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隐峰辞师,师曰:“甚么处去?”曰:“石头去。”师曰:“石头路滑。”曰:“竿木随身,逢场作戏。”便去。才到石头,即绕禅床一匝,振锡一声。问:“是何宗旨?”石头曰:“苍天,苍天!”峰无语,却回举似师。师曰:“汝更去问,待他有答,汝便嘘两声。”峰又去,依前问。石头乃嘘两声。峰又无语,回举似师。师曰:“向汝道“石头路滑。”
——《五灯会元》第三卷 马祖道一禅师

邓隐峰来向马祖道一辞行,马祖就问他:“你要到哪里去?”
邓隐峰说:“我要去会一会石头希迁。”
石头希迁的机锋凌厉,很多马祖的弟子去他那里都灰溜溜的回来了。上次就有一位师兄去石头那里,石头指着院子中的一捆柴问他:“马祖像不像这捆柴?”
那位师兄直到回到江西都没有搞明白这个问题,马祖还说他力气很大,把那么大一捆柴从湖南背回江西了。
邓隐峰跟随马祖多年,觉得自己得到马祖的真传了,就想去石头希迁那里过几招,看看石头到底有什么本事。
马祖并未阻拦,只是叮嘱道:“那石头滑不溜秋的,你要当心哦!”
邓隐峰对自己很有信心,说道:“放心吧!我做好了准备,到时候见招拆招,逢场作戏而已。”

来到石头希迁处,邓隐峰围绕石头的禅床绕行一圈,很威风地把锡杖一抖,问道:“这是什么?”
石头看都没看邓隐峰一眼,喊道:“天啊!天啊!”
邓隐峰不知何意,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只得回去向马祖求援。马祖就告诉他,你再到石头那里,不管他如何回答,你都嘘嘘两声。
邓隐峰得到马祖的密授,有了底气,再次来到石头希迁处,依旧绕床一周,振锡而问:“这是什么?”
石头向邓隐峰嘘嘘两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邓隐峰再次败下阵来,只得回报马祖。
马祖说:“不是早就给你说过,那石头滑不溜秋,在他那里一不小心就要摔跤的!”

马祖道一乃南岳怀让之法嗣,居江西洪州开元寺;石头希迁为青原行思之法嗣,住湖南衡阳南岳寺。且南岳怀让与青原行思皆系六祖慧能之得法弟子。
在唐宋五代将近一百年的时光中,马祖与石头将禅宗推至崭新的高度。二人的徒子徒孙们亦时常往来交流,要么前往江西,要么奔赴湖南,“跑江湖”这一说法便由此应运而生。
石头希迁也曾在南岳怀让那里待过一段时间,与马祖道一彼此都十分了解。“石头路滑”实乃马祖对石头的赞美之词。

面对邓隐峰的“这是什么”,石头希迁第一次大喊“天啊”,第二次“嘘嘘”噤声,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邓隐峰为何又两次败下阵来呢?
大喊两声,听见了吗?嘘嘘作态,看见了吗?闻声见色的那个,就是万法生起的地方,从生到死,只是这个。
石头希迁用自己的行为已经完美回答了邓隐峰的问题,他把自己当成一面可以折射光线的镜子,希望邓隐峰见镜子就能反观自心。
心,就是一切的源头,一切问题都可以用它来回答,一切问题也都来源于它。这是什么?无一不是自心呈现。

为何邓隐峰没有领悟呢?因为他自以为“竿木随身”。我们还不是和他一样,在用自己的大脑意识知解石头的“苍天”和“嘘嘘”是何意。
其实,正在解读的那个就是“这是什么”的答案,而不是解读的任何所得。一切所得皆不是了,一切所得皆错过了啊!
因为方向就错了!不要陷入石头何意之中,而要反观当下正在解读的自己。向石头何意中追寻,如在梦里,那必然是铁壁万仞,如何又能透过呢?
明师处处与“我”同行,当然滑不溜秋。正是因为竿木随身,你我才不免滑倒。在湿滑的石板路上,没有任何依凭之处,拄杖越“硬”是不是越滑呢?如果放手随意滑行,那又会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