如今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就老实跟我们归家,你折磨了他五年还不够吗?」
「回去之后,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铺子,谢家会派人来管,谢家钟鼎鸣食,谢家的女子哪怕是个妾,也不该在外面抛头露面,丢了谢家的脸面。」
她以为我还是五年前的纪棠,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
「谢夫人,我现在叫林玖,并不是什么纪棠,我不会跟你回什么谢家。」
「其次,商户虽然不如做官高贵,却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的商铺不但养活了我自己,还养活了上千户百姓,我送的粮草解了边境的燃眉之急,帮将军打退了外敌,连陛下都夸赞我,您……难道连陛下的话都敢否认吗?」
「那我倒想问问沈小姐,这话是代表沈家还是代表谢家?」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反驳她的话,顿时哑然,抬起头如同看鬼一样看着我。
「当真是好巧的一张嘴。」
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继续说。
「谢夫人,我没有打算和你抢什么,在我心里做一个你眼里低贱的商人,比做高贵的谢氏女眷好的多,起码我做商人的时候我只是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也不需要做任何人的附庸。」
「请回吧。」
沈清澜看了我半天,随后高傲地抬起头。
「纪棠,你以为几间小小的铺子便能护住你?区区一个皇商也不过是谢家一句话事。」
我自然知道谢家势大,可这五年我遭遇的威逼远比这厉害的多,最严重的一次刀离我的胸口只有一寸远。
沈清澜的威胁对我来说显得寻常了许多。
我神色不变,声音冷漠,「那你且试试看。」
8
沈清澜走后,谢凌急匆匆地冲进来,上下打量着我。
我甩开他的手,不打算和他再纠缠,索性把事情摊开说明白。
「谢相,我承认你和沈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五年前插在你们中间是我不对,我也得了报应付出了代价,现在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不想再跟你们扯上任何关系,放过我吧。」
谢凌攥紧了衣袖,「阿棠,你误会了,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娶她,只是因为她为了我负了最好的年华,我若不娶她,她会被沈家逼着嫁给她不爱的人。」
「但我没接那道娶她为妻的圣旨,你现在依然是我的妻子。」
「你跳崖之后,我才明白,我早就爱上你了。」
谢凌向来清冷的脸上写满了深情。
曾经我无数次幻想过他对我动情的样子,可是如今已经太迟了。
现在看见他这张脸,我只能想起那日崖上罡风阵阵,细碎的石子尖锐地扎进我血肉模糊的脚里,尖锐的刀划破我的脖子。
那是对死的恐惧,还有命被别人掐在手中的绝望。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我声音很轻,「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情情爱爱,也再也不会有什么情情爱爱了,纪棠已经死了。」
「我再也不欠你。」
谢凌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不甘。
他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好半晌,「阿棠,我会让你再次爱上我的。」
说完谢凌转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谢凌的背影,抿了抿唇。
谢凌和沈清澜的存在已经严重打扰到了我的生活,我不信谢凌那些爱我的话。
但他们权势滔天,不论想做点什么都是我承受不了的,所以唯一能让我不担惊受怕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拉下来。
让他们再也没有能力对我做什么。
我沉思片刻,派人给谢凌的政敌去了信。
9
那日之后沈清澜再没来过。
我听到了他们吵架的消息,听说不知道为什么这对,一直备受关注的眷侣吵的天翻地覆,甚至沈清澜还回了娘家。
面对种种议论声我并不在意。
他们怎么样早就跟我没有了关系。
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收到谢凌政敌的回信之后,我放心下来,开始继续做生意。
这天听说蜀中出了新料子,我打算过去看看,却没想到一出城就被人打晕了。
再醒来,人已经在谢家别院。
见我醒了,谢凌温柔地把我扶起来。
「阿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冷漠地打量着四周,雪白的帐幔,鸳鸯花瓶,还有窗外的海棠花,所有的一切都和当年我在谢家的院子没有分别。
谢凌讨好地抓住我的手。
「阿棠,我特意让人把这里弄成了你曾经住过那个院子的模样,这一丛海棠花是我亲手种的,如今已经快开花了。」
「还有床尾的同心结,是我亲手编的。」
「阿棠,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会再次爱上我的。」
我神色始终冷漠,「谢凌,你这样是在触犯律法。」
谢凌勾起唇角,脸上是一抹桀骜,「阿棠,别开玩笑了,律法是约束普通人的,无论对谢家还是对我都没有用。」
「你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人替你报官,只看看有没有人敢来抓我。」
「不过……」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金链系在我的脚腕上,「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给你机会,让你逃出这个院子。」
我被谢凌囚禁了。
他断了我和外面的联系方式。
他日日都过来,倒也不会逼我做什么,只是坐在我的身边和我讲以前的事。
可无论他讲什么,我都只想得起来那日彻骨的寒风。
他也不气馁,各种名贵的珠宝流水似的送到我面前。
除了离开这个院子,他什么都愿意满足我。
可我只想逃走,虽然他将我看的极紧。
但我还是试着跑过一回,被他抓回来之后,谢凌动了怒一把将我丢在床上,拽着我的衣领。
「阿棠,你为什么总想着离开我呢?看来我得想点别的办法留下你。」
他眸色深沉,接过丫鬟手里的汤药,撬开我的下巴。
汤药的苦涩味道飘到我的喉咙里,把我吓得对他又撕又咬。
「谢凌,你干什么?」
谢凌掐着我的下巴,神色温柔。
「阿棠,给我生个孩子吧,这样你就再也跑不了了。」
我拼命反抗,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撬开我的唇,酸涩得让人作呕的药汁被他强行灌了下去。
和药汁相比眼前的人更让我作呕。
我红着眼拔出头上的发钗,一把插进他的胸口。
谢凌抓住我手中的发钗又往里刺了几寸,笑容温柔又癫狂。
「只要阿棠高兴尽可以多刺几下。」
我闭上眼松了手,再不想和他说话。
「阿棠。」
他随手拔下发钗扔在地上,然后就着带血的衣裳压了上来,温热的唇瓣触到我的唇瓣。
谢凌用力啃咬着,「你逃不掉的。」
我闭上眼不再反抗。
那之后他看我看的更紧了,连公文都带到屋子里批。
我敛眉,看着他烛火下的背影。
时候快到了。
10
谢凌足足三日没有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成了。
这些日子里,我每隔几天便会放出一只鸽子,那些对谢凌不利的消息,就被我一点一点地送了出去。
谢凌和他那位政敌斗了将近十年,如今得到这些消息对方怎么可能放过他。
现在他应该和他那位政敌斗法,自顾不暇。
而我联系上了对方派来接应我的人,只等时间一到就远远地离开。
只是还没等接我的人过来,我就先等到了沈清澜。
我以为她又是过来找我麻烦的,不想给她好脸色。
她却低下头,半跪在我面前,拿着不知道从哪拿来的钥匙,打开了我脚腕上的锁。
然后在我诧异的目光中,喝退了那些看守我的仆妇,拉着我往外走。
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看着我防备的眼神,沈清澜苦笑一声,将一袋金银塞进我怀里。
「我怀孕了。」
「只有你不在,我才能坐稳谢氏宗妇的位置,对我来讲这个位置,远比谢凌重要的多。」
「以后谢凌回不回来,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只要这个孩子能继承谢家的一切就好。」
她将我送上马车,然后抚着小腹平和地笑了。
「纪棠,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面了,上次在铺子里是我言行无状,抱歉。」
沈清澜顿了顿又说。
「还有,上次你拉了我一把,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
我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马车渐行渐远,身后沈清澜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
我顺利找到了来接我的人,跟着他们出了城。
这一次我选了离京城和腹地都远的边城,西域盛产皮毛和珠宝,适合倒卖到中原,我对这个很有信心。
而且谢凌的政敌答应我会给我方便。
又过了几个月,我从西域运来第一车皮子的时候,边城传来了谢凌的消息。
听说他被政敌弹劾,被陛下厌弃,虽然谢家出面强行保下了他,但他还是被连降几级,下放岭南。
从京中来的伙计一边看我清点账目,一边撇了撇嘴。
「那姓谢的不知道什么毛病,连圣旨都敢违抗。」
「皇上让他去岭南赴任,他迟迟不肯走,疯了一样在找什么人,陛下气得又打了他板子。」
「东家,你说这贵族是不是都有病啊?」
我扒拉了下算盘,轻声笑了笑。
「也许是吧。」
谁又知道呢?!
边城的生活很是安静,谢凌再次找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
他找过来我并不意外,这一次我没有刻意遮掩行踪,他之所以三个月才找过来是因为我临走前留下的那一堆麻烦。
他找到我的住处,站在门外。
透过窗棂我看见他憔悴了许多,看来这几个月对他的折磨很大。
「纪棠。」
「我不怨你。」
「我真的很爱你,你能不能再试着爱我一次。」
说话的时候,他眼眶发红,可我丝毫不为所动。
「可是我怨你。」
「谢凌,你知道吗?那年我从悬崖上摔下去,断了三根肋骨,还被石头砸折了脚腕。」
「你那点稀薄的爱,如何比得上我的断骨之痛?」
听见我的话,他神色凝滞住了。
「可我已经改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那时我并不知……」
我转头用棉花堵住了耳朵。
我现在的生活——自由,快乐。
我有自己喜欢做的事,也不必再依附任何人,对现在的生活我觉得很满足,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低头开始算账本。
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天下下起了大雨。
我扭头向窗外望去, 谢凌还没走。
他一身名贵的锦缎被雨打湿,向来端正的头发贴在脸上,痛苦地朝屋内望着。
谢凌一向端庄,在他心里脸面比什么都重。
可如今他站在我的窗前,狼狈得像一条落水狗。
隔着窗, 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他竟然跪在了泥地里。
皎洁的白衣沾上了泥污。
「阿棠,我并未休妻, 你还是我谢凌的夫人, 我打开窗看我一眼好不好。」
「只一眼。」
面对他的哀求, 我将窗关的更紧了些。
「谢凌,我最后再说一遍, 纪棠已经死了, 这里没有什么谢氏宗妇,活下来的只是皇商——林玖。」
「沈清澜是个好姑娘,你那么百般恳求和她在一起,你还是好好对她吧。」
谢凌没有出声, 似乎打定主意,只要我不答应见他他就不走。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还打起了雷。
我的心突然颤了一下。
不是心软, 而是怕他死在这儿谢家的人来找我麻烦。
但也没过多久, 门外响起了嘈杂声。
几个谢氏的仆从站在他面前, 低头垂眸。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谢凌犹豫许久还是站起来,他望着我的房门, 望了很久很久,最后转头上了谢家的马车。
没过多久,我就听说了沈清澜生产的消息。
听说她在谢凌从我这离开的当夜,生下了一个儿子母子平安。
这个孩子是谢家的长子,谢家的长辈很高兴, 逼着谢凌把沈清澜扶正。
谢凌却怎么都不肯。
后来的事我就再没有关心了,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好。
甚至因为我几次进献粮草, 皇上给我封了一个官职。
我也没有再成亲, 每天天南海北的跑,只有一个护卫一直跟在我身边。
有危险的时候保护我,没有危险的时候给我暖床。
他强壮、安静, 更重要的是听话。
几年时间我几乎将谢凌忘了个精光。
最后一次听人提起他是在一个宴会上。
听说他这几年酗酒, 对政务不上心, 好不容易被谢家和沈家捞回京都, 就又被皇上贬了官。
这一次发配的比上一次还要远。
而且也不知怎么的,他赴任竟然不肯带自己的正妻, 反倒带了两个小妾。
说话的京官咂了咂嘴,端着酒杯迷蒙地看向我。
「说起来那小妾倒是和林大人有几分像呢。」
冷风一吹他清醒了几分,立马又手忙脚乱地解释。
「当然, 不如大人, 小人只是觉得像没有冒犯大人的意思。」
我摆了摆手,没有再难为他。
再后来,听说谢凌一贬再贬,到最后连谢家人也放弃了他。
他索性酗酒更加严重了。
当然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太阳升起, 我打开自己的库房,坐在流光溢彩的宝石中央细细地数着。
细碎的光落了满地,我抬起头仿佛看见了未来明亮的前路。
我的未来,繁花铺就,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而谢凌……
呵呵,他只会醉生梦死、沉溺在过往里自欺欺人……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