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6月5日中午,刚果(布)首都街头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刚果(布)政府军和反对派的武装力量当街对战,街道一片混乱。枪声一直到晚上才逐渐平息,夜幕降临后,刚果(布)宣布在首都布拉柴维尔,任何人夜间不得外出。即使是这样,夜晚的枪炮声依旧是一阵接着一阵,人们预感,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5号中午,在中国驻布拉柴维尔大使馆内,大使曲阜君虽然已经听到了激烈的枪声,但是按照当天使馆的计划,下午必须召开一场记者招待会。枪声对于刚果(布)的百姓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几乎每天都可以听到,由此,曲阜君决定,招待会按照原计划进行。
不料,在他正在等待记者到来的时候,刚果(布)相关人员忽然打来电话,要紧急召见曲阜君。此时大部分记者已经到场,按照规定,这个场合必须有大使主持。这样一来,曲阜君就不能走开,他只能委托参赞刘豫锡代他去了解一下能否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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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达柴维尔
不久,刘参赞又折返回来,路上已经不安全,地点又被临时改在了另外一个地方,同时这次召见是面向全部驻刚果(布)的使节。曲阜君眼见招待会即将召开,只好由刘参赞代替自己去。
记者招待会正常举行,刘参赞回来之后,也立即向曲阜君报告了召见内容:政府军已经包围了反对派的阵地,大战一触即发,刚果(布)政府表示,接下来的局势不可控,要各国使节做好安全保护。
此时前往市区办理机票业务的馆员俞雷也赶了回来。据他报告,现在市区到处都响着密集的枪炮声,街上基本上没什么人,商店、银行、邮局等全部大门紧闭,就连比利时航空公司都关门了,他想要办理业务也没办法办,航空公司的职员们现在都在打电话和家人联系,想着如何迅速离开刚果(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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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荡不安的刚果(布)
在回来的路上,俞雷发现来的时候还可以畅通无阻的路,现在全部设上了岗哨,要经过一番详细的搜查,符合条件的才可以过去。俞雷通过的时候,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士兵得知他是中国大使馆的馆员,才没有进行搜查,让他直接通过。
得知这一切后,曲阜君的脸色有些沉重,他走到使馆大门往远方望去,收发室外的地面上散落着弹壳,这是不知从什么方向打过来的流弹。使馆周围的街区还算平静,并没有直接的交战,然而远处激烈的枪声和乱飞的流弹,不断地提醒着他和馆员,战乱就在身边。
就在曲阜君查看的时候,又一颗流弹飞落,直接打在了收发室的雨棚外。曲阜君感于局势已经恶化,便决定使馆采取应急措施。当晚,曲阜君和刘参赞一边和冲突调解团体通电话,进一步了解了局势的变化,同时请他们告知交战双方,保护中国大使馆和中国人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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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达柴维尔街头
23时,一个意外发生了,一梭子弹打进了报务员秦进新所在的三楼侧厅房,玻璃被打破,碎片横飞。曲阜君考虑到报务员的安全,要他进入馆内躲避,但是这名报务员为了保证使馆对外通讯的通畅,坚持在工作室外过夜。此种大无畏的献身精神,值得敬佩。
此事发生后,曲阜君和刘参赞商量,立即向国内进行口头和书面报告,而后决定把全部馆员集中到一楼,这里相对安全,而且一旦出事,也可以互相照顾。使馆外面的枪炮声更加频繁,丝毫没有减弱的势头,搅得馆员们难以入睡,为了缓解大家的紧张,曲阜君招呼大家打麻将和扑克,一直到大半夜,大家才渐渐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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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满枪痕的使馆墙体
第二天一大早,曲阜君就和大家商量出了具体的应急方案。首先是为了减少人员走动,大家集中开伙,一天两餐。其次,会开车的馆员将馆内的汽车转移到后院等比较安全的地方,保护使馆的财产,另外懂得外语的馆员,全天候轮流收听广播,注意局势变化。布置完这些,曲阜君挂念起了在刚果(布)的专家和侨民,此时使馆的电机线路已经被破坏,正在抢修,他交待一旦抢修成功,立即和各专家组和侨民团体去的联系,了解他们现在的处境,好提供帮助。
7日,使馆接到了国内的精简人员,分批撤离援刚专家的指示。当晚,使馆周围响起了几声连续的大爆炸声,大家判断,交战双方已经开始连续动用重武器了,看来刚果(金)现在的局势,已经很难好转。曲阜君也感到,大家住在一楼也不安全,便让人打扫一下平时用来储存物资的地下室,将大家暂时安置在这里。
另外一边,曲阜君接到外部消息,与刚果(布)有着极深渊源的法国,已经派出了维和部队进入到布达柴维尔,保护本国侨民的离开。由于法军的到来,局势暂时平稳了一些,但是交战仍在继续,局势并不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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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使馆内的炮弹
此时的当务之急,就是如何把专家和侨民集中,然后安全地将其送出去。国际航空公司,为了安全,已经将所有的航班停运,没有办法通过正常渠道离开刚果(布)。
曲阜君经过一番打听,从美国使馆那里了解到,可以通过包租私人飞机形式进行撤侨。这是一个很好的方法,曲阜君立即和邻近的刚果(金)使馆联系,很快就得到回复,他们已经联系到了一家刚果(金)的航空公司,他们愿意出租一架小型客机,往返两国之间,为使馆转移人员。
13日,国内同意了撤离方案,撤离工作就此展开。此时撤离的交通工具和目的地都妥当了,如何将撤离人员进行集中,而后安全送到机场,却成了一个极大的难题。曲阜君想到了使馆的老朋友,刚果(布)的安全部长伊巴拉,希望他可以帮忙。伊巴拉了解了实际情况后,表示愿意帮忙,不久之后,他的弟弟带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开着车来到了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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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炸的使馆房间
当天需要撤离的人员一共有三批,第一批撤离人员已经集中完毕,主要是使馆的女馆员。第二批是来自深圳的制证组的人员,第三批是援助刚果(布)的医疗组。
很快 ,首批撤离人员在伊巴拉弟弟的武装护送下,驾车开出了使馆,前往机场路上的岗哨,见车上是伊巴拉的弟弟,而且又是中国大使馆的车,并未检查就给予放行通过。经过几次往返,三批人员全部登机,在天黑之前安全到达了金萨沙机场。
首次安全撤离鼓舞了所有馆员,当晚,曲阜君一边继续联系刚果(金)使馆要他们和当地航空公司继续进行包机,一边通知散落在布达柴维尔各处的撤离人员,想办法将他们集中到使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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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馆内的卧室
第二天,还有三批人员需要撤离,在撤离的过程中,却横生意外。在第一批撤离人员成功地送上包机之后,布拉柴维尔机场完全被法军的维和部队控制,当包机抵达金沙萨后,要返回继续运送撤离人员时,却接到布拉柴维尔机场的通知,机场的跑道不足,这架包机暂时不能返回机场。没办法,这架飞机只好停留在金沙萨,等待通知,待批准之后再返回。
时间不等人,曲阜君迅速考虑,他向机场的法军询问,得知也可以通过他们的飞机进行撤离,目的地同样是金沙萨,于是便把同行的第二批撤离人员送进了法军控制的安全区候机。接着,便又驾车回去接第三批撤离的人员。此时,金沙萨的那架包机得到批准,可以降落在布拉柴维尔机场,第三批撤离人员就这样安全地登上了飞机。
看着飞机腾空飞起,曲阜君没忘记第二批撤离人员在安全区的情况,得知金沙萨那边并没有他们抵达的消息。难道出了意外,曲阜君又带着工作人员去法军的安全区找,进去才发现,安全区内人满为患,拥挤着各个国家的侨民,全部都是准备撤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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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毁的使馆客房
找了好久,才从人群中找到了第二批撤离人员,一问才知道,他们进来的时候登记了信息,但是等到现在,也没有得到什么时候登机的消息。
曲阜君便去询问法军的工作人员,原来,他们鉴于机场的运力有限,需要撤离的人员又太多,所以他们按照国别来决定撤离人员的登机时间,与法国比较友好亲近的国家的侨民,以及法国本国的侨民,优先登机。目前可以优先登机的只能是欧美人士。至于其他的人什么时候可以登机,还是个未知数。
曲阜君见时间还早,便立即联系刚果(金)的使馆,让航空公司,再派一架飞机来。随即,他带着第二批撤离人员离开了安全区,前往机场的普通候机室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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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军维和部队
不久,这架飞机就降落在了布达柴维尔机场。登机的时候,曲阜君却发现,飞机只有20个座位,机务人员还占了三个座位,可撤离的人员一共有28人,这可怎么办。经过一番交涉,机务人员表示今天已经不能再派飞机来布达柴维尔机场,现在只能运送17名乘客,其他人必须等到明天。
没有办法,眼看就要天黑了,能撤离多少人,就撤离多少人,曲阜君只能留下11位男专家。随同自己一起返回,等到第二天再撤离。当天晚上,周围的枪炮声激烈异常,最后,曲阜君决定,7位留守人员,和昨天留下来的11位专家一起撤离。早上,大家早早驱车来到机场,登上飞机,不久之后,成功地安全抵达金沙萨机场。
在刚果(布)局势近乎失控的情况下,大使曲阜君和参赞刘豫锡以及一众馆员,始终坚持在一线,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他们在三天之内,在毫无自卫能力和撤离手段的情况下,努力解决问题,分批将8个专家组的专家、部分华侨、使馆人员、医疗组共148人,全部安全送出刚果(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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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中国海军撤侨
需要指出的是,法军的维和部队虽然在机场撤侨中,优先欧美人士撤离,但是这并不能说明法军并没有为其他国家在刚果(布)撤离侨民做过努力。拿中国来说,在布拉柴维尔的达郎盖医院工作的5名中国援刚医生,因为面包车被抢,没有交通工具,无法到使馆集合,几人便是通过大使馆和法军沟通,最后通过法军的护送,到达机场,最后乘坐法国的撤离飞机,安全抵达了加蓬。同时中建公司的专家,由于居住地距离交战地很近,难以撤出,也是经过法军护送,最后乘机撤离到了加蓬。
后来随着我国军事实力的不断增强,海军装备的日新月异,逐渐具备了进行长期远航执行任务的能力。由此,近年来中国侨民的撤离过程更加安全,更加快捷,如利比亚撤侨和也门撤侨,都是海军直接派出军舰,直接保护侨民回国,这些都展现这国家力量的日益强大,相信,刚果(布)撤侨时所发生的曲折经历,将永久的成为历史,不会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