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地窖的真相
黎阳的指尖触碰到地窖青铜门的瞬间,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手臂窜上脊背。门上那些他曾经以为是装饰的凸起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辨——那是数百个孩童蜷缩的身体轮廓,他们的嘴巴大张着,仿佛在无声尖叫。
"这就是真正的祭祀。"狌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三千年的沧桑,"每一道纹路,都是一个被活祭的灵魂。"
青铜门无声滑开,腐朽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黎阳的瞳孔剧烈收缩——地窖中央矗立着七根青铜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青铜锁链。而最令他毛骨悚然的是,这些锁链的尽头都连接着干枯的儿童骸骨。
"第三根柱子。"狌狌的爪子轻轻推了他一下。
黎阳的双腿像灌了铅。当他走近第三根青铜柱时,发现柱身上刻满了他熟悉的文字——那是历代巫祝的笔迹。最新的一段记载赫然写着:"甲子年三月初七,以哑女阿若祭树,巫祝黎阳执刀。"
他的胃部一阵痉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不会说话的牧羊女,那双看着他时充满信任的眼睛...而他竟然亲手...
"看下面。"狌狌的爪子指向柱基。
黎阳跪下来,发现青铜柱底部有一个暗格。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树皮。当他颤抖着展开时,熟悉的字迹让他瞬间泪如雨下:
"阳儿,当你看到这个时,娘亲已经用生命为你争取了十二年自由。不要相信老祭司的话,你父亲不是病死的,他是因为拒绝用活祭才被制成青铜柱上的祭品。娘亲每天都在柱下陪你说话,你能听见吗?"
树皮背面是一幅简笔画:一个孕妇跪在青铜柱前,腹部与柱子之间连着一条血线。黎阳突然明白为何自己总能听见柱子里的私语,为何他从小就对这间地窖有着莫名的亲近感——他的母亲,在他出生那日,将自己的生命与青铜柱相连,用血脉之力暂时封印了神树的嗜血欲望。
"你母亲是三百年来唯一反抗的巫祝。"狌狌的眼中闪烁着黎阳出生时的画面,"她用秘法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二,一半维持神树假象,一半守护着你长大。"
黎阳的掌心突然传来剧痛。他低头发现那块祖传护身符正在发烫裂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一颗乳牙——和他陶罐里找到的一模一样。当两颗乳牙在月光下相碰时,青铜柱突然发出嗡鸣,一个半透明的女子身影缓缓浮现。
"娘...亲?"黎阳的声音支离破碎。
女子的虚影温柔地抚摸他的脸,却穿体而过。她指向地窖深处的一面墙,那里看似平整,实则布满了用血画的隐形符咒。当黎阳用护身符划过墙面时,砖石突然塌陷,露出一个狭小的密室。
密室里堆满了小小的陶俑,每个陶俑的胸口都刻着名字。黎阳拿起最近的一个,底座上写着:"黎穹长子,七岁祭。"他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这些陶俑,记录着三百年来所有被献祭的孩童,而最后一个空着的陶俑,形状与他儿时的玩偶一模一样。
"现在你明白为何历代巫祝都活不过四十岁了。"狌狌跳上一个陶俑,"我们一族的能力不仅是读取记忆,更能封印罪恶。你的先祖黎穹猎杀我们,就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
黎阳的视线模糊了。他突然想起老祭司常说的话:"神树需要纯净的灵魂滋养。"现在他终于明白,所谓的"纯净",指的是未曾被罪恶污染过的童真。
密室的角落里,一本用树皮装订的册子引起他的注意。翻开第一页,上面记载着一个惊天的秘密:青铜神树根本不是部落圣物,而是黎穹从狌狌族圣地偷来的"记忆之柱"。原本用于记录历史的圣器,被他改造成了吞噬生命的邪物。
"你手中的乳牙,"狌狌轻声道,"是你母亲从最后一只狌狌身上取下的。她用这个为媒介,将自己的记忆封印在你体内,等待你发现真相的这天。"
黎阳跪倒在地,所有碎片终于拼凑完整:为何他能读懂最古老的文字,为何他对青铜有着异常的感应,为何他总是梦见自己被困在树里...这些都不是天赋,而是传承自母亲的记忆。
地窖突然剧烈震动。老祭司嘶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叛徒!你竟敢亵渎圣所!"
青铜柱上的锁链突然活了过来,像毒蛇般袭向黎阳。千钧一发之际,狌狌耳尖的白毛暴涨,化作无数光丝缠住锁链。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整个地窖的青铜器同时发出刺耳的共鸣,三百年来被吞噬的记忆如决堤洪水般喷涌而出。
黎阳在记忆洪流中看见了全部真相:最初的狌狌族是历史的守护者,它们将重要事件镌刻在青铜器上。直到贪婪的黎穹发现,用活人献祭可以夺取狌狌预知未来的能力...而此刻,那些被禁锢的灵魂正通过他与母亲的血脉联系,将所有力量灌注到他体内。
当黎阳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瞳孔变成了与狌狌一样的琥珀色。他轻轻一挥手,所有青铜锁链应声而断,三百个孩童的虚影在空中舒展,最终化作星光消散。
"现在,"狌狌跳上他的肩膀,"该结束这场持续了三百年的噩梦了。"
黎阳拾起地上断裂的护身符,两颗乳牙在他掌心融合成一枚青铜钥匙。他知道,这把钥匙不仅能打开神树的核心,更将揭开这个部落最黑暗的秘密——而那里,还囚禁着他母亲另一半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