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闹钟响起时,郑仁杰正盯着天花板发呆。酒店窗帘缝隙透进的街灯,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光影,像极了儿子涵涵最后一次视频通话时肿胀的脸颊。他摸出枕头下的照片 —— 那是 2023 年春节在海边拍的,涵涵戴着小黄鸭泳圈,浪花溅湿了睫毛,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爸爸,你看我的新手表!" 视频里的童声突然在耳边炸响,郑仁杰猛地攥紧相框,玻璃碴刺进掌心的疼痛,让他想起 2024 年 3 月 26 日那个血色黄昏。急救室惨白的灯光下,儿子浑身淤青的躯体像片凋零的落叶,法医说肝脏碎成了 "豆腐渣"。
2024 年 3 月 22 日晚,威海某出租屋传出密集的抽打声。5 岁的涵涵蜷缩在墙角,看着母亲陈某举起晾衣架。这是他本周第三次挨打,理由分别是打翻牛奶、写错拼音和偷吃饼干。
"你不是想找你爸吗?打死你就不用找了!" 陈某的尖叫混着皮带破空声,在出租屋里回荡。据邻居回忆,当晚 10 点 17 分,曾听到男孩断断续续的哭求:"妈妈别打了,我疼......"
3 月 26 日清晨,涵涵开始呕吐不止。石某某摸了摸孩子滚烫的额头,突然发现他腹部鼓起拳头大的包块。"送医院!" 陈某抓起外套时,石某某却按住她:"等下,先给孩子洗澡换衣服,别让人看出是打的。"
11 点 13 分,文登区人民医院急诊室,医生掀开孩子衣服的瞬间,护士小陈差点摔了血压计 —— 男孩胸腹部布满紫黑色瘀斑,左肾区肿得发亮。CT 室传来消息:肝脏破裂,脾脏多处血肿,腹腔积血达 1500 毫升。
上午八点,温泉法庭外已聚集三十余名记者。郑仁杰站在警戒线外,指甲在保温杯边缘抠出深深的月牙痕。他身后,"严惩虐童恶魔" 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几位母亲模样的市民红着眼眶分发《未成年人保护法》手册。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人群中突然爆发的哭声,让郑仁杰想起儿子幼儿园的班主任。去年教师节,涵涵用彩泥捏了朵小红花,说要送给 "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如今那朵花还在他办公室抽屉里,花瓣上的指纹都已模糊。
检方起诉书显示,陈某在三年间累计对孩子实施家暴 27 次,石某某参与其中 18 次。最残忍的是 2024 年 2 月 14 日情人节,两人将孩子绑在暖气片上,用烟头烫他的大腿内侧。司法鉴定报告指出,涵涵全身新旧伤痕达 43 处,其中 3 处造成终身残疾。
上午九点,法庭大门缓缓打开。郑仁杰起身时,西装裤膝盖处已被冷汗浸透。他看见陈某穿着看守所发的灰囚服,头发剪成齐耳短发,却仍戴着那对他买的珍珠耳钉。石某某则低着头,后颈处的青龙纹身随着呼吸起伏,像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审判长,我有话要说!" 当公诉人宣读完起诉书,郑仁杰突然起身。他掏出手机,打开 2024 年 3 月 15 日的监控视频 —— 画面里,涵涵趴在地板上写作业,陈某突然将滚烫的开水泼在他背上。孩子凄厉的惨叫声在法庭回荡,书记员的钢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的墨痕。
"他才五岁啊!" 郑仁杰的哽咽让旁听席传来抽泣声。他翻出手机里存的《刑法》条文,故意杀人罪最高可判处死刑的条款在屏幕上闪烁。"我不要赔偿,不要道歉,只要他们为孩子偿命!"
庭审间隙,儿童保护专家李明霞接受采访时,展示了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我国每年约有 10 万儿童遭受家暴,其中 73% 的施暴者是父母。"更可怕的是,85% 的案件发生在离婚后的监护权争夺期间。"
郑仁杰案暴露的监护权漏洞,正在推动制度变革。3 月 24 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加强涉家暴离婚案件未成年人保护的意见》,明确禁止将孩子判给有暴力倾向的监护人。山东省妇联也宣布,将为全省 3000 个单亲家庭配备 "儿童保护观察员"。
在庭审直播的弹幕里,"严惩凶手" 的留言刷屏。有位网友写道:"当亲生父母成为恶魔,法律必须成为孩子最后的铠甲。" 这句话被郑仁杰截屏保存,设成了手机壁纸。
下午三点,庭审结束的法槌落下。郑仁杰站在法院台阶上,望着天边翻涌的乌云。他知道判决结果可能还要等上数月,但至少今天,他为儿子讨回了迟到的正义。
回家的路上,车载广播正在播放新修订的《未成年人保护法》解读。当听到 "强制报告制度" 将覆盖所有教育、医疗机构时,郑仁杰终于抑制不住,趴在方向盘上痛哭失声。他想起涵涵最后那条未发出的语音:"爸爸,我想你......"
此刻,威海的天空下起了细雨。在这座北方海滨城市,无数个家庭正亮起温暖的灯光。而那些曾被黑暗笼罩的角落,终将迎来法治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