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站在青铜神树前,手中的钥匙泛着幽绿的光。树身上的饕餮纹此刻完全活了过来,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嘶吼。他能感觉到树芯深处传来母亲的呼唤,那声音微弱却坚定,仿佛在指引着他。
"用你的血。"狌狌蹲在他肩头低语,"只有巫祝的血脉能打开最后的封印。"
黎阳毫不犹豫地割破手掌,鲜血顺着钥匙的纹路流淌,滴落在神树基座的凹槽中。地面开始震动,树皮如蛇蜕般片片剥落,露出内里暗红的木质——那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被鲜血浸透三千年的"血木"。
树心处,一个透明的女子身影被青铜锁链缠绕。她的面容与黎阳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但双眼却是一片空洞。
"娘亲!"黎阳伸手去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狌狌的耳尖突然竖起:"小心!"
老祭司的身影从暗处浮现,他的皮肤已经完全青铜化,上面爬满了与神树相同的饕餮纹。
"愚蠢的孩子,"他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声的混合,"你以为解开封印就能结束一切?这棵树早已有了自己的意志!"
随着他的话语,神树的枝条突然暴长,如利箭般刺向黎阳。狌狌纵身一跃,白耳绽放出刺目光芒,那些枝条在触及光圈的瞬间化为灰烬。
黎阳趁机扑向树心,双手握住缠绕母亲的锁链。青铜触碰到他的鲜血,竟发出痛苦的尖叫,锁链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裂痕。
"阳儿...快走..."母亲的虚影突然开口,"它要醒了..."
整个神树剧烈震颤,树干上裂开一道缝隙,如同一张贪婪的大嘴。地底传来沉闷的心跳声,仿佛某个沉睡千年的怪物正在苏醒。
狌狌的毛发全部竖起:"是树灵!黎穹当年不仅用活祭喂养神树,还将战败部落的守护灵也封印其中!"
黎阳死死抓住锁链不放,任凭手掌被割得血肉模糊。他看向母亲空洞的双眼,突然明白了什么。
"把我的记忆还给她!"他对狌狌喊道,"全部还给她!"
狌狌的琥珀色眼眸闪过一丝犹豫:"你会忘记一切...包括你自己是谁..."
"动手!"
狌狌长啸一声,耳尖的白毛如银河倾泻,将黎阳与母亲笼罩。无数光点从黎阳体内飞出,涌入母亲的虚影。那是他二十年的记忆——第一次学步,第一次握刀,甚至包括此刻的决绝。
随着记忆的回归,母亲的双眼逐渐有了神采。她抬起透明的手,轻轻按在黎阳额头:"足够了,我的孩子。"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她掌心传来,黎阳惊讶地发现,那些被抽离的记忆并没有消失,反而与母亲的记忆交融在一起。他突然看到了母亲年轻时的景象:她偷偷放走被俘的狌狌幼崽,她在夜深人静时修改祭祀名单,她将真正的历史刻在无人知晓的甲骨上...
"现在,"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让我们结束这一切。"
她的虚影突然绽放出耀眼金光,化作无数细丝渗入神树的每一条纹路。老祭司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青铜化的身体开始崩解。神树剧烈摇晃,树心的裂缝中喷出腥臭的黑血。
狌狌跳上黎阳肩头:"快走!她要引爆所有被封印的灵魂!"
黎阳死死抱住树干:"不!"
"走!"母亲的声音响彻天地,"活下去,记住真相!"
一道金光从树心爆发,瞬间吞没了整个祭坛。黎阳只感觉身体一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爆炸范围。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母亲微笑的脸庞,和漫天飞舞的青铜碎片中,三百个孩童灵魂升向星空的画面。
新的开始
三个月后,黎阳站在部落的废墟上。那场爆炸摧毁了青铜神树,也带走了所有被诅咒的记忆。幸存的族人忘记了血祭,忘记了饕餮纹,甚至忘记了他们曾经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噬魂部落"。
只有黎阳记得一切。他的左眼变成了琥珀色,那是狌狌留给他的礼物——能够看穿谎言,却再也不能读取记忆。
"接下来去哪?"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黎阳转身,看见一个耳尖长着白毛的少年蹲在断墙上,嘴里叼着根草茎。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与当年的狌狌一模一样。
"往南,"黎阳指向远方的群山,"听说那里还有几棵被诅咒的青铜树。"
少年咧嘴一笑,跳下墙头:"那就走吧,巫祝大人。"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新生的小路尽头。在他们身后,废墟中一株嫩绿的树苗正破土而出,它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摆,如同母亲告别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