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在医院走廊里崩溃大哭。护士们来来往往，投来关切的目光，我却顾不上遮掩。手机还在响个不停，是女儿打来的第八个电话。

老伴住院已经三周了。起初只是普通的感冒，后来突然发展成了重症肺炎。看着平日里硬朗的他躺在病床上，插着各种管子，我的心揪得生疼。

"妈，今天爸怎么样了?医生查房说什么没有?用不用我请假回来?"电话那头，女儿焦急的声音传来。

"别请假了，你工作要紧。"我强忍住哽咽，"你爸没事，就是需要再观察几天。"

挂了电话，我望着病房里熟睡的老伴，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前两天，女儿给我转了6000块钱。那一刻，我心里五味杂陈。

五年前，女儿远嫁广州。她在那里遇到了现在的女婿，两个年轻人很是般配。当时我和老伴虽然不舍，却也支持她的选择。"大城市机会多，你们要好好发展。"我们这样开导自己。

起初，女儿常常视频，每周都要问候几次。渐渐地，她的事业有了起色，电话便少了。去年，她生了个小外孙，更是忙得连轴转。我理解她，可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这次老伴住院，她又开始一天打十几个电话。"妈，我在这边实在走不开，刚接了个大项目。再说小骁才一岁，我一走他就闹。"她解释道，"你看护工请了没?钱不够我再转。"

听着她的话，我忽然觉得很累。不是因为照顾病人的辛苦，而是因为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钱，她可以转。电话，她可以打。可是，我和老伴需要的，是她在身边的那份温暖啊。

邻居王阿姨的女儿就在本地，几乎天天来医院帮忙。有时送饭，有时按摩，有时就是陪着说说话。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我都忍不住羡慕。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病房里其他患者家属经常这么安慰我，"能顾得上打电话问候就不错了。"

可是我始终记得，老伴刚住院那会儿，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问："囡囡来了吗?"我只能说她工作忙，等有空了就来。其实我知道，他最想见的就是女儿。

昨天，我整理床头柜时，发现了老伴偷偷藏起来的一张照片。那是女儿结婚时的全家福，他把照片护得很好，连边角都没有折损。看着照片上女儿灿烂的笑容，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也许，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总是太过计较得失。女儿远嫁，不等于就不孝顺。她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我们，只是这种方式，与我们期待的不太一样。

想通这一点，我擦干了眼泪，重新走进病房。老伴已经醒了，正望着窗外发呆。

"刚才囡囡又打电话来了。"我坐到床边，轻声说道，"她说等过完年，带着小骁回来住一个月。"

老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晚上，女儿又打来视频。这次我们聊得格外开心，她还特意把小外孙抱到镜头前，奶声奶气地叫"外公外婆"。看着老伴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我忽然觉得，爱是不分远近的。

"妈，你们放心，等爸好了，我就安排时间回来。"临挂电话前，女儿认真地说，"我知道钱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可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等小骁再大点，我一定多回来陪你们。"

我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起小时候女儿总爱缠着我讲故事。那时我总说："妈妈永远陪着你。"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该明白，孩子终究是要远飞的。

重要的不是距离有多远，而是心与心之间的那份牵挂。就像此刻，虽然女儿在千里之外，但我能感受到她的爱，就像这月光，清澈而温暖。

护士进来换药时，发现老伴精神好多了。"看来家里人的关心是最好的良药。"她笑着说。

是啊，原来爱不是非要用某种固定的方式来表达。远在他乡的女儿，用她的方式爱着我们。而我们要学会的，是用更宽容的心去接纳这份爱。

日历翻到新的一页，老伴的病情也在慢慢好转。窗外的梧桐树抽出了新芽，我知道，这个春天会很温暖。因为爱，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