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青铜神树上的饕餮纹路流淌,在黎阳的兽皮靴边积成血红色的水洼。年轻的巫祝伸手接住一滴雨水,指尖传来灼烧般的痛感——这是"血雨",老祭司说过,只有当部落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时,天神才会降下这样的惩罚。
"黎阳大人!"一个满脸刺青的猎人跌跌撞撞跑来,"我们在迷谷发现了...那个东西。"他递来一块沾满泥浆的骨片,上面刻着古老的警示符号。黎阳的指尖刚触到骨片,突然看见幻象:三百年前的先民们正在青铜柱上绑缚一个耳尖雪白的怪物,而柱下跪着个与他容貌相似的少年巫祝。
"带我去。"黎阳抓起用祖传甲骨制成的护身符,青铜铃铛在腰间发出沉闷的响声。穿过七重荆棘丛时,他注意到每片叶子上都凝结着血珠,这些植物在古籍中被称为"罪孽之篱",传说会吸食亡者的记忆。
迷谷深处的雾气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十二个猎人围着个用青铜锁链缠绕的竹笼,笼中生物的影子在雾中不断变形。当黎阳走近时,锁链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笼中的狌狌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黎阳出生时的画面:接生的老祭司偷偷将一滴血抹在他眉心,而那血,来自青铜地窖里的某个祭品。
"它能看穿时间的迷雾。"部落最年长的猎人低声道,他缺失的右眼处疤痕抽搐,"我祖父说过,最后一头狌狌被制成鼓皮后,敲响时会让所有人看见自己最肮脏的秘密。"
黎阳的护身符突然发烫。他看见狌狌咧开嘴,露出与人类无异的牙齿——那是个精准模仿自他的冷笑。更可怕的是,当它的爪子划过竹笼时,笼柱上浮现出与青铜神树完全一致的饕餮纹路。
"这不是狩猎..."黎阳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是它引诱你们找到它。"
夜幕降临时的祭祀仪式变成了一场噩梦。当黎阳将兽血洒向神树时,那些饕餮纹竟开始蠕动,青铜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狌狌被锁在祭坛中央,每滴血落在它身上,就有一段被封印的记忆涌入黎阳脑海:
三百年前,他的先祖黎穹并非英雄,而是个用邪术夺取族长之位的叛徒。那棵被歌颂的青铜神树,实则是用战败部落儿童的骨血熔铸而成。最骇人的是,现任老祭司正是当年协助黎穹的帮凶,而那些所谓的"祭祀仪式",一直在用活人延续着神树的邪恶力量。
"你以为的圣树,不过是记忆的囚牢。"狌狌的声音直接刺入黎阳大脑,它耳尖的白毛突然伸长,缠绕住黎阳的手腕。皮肤相触的瞬间,黎阳看见更可怕的真相——历代巫祝都知晓这个秘密,包括他难产而亡的母亲,她其实是自愿喝下毒药,以逃避继续参与血祭。
黎阳的青铜匕首掉在地上。这把传承十二代的巫祝法器,刃身上细密的纹路突然清晰可辨——那是用最古老的文字记录的牺牲者名单,最新刻上去的,正是他三日前亲手送上祭坛的哑女的名字。
"住手!"老祭司的暴喝在身后炸响。黎阳转身看见老人手中握着浸透黑血的骨笛,那是用上代狌狌的指骨制成的法器。但笛声刚起,笼中的狌狌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声波震碎了所有陶器,青铜神树上的饕餮纹开始大片剥落。
黎阳在混乱中看见猎人们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他们抓挠着自己的眼睛,仿佛要挖出突然涌入的可怕记忆。老祭司的皮肤上浮现出与青铜纹路完全一致的图案,正在活生生地将他转化为另一个人形祭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血云时,黎阳用青铜匕首斩断了竹笼的锁链。狌狌轻盈地跃出,耳尖的白毛扫过他的脸颊,留下一句耳语:"去看看地窖第三根柱子下的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