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北京大学的银杏树下,23岁的马克·罗斯韦尔捧着《红楼梦》注解本苦读时,绝不会想到自己将改写中国曲艺史。这个来自渥太华的留学生,彼时还顶着“路世伟”这个拗口的中文名,直到在央视元旦晚会表演小品《夜归》时,导演灵光乍现:“你演的角色叫大山,干脆就叫这个名!”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东城区文化馆。当大山模仿马三立《逗你玩》的视频传到姜昆手里时,这位相声大师连夜约见:“外国人说相声不是新鲜事,但你要做好十年冷板凳的准备。”为练“报菜名”贯口,大山在胡同口早点摊蹲守三个月,把煎饼果子师傅的吆喝声录下来逐字模仿,最终创造出融合京腔与唐山话的独特节奏。
1999年央视后台,刚结束《五官新说》演出的大山被工作人员团团围住。那年他创下外籍艺人纪录——连续四年登陆春晚,商演报价飙至单场20万。鲜为人知的是,他在化妆间给远在多伦多的妻子拨通越洋电话:“孩子又发烧了,你能赶回来吗?”
家庭与事业的撕裂在2000年达到顶点。妻子甘霖带着患哮喘的幼子第三次独自就医时,大山正在横店拍摄《宫廷画师郎世宁》。剧组人员回忆,他每天拍完清宫戏就躲在房车视频辅导孩子作业,有次因网络延迟急得用满语骂人——这是他为演好角色特意学的“第二门外语”。
“你到底是加拿大的中国名人,还是中国的加拿大使者?”2003年在冯巩家中的对话,成为大山人生转折点。看着师弟手机里孩子隔着屏幕叫爸爸的视频,冯巩掏出钢笔在餐巾纸上写下:“文化摆渡人”五个字。
正是这句话,让大山在2006年作出震惊业界的决定:举家迁回加拿大。彼时他在北京顺义购置的别墅刚装修完毕,却毅然低价转手,带着三大箱相声手稿和200多盘演出录像定居渥太华。经纪人曾痛心疾首:“你这是自断财路!”他却笑答:“我要做双向桥梁,而不是单程观光客。”
在渥太华丽都运河畔的工作室里,大山独创的“相声+”模式正悄然改变海外文化传播。他将传统贯口改编成《冬奥场馆报菜名》,用“冰立方煎饼果子”“首钢大跳台卤煮”等新奇包袱吸引年轻观众;在TikTok开设《大山冷知识》账号,用单口相声讲解“为什么加拿大叫加拿大”——该视频创下800万播放量,被加拿大外交部转发。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的语言造诣。为推广京剧,他花三年时间研究湖广音,在渥太华大学开设的《中英双语京剧鉴赏》课场场爆满。2023年加拿大总督授勋仪式上,他用韵白念出颁奖词:“这勋章该叫汉弗莱爵士,还是该称侯爷?”全场政要在迷茫三秒后集体笑翻——没人料到这个白发老头竟把《大宅门》梗玩到国家典礼。
如今漫步在渥太华唐人街,常能看见大山骑着老式二八自行车穿梭。车筐里装着《茶馆》英文剧本和京剧脸谱绘本——这是要去给社区孩子上戏剧课。当地华人戏称他为“移动文化站”,他则自嘲:“我这叫曲艺界Uber,随叫随到。”
从北京春晚到北美社区剧场,大山始终保持着每天晨练贯口的习惯。正如他在自传《双声带人生》中所写:“语言是流动的河,文化是河底的鹅卵石。我愿做那只叼石子的鸟,把两岸的珍宝衔给彼此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