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许述工作室
前言
“许述工作室”聚焦“旅行+文史”,正式启动的第一个主题是“中国李庄之梁思成、林徽因故居”。
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对中国古建筑考察研究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们都是名门之后,既有诸多优秀品质值得后人学习,也有不少有趣的故事值得回味。李庄镇位于四川省宜宾市东面约20公里,我们前后去了十余次,对梁林故居比较熟悉,并对两人的生平特别是李庄时期的往事进行了详尽的走访和查阅。考虑以上诸因素,遂将“中国李庄之梁林故居”作为许述工作室正式“开工”的第一个主题。
本来,我们计划直奔主题“梁林故居”,并未打算将林徽因和梁思成的一生进行回顾。但在积累素材的过程中,阅读了有关林徽因、梁思成、中国营造学社、李庄等相关资料数百万字,觉得有必要将林徽因和梁思成的生平进行全面展示。我们采用了以图带文的形式呈现,并以“第一人称”即林徽因的视角来展开叙述。
我一生多数时间都以“梁思成太太”的身份出现,并没有完全独立的社会身份;但自从我去世后,却逐渐成为人们研究的对象和议论的焦点。我在建筑学方面的学术能力和成就或许不如思成,但我也有许多让他欣赏的地方。思成与我是相知相爱一生的伴侣,他是这么看我的:
梁思成晚年评价林徽因
“林徽因是个很特别的人,她的才华是多方面的。不管是文学、艺术、建筑乃至哲学她都有很深的修养。她能作为一个严谨的科学工作者,和我一同到村野僻壤去调查古建筑,测量平面,爬梁上柱,做精确的分析比较;又能和徐志摩一起,用英语探讨英国古典文学或我国新诗创作。她具有哲学家的思维和高度概括事务的能力”;“所以做她的丈夫很不容易。中国有句俗话,‘文章是自己的好,老婆是别人的好’,可是对我来说,老婆是自己的好,文章是老婆的好。我不否认和林徽因在一起有时候很累,因为她思想太活跃,和她在一起必须和她同样地反应敏捷才行,不然就跟不上她。”
——(林洙:《梁思成、林徽因与我》,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2021年,第245-346页)
很多人也许对我与思成、志摩、老金的感情生活更感兴趣,殊不知这恰恰违逆了我的意愿。我是一个独立自信的女性,当别人称呼我为“梁太太”时我心里其实比较抵触,更别提被现在某些人定格为某位著名男士的恋人。好多人也许并不知道我是个“大女主”,女儿再冰对我的评价概括为两个字——“仗义”。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脾气大性子急,“直爽性急”。(林徽因给胡适的信,1932年1月1日,见梁从诫编:《林徽因文集:文学卷》,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1999年,第321页)我在清华大学任教时,看到学生的素描作业不行,竟脱口而出“怎么不像人画的”,(茹竟华、王其明:《中国第一位女建筑师林徽因先生》)后来想想这话说得太直太伤人了,不应该。
我这人爱美,加上长得还凑合,学的又是美术专业审美也不赖,比较会穿搭,所以有的照片拍得不错。不过,我不是360度无死角美女,由于年龄、神态、拍摄角度等原因,有的照片也不怎么令人满意。我喜欢别人夸我漂亮,但并不喜欢别人夸我只有美貌——那是指没有内涵的花瓶。有一次,老金夸思成和我一个是“梁上君子”,一个是“林下美人”,一般人高兴还来不及,但我却不喜欢:“真讨厌,什么美人不美人,好像一个女人没有什么事可以做似的,我还有好些事要做呢!”(陈学勇:《莲灯诗梦林徽因》,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21年,第224页)
这篇图传包含了330张图片和4万字,篇幅有些长,为了让读者诸君获得更好的阅读体验,故将其拆为上、中、下三个部分。
上——“我的前半生”(120张照片+1.7万字),讲述了27岁之前我的学生和青少年时代的经历,时间上占我有限生命的一半多,故称“我的前半生”。梁启超先生挑选儿媳的标准十分严格,他是怎么看上我的?我在诗歌创作上受到徐志摩的启蒙和影响为什么又拒绝了他的追求?我与男朋友思成刚到美国为什么连续几个月吵架?我一个女生,怎么会喜欢上建筑学的?
中——“我的花样年华”(167张照片+1.4万字),随着阅历的增长和心性的成熟,我步入了中年时期,时间虽短,却是我一生最光彩耀眼的时期。我喜欢北京的大House,大到有40多间房子,家里经常高朋满座,“太太的客厅”名满京城;比徐志摩还痴情的金岳霖趁思成不在向我表白,我怎样对待和处理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到底是写给谁的?我是如何结识一生的挚友费正清和费慰梅的?多次外出考察古建筑,我有哪些特别的经历?
下——“我的艰难岁月”(43张照片+1万字),时间跨度从我33岁至51岁去世的晚年时期。因日本入侵,我们一家被迫离开北平,逃难到大西南,我在这里是否能维持北平时期那样优裕、闲适的生活?我的经济来源是什么?我喜欢云南讨厌四川,为什么还要从昆明搬到李庄?我在李庄的五年几乎足不出户,是怎么过来的?回到北平做大手术前担心下不了手术台,我最想见的人是谁?女儿再冰不听话和我闹矛盾,我怎么办?人生最后几年我病得如此严重为什么还要拼命工作?
虽然这只是一篇公众号文章,却有着特殊的价值。一方面,与所有关于我的著作相比,本文收录了多达330张照片,其中不乏一些私人珍藏的珍贵照片。第二,和其他以图为主的公众号文章相比,本文又是内容最丰富有趣的。全文约4万字,大约一篇硕士论文的篇幅,需要各位花费一点时间和耐心细细品读;如果您喜欢我,请一定不要错过,它会告诉您一些我不为人所熟知的轶事,也将为您全面展示一个真实、丰富、立体的我。
330张片图说林徽因( 中):我的花样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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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者左一)和思成(立者右一)参加袁同礼先生(负责主持北平图书馆)举办的欢宴法国文艺家爱理福赖鲁的活动
摄于1930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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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是沈从文先生第一次见我,志摩介绍我俩相识的。沈先生自谦为“乡下人”,第一次见我时有些拘谨,最初我们走得并不近。在“徐志摩日记”事件中,他甚至站在凌叔华一边。后来,我和他发现我俩对人性对文化的看法十分相近,很有共同语言,因而生活中也越走越近。我写了很多信,其中数量最多的信是给费正清、费慰梅夫妇;而内容最长的信是给沈从文,我在信中称其为“二哥”。1936年,“二哥”和妻子张兆和闹矛盾,写信向我诉说委屈。巧的是,我也和思成大吵了一架后刚刚和好。于是,我回复了很长一封信去开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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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美国回国前,公公梁启超曾设想把我安排在燕京大学任教,思成则在清华大学,都没成。但我也是燕京大学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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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古建筑往往要去乡间,而那个年代乡间的交通很不发达,毛驴是我出行的必要交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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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3年3月21日;这张合影可谓大师云集,左十三为著名学家李济、左十五为胡适、左十六为著名女历史学家陈衡哲、左十八为营造学社发起人朱启钤、左二十为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左二十六为著名建筑学家刘敦桢(与梁思成齐名)
中国营造学社是1930年成立的(严格来说可以追溯到1929年,当时还叫“中国营造学会”,次年改名为“中国营造学社”),后来因思成(任营造学社法式部主任)、刘敦桢(文献部主任)等人的古建筑考察和研究而知名。但学社的创立者并非我们,而是北洋政府前交通总长朱启钤,思成是朱启钤为营造学社聘请的“台柱子”之一。营造学社最初只是朱启钤出于个人爱好而创立的民间学术团体,主要以文献为载体研究中国古建筑(未考虑考察野外古建筑),是个非常小众的组织,成立初期并没有什么影响力和知名度。思成离开东北大学加入到营造学社初期,有人问女儿再冰:你爸是做什么工作的啊?再冰觉得很难回答,她后来回忆说:“我当年还真是有点儿‘不耐烦’介绍我父母的工作单位,因为它实在‘太小了’!我常常需要煞费口舌去解释,但是人家还是搞不明白——中国营造学社到底是个什么单位,是干什么的。”(梁再冰:《我的父亲母亲:梁思成和林徽因》,第76页)
营造学社虽然只是一个民间学术团体,起初也没啥名气,只是“有钱人业余爱好的副产品”(费慰梅语),朱启钤的名声也不太好(他曾拥戴袁世凯复辟,总揽登基大典事宜,被时人称为“四凶”之一),但正是这些官员和有钱人能够对学社提供不可或缺的资金支持——他们自己捐钱赞助,利用自己的社会资源和影响力募资,并向中华文化教育基金会申请资助,以此为营造学社“供血”。思成和我之所以放弃东北大学的事业而应朱启钤之邀加盟营造学社,固然有东北太冷导致我难以适应而引发肺病的因素,坦白说也离不开营造学社当时拥有充裕的资金来源。这些钱不仅能够维持营造学社的高效运转,支持思成和我等人多次到各地对古建筑进行大量野外考查,而且也让我们能够在北平北总部胡同租下一个四合院,过着比较优裕闲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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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3年9月
虽说当时考察经费比较充足,但野外考察并非“游山玩水”,往往伴随许多不确定之处,大多数情况我们的条件还是非常艰苦的。有一次在山西考察时我们找不到旅店,亏得一位农民答应把一间厢房给我们住。我进去一看,所谓“厢房”,连窗户都没有,只有屋顶和四壁。我们在这里住了3天,吃的是煮土豆和玉米面糊,连咸菜都难得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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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岁,我(左)与刘敦桢(中)、莫宗江(右)考察云冈石窟之四
摄于1933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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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梁上柱是中国营造学社成员的基本功,我虽身为女士但也不例外。据莫宗江回忆:“梁公总是身先士卒,吃苦耐劳,什么地方有危险,他总是自己先上去。这种勇敢精神已经感人至深,更可贵的是林先生,看上去是那么弱不禁风的女子,但是爬梁上柱,凡是男子能上去的地方,她就准能上得去。”(林洙:《梁思成、林徽因和我》,第2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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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中)与费正清、费慰梅夫妇在公公梁启超墓前
摄于1930年代的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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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我(中)、思成(右一)与金岳霖(左一)及费正清夫妇在北平总部胡同家中
摄于1934年
我、思成与费正清、费慰梅夫妇偶然相识于1932年底的一次画展,从此开始了长达几十年的亲密友谊。
当时,25岁的John Fairbank是英国牛津大学的博士研究生,为了完成博士论文《中国贸易关系发展史》,到中国查找原始资料——新近公布的一批清朝海关档案,于1932年来到北平。一同前来的还有其未婚妻Wilma,她是美国哈佛大学女校(拉德克利夫学院)的学生,专业学的是美术。她的另一个身份鲜为人知——哈佛大学校长坎南(Walter B. Conon)的女儿。
我们在画展上邂逅,一见如故,一聊,才知两家住的地方相距不过几百米,非常有缘。后来,思成还给这对新朋友起了中国名字:费正清、费慰梅。这两个名字取得特别好,既有中国式的典雅,又与其英文名字谐音。
每逢周末,我家总是高朋满座,来者有张奚若、钱端升、周培源、胡适、陈岱孙、叶企孙、吴有训、邓以哲、陶孟和、李济、沈从文,以及文学后进萧乾、卞之琳、李健吾、韩素音等人。金岳霖是隔壁邻居,大家往往在我们家开沙龙,然后再去老金家吃饭。这就是著名的“太太的客厅”。
也是在1934年春,我写下了一首诗《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这是专门写给儿子梁从诫的。(梁从诫:《疏忽人间四月天——回忆我的母亲林徽因》,见《梁思成、林徽因影像与手稿珍集》,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14年,第2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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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岁,我(右二)、思成(左二)与费慰梅等一起在北平吃饭
摄于1935年4月23日
在“太太的客厅”沙龙中,我是主人也是主角。访客中有口才好的人,比如叶公超,但在我面前基本插不上嘴,以致于有人取笑他:“公超,你怎么尽吃菜?”他指了指我。偶尔叶公超也有忍不了的时候:”林徽因你闭嘴,该我说几句了!”(以上据张奚若之子张文朴对林徽因外孙女于葵的信)
以下是当事人对我的观感:
金岳霖:“年轻人来这里倾听一位女子的妙语连珠,人所共知她的爽直前卫,拥有天赋天分和聪明,她激情无限、创造力无限,她的诗意(不仅仅是她能写诗歌),她聪明的感受力和鉴赏力。总之,人所渴求的她应有尽有,除却学究气。学究气的反面是丰富多彩。一个人学究气越重也就越丧失色彩。我宁愿自己更丰富多彩,看看徽因是多么丰富多彩……”(于葵:(林徽因外孙):《山河岁月:回望林徽因》,第341页)
萧乾:“(她)健谈绝不是结了婚的妇人那种闲言碎语,而常是有学识、有见地、犀利敏捷的批评……倘若有人能将这位述而不作的小姐那些充满机智,又风趣幽默的话一一记录下来,那该是多么精彩的一本书啊。”(于葵:(林徽因外孙):《山河岁月:回望林徽因》,第342页)1933年11月,我在《大公报》文艺副刊看到萧乾发表的小说《蚕》,很是喜欢;萧乾也想拜会我,遂有了这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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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我、思成(前车)与费慰梅、费正清夫妇(后车)考察山西途中之一
摄于1934年夏
按照中国营造学社的计划,每年要外出进行为期2-3个月的田野考察,寻找古建筑。我和思成等人考察过很多省份,其中去得最多收获也最大的是山西。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历史上山西战事相对较少,古建筑保存较它省更多。
1934年夏,我、思成和费慰梅、费正清夫妇相约前往山西峪道河避暑,并展开古建筑考察。峪道河位于山西汾阳城外,沿河本来有十几家磨坊,靠流动的河水为动力运作。后来电磨机出现,平遥成为山西面粉业的中心,这些水力磨坊被淘汰,峪道河也沉寂下来。不过外国人很喜欢这里,因为峪道河依山傍水,风景优美还凉快,是避暑的好去处。所以,一些传教士买下部分废弃的磨坊改造成别墅。费慰梅夫妇借住的就是一个传教士的磨坊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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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我(右一)与费正清、费慰梅(后车)考察山西途中之二
摄于1934年夏
乡野考察,不管是三餐还是住宿,条件都差很多,还会遇到一些不如意的事情,比如人力车夫表示每三个小时要停下来吃一个小时饭,影响了我们赶路。我是个情绪容易急躁的人,遇到这种情况,有时表现得不是那么有耐心,甚至会公开大声咒骂,可能让费慰梅感觉不太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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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我(右)与费慰梅在山西考察之三
摄于1934年的山西
有人说这张照片摄于1930年代的北平香山,但从标志性的石磨坊看,这是1934年的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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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我(右一)、思成(左一)与费正清、费慰梅在山西考察之四
摄于1934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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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我(左二)与费正清、费慰梅考察山西之五
摄于1934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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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我(中)与费正清、费慰梅在山西考察之六
摄于1934年夏
考察古建筑的路上吃住条件都比较差,但我们仍保持着良好的卫生习惯。到了小饭馆吃饭,会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小铁盒酒精棉,把碗筷消毒后再就餐,这是我们常到乡间野外考察古建筑时练就的本领(于葵:(林徽因外孙):《山河岁月:回望林徽因》,第403页)。
这一次山西之行彻底拉近了我、思成和费慰梅、费正清夫妇的距离。之前,她们虽然多次到“太太的客厅”,但难免有宾主之分,客套生分还是有的。而这一次去山西,很多时候面临困窘和困难,需要大家通力合作才能解决问题,说话行事就随意了许多,我也在费慰梅面前展现了自己真实的性情。山西之行的朝夕相处使得我们成为一生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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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我(中)、思成(右)与费慰梅(左)考察山西途中之七
摄于1934年夏的洪洞县广胜寺飞虹塔前
有意思的是,思成和费正清的身份为我们这次出行提供了帮助。有一天,我们看到一座门楼,就把行李搬进去,没想到里面有一队军人,我们被赶了出去。费正清礼貌地与带队军官交涉,并称认识他的上司,这位军官的态度马上变好了,为我们在旁边安排了更好的住处。后来,这位军官听说思成是梁启超的公子,态度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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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我和费慰梅在山西考察之八
摄于1934年夏
山西是一个很保守的省份,村民们看到我和一对外国人同行,很好奇也不理解,不断有人问这两个外国人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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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我和费慰梅在山西考察之九
摄于1934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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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我和费慰梅在山西考察之十
摄于1934年夏
照片比较模糊,右为林徽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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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0年代
这张照片没有具体拍摄时间,大抵是1934年我、思成夫妇与费正清、费慰梅夫妇一起赴山西考察和避暑期间所拍,那时我非常开心。
我喜欢拍照,留下不少照片,但很少有开怀大笑的,这是难得的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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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我(中)与思成(左一)带领南下的东北大学建筑系学生去河北蓟县独乐寺考察
摄于1934年4月,由学生费康拍摄
1932年初,东北大学建筑系转入中央大学建筑系。这批学生中有后来主持设计人民大会堂、北京饭店、友谊宾馆等重要建筑的张镈,获得国家建筑教育学者终生荣誉称号的林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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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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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4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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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我(左二)和费正清(左一)、费慰梅(左三)考察差山西民居庭院
摄于193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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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4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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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4年夏的山西汾阳小相村灵岩寺
费慰梅曾生动描述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我们一边坐在阴凉处,看着佛像身上光影的变化,一边听徽因朗朗出声翻译碑文——这座寺庙起缘于一个富商游客夜宿此地,梦中向神灵许诺在此地建筑佛寺。这真是一个神灵之地!我们大家都很兴奋,说话间,徽因突然起身走向一尊大佛,她要向佛祖请教有关真理与永恒的问题,看着她在那里和佛祖低语交流,待她返回,微因却笑而不语——她不能告诉我们大佛究竟向她透露了什么!”(于葵:(林徽因外孙):《山河岁月:回望林徽因》,第36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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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4年10月延福寺山脚的镇澜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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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4年10月
后来,我把这张照片送人并在照片背后写道:“成天被跳蚤咬得痒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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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我在浙江延福寺考察之三
摄于1934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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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4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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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4年夏
很多人知道我写诗写小说是个作家,其实我勉强也算是一个建筑学家。我不但和思成一起考察了诸多古建筑,还写下了不少相关文章,如《平郊建筑杂录》《晋汾古建筑预查纪略》《闲谈关于古建筑的一点信息》《山西通信》《论中国建筑之几个特征》,此外,我还参与编撰了《中国建筑史》的部分章节。但我不是为了出名,也不需要评职称,所以有的时候并没有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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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4年夏。
此图注出自我的外孙女于葵2024年6月最新出版的《山河岁月:回望林徽因》第355页。网上有人误传这是1929年我在东北大学工作时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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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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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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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金岳霖、再冰、我、玛丽安、费慰梅、费正清
1935年春摄于北平天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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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我、再冰、玛丽安、费慰梅、费正清
1935年春摄于北平天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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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春摄于北平天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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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春摄于北平天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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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春摄于北平天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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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岁,我给费慰梅写的信(1935年10月,当时费慰梅正在山西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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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0年代中期
我人生最美好的岁月最满意的时期是抗战前在北平总部胡同3号(靠近东皇城根)的7年,我们自1930年9月底10月初入住,1937年9月初离开,我很喜欢这个家,曾如此描述:“此刻,身处这个安静的世外桃源般的院落……这里,我安静地坐下来(每个人都出去了),清晨的阳光优雅地斜照在这里,在花园小径上投下‘树叶’的阴影,构成一幅诗情画意的美景。”(林徽因1936年4月22日写给闺蜜费慰梅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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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0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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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0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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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费慰梅的信
时间是1936年5月
在这封信中,我把北总胡同3号院家里的平面图详细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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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4年
有人说这是1929年东北大学时期的我,实则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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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5年春
青年作家萧乾第一次见到我时我就是这样的骑马装,把他惊到了。萧乾听说我患有肺病(肺病在当时人眼里就像今天的癌症一样可怕),以为会见到一个半躺在床“体弱患病的小姐”,没想到我是骑马装,英姿飒爽,生气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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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5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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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5年冬;中为金岳霖,右为费慰梅
受到费慰梅的影响,我爱上了骑马这项活动,对此我心存感激:“自从你们两人来到我们身边,并向我注入新的活力和对生活以及总体上对未来的新看法以来,我变得更加年轻、活泼和有朝气了……金秋和初冬那些野餐、骑马(还有山西之行)使我的整个世界焕然一新。”(陈学勇编:《林徽因文存》,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2005年,第1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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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1年的北平,加入营造学社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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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6年4月的北平颐和园
凌叔华曾这样评说我:“以外国语法写小说,倒是别出心裁,可惜因为人长得漂亮,又能说话,被男朋友们给宠得很难再进步”(陈学勇:《莲灯诗梦林徽因》,第248页)。她这话似有嫉妒的成分,但她说爱慕者宠我确是事实,我至少有三位追求者:思成、徐志摩、金岳霖。金岳霖是徐志摩介绍给我和思成认识的,不料老金和志摩一样不可救药地爱上了我。他们两个年龄都比我大不少,志摩比我大7岁,老金更是大我9岁。
在很多人印象里,金岳霖就是个搞哲学的学者,这一形象未免单调。他家世显赫,父亲曾在盛宣怀手下当官,官至三品顶戴,后又追随张之洞办洋务。辛亥革命后,金岳霖赴美留学,就读于宾夕法尼亚大学(10年后,我和思成也入读该校,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意),后又升学至哥伦比亚大学,先学商科后改修政治学,其同学中的孙科、宋子文、蒋梦麟、张奚若等人日后都成为各自领域的大腕。留美6年后,他到英国学习西方哲学,再游学德国、法国和意大利。留学10年后,金岳霖回国,创建了清华大学哲学系。他和徐志摩相熟,徐志摩和陆小曼结婚,请的伴郎就是金岳霖。
1931年下半年,金岳霖趁思成外出考察之机,对我表白了。我虽猝不及防,但也未断然拒绝,而是决定等思成回来后向他坦承。思成一听犹如五雷轰顶,最后把球抛回给我:老金比我优秀,选谁你自己决定,我都接受。我向金岳霖转达了思成的话,他听后主动退出了:“看来思成是真正爱你的,我不能去伤害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我应当退出。”(林洙:《梁思成、林徽因与我》,第346页)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爱”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又失败了,那就意味着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形同陌人。而老金示爱失败后没有离开,而是选择继续和我们做朋友,住在我们隔壁当邻居。我们的儿女管金岳霖喊“金爸”,双方十分亲密。
当时,老金这样的选择是其他人无法理解的,比如思成的大姐梁思顺。梁思顺的女儿曾和母亲赌气而离家出走,住到我们家。梁思顺半夜找上门,硬要把女儿拖回家,女儿就是不肯。梁思顺临走,表面骂女儿,实则夹枪带棒讽刺老金甚至还有我:有人不肯结婚却惦记人家老婆,还住在人家隔壁,你住在这里会被人带坏的!
我也很欣赏老金,曾对闺蜜费慰梅说:“我们亲爱的老金,以他具有特色,富于表现力的英语能力和丰富的幽默感,以及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处变不惊的本领,总是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为朋友们保留一片温暖的笑。”(林徽因给费慰梅的信)
在我去世多年后,一天,老金在北京饭店订了一桌请朋友吃饭,席间突然冒出一句:“今天是徽因的生日。”在座的客人无不为之唏嘘。多年后,有人上门采访老金,请他说说我。老金拒绝了,理由是:“我所有的话,都应该同她自己说我不能(和你们)说。我没有机会同她说的话,我不愿意说,也不愿意有这种话!”(陈宇:《金岳霖忆林徽因》)
老金一生未婚,没有子女,我们的家其实就是他的家。我和思成去世后,儿子从诫搬去和老金同住以方便照顾,最后为老金送终。
很多人说老金为了我终身不娶,守身如玉,这话也有些过头,不符合事实。他曾和一个外国籍女人丽琳(Linlian Tailor)同居,只是女方后来回国,两人分手了。我去世后,老金曾与才女浦熙修(浦安修的妹妹,《文汇报》驻京著名记者)谈婚论嫁,但因故也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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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6年4月的颐和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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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6年4月的颐和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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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6年5月
北平的日子相对安逸舒适,但我、思成和同事们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每年都会去往不同的地区去考察当地的古建筑。每一次的考察路上依然艰苦。“我们回到旅店铺上自备的床单,但不一会就落上一层沙土,掸去不久又落一层,如是者三四次,最后才发现原来是成千上万的跳蚤。”(林洙:《梁思成、林徽因与我》,第1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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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6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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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6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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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6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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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6年6月
这张图拍摄时间有人备注为1932年或1933年,实则摄于1936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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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6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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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6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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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6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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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6年6月
这张照片看上去不错,但考察路上我吃了不少“哑巴苦”。各位没看错,不是“哑巴亏”是“哑巴苦”,因为不能当众说出来。我在给二嫂梁思庄的信中写道:“整天被跳蚤咬得慌,坐在三等火车中又不好意思伸手在身上各处乱抓,结果浑身是包。”(林徽因1936年夏写给梁思庄的信,见陈学勇编:《林徽因文存》,第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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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6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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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6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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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6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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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岁,我在陕西耀县(今铜川市耀州区),本打算西行去往敦煌,未能成行
摄于1936年11月
思成和我的古建筑考察生涯取得了辉煌成就,但我们心中一直有一个遗憾,那就是未能考察敦煌。这次计划中的敦煌之行未能实现,不久抗战爆发,计划成为了永远的遗憾。在四川李庄时,思成还对我说:“如果今生有机会去敦煌一次,就算是‘一步一叩首’也心甘情愿。”(梁再冰:《我的父亲母亲:梁思成与林徽因》,第2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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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7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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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7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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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7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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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7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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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7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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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7年7月
我估计摆出了背顶巨石(清凉石)的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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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7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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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7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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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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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7年
这一次,我们将迎来考察中最重要最有价值的发现——唐代建筑佛光寺,中国国内地面上最古老的木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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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7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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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7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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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7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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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7年7月
这里有一个有趣的故事。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这个塑像是宁公遇夫人,就问佛光寺的和尚,对方回答说是武则天,因为她篡位,所以塑像不大和真人差不多,还穿着便装,在诸尊佛像中显得非常渺小。
但我通过仔细观察,发现不对劲:大殿中一根梁上写着一行很淡的毛笔字迹,依稀可辨“女弟子宁公遇”,同时大殿外的石柱上也刻着“佛殿主女弟子宁公遇”。也就是说,佛殿是宁公遇夫人捐献的。
除了认定塑像不是武则天而是宁公遇夫人,纠正了佛光寺和尚的错误认知,我们在大柱上还有一个重大的发现,柱上刻着这样一行字:“唐大中十一年”,算下来就是公元857年。换句话说,这是当时中国大地上发现的最古老的木质建筑。日本人曾狂傲地宣称,唐代建筑在中国大地上已经没有了,要看得去日本。这曾经刺伤了思成和我的民族自尊心。现在,我们的发现狠狠打了日本人的脸。
顺便说一句,其实发现这些字迹并不容易,因为年代久远,字迹几乎看不见;解读它们也不容易,我们用了整整3天时间——倒不是字迹潦草,而是已经褪色变淡,需要不断用水浸湿之后才能显示一小会儿。
新中国成立后,考古人员在佛光寺附近又发现了一处唐代的古庙,比佛光寺还早70多年,只是形制小得多。能按图索骥扩大范围找到这个更老的古建筑,离不开我们当年首先发现了佛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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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7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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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1937年7月
发现佛光寺是我和思成探索中国古建筑的顶点,但也是我们野外考察和家庭生活急转直下的拐点。就在我们发现佛光寺时,七七事变爆发,日军开始全面侵华。我们不想在日本占领区当亡国奴,只好忍痛放弃北总胡同的家,千里迢迢向西南进发。
费正清曾千方百计利用自己的资源,为思成办成了赴美讲学的邀请,我也可借机同去,在美国治疗肺病。这样,我们就可以暂时离开战火纷飞的中国。然而,我们不愿意逃离灾难深重的祖国,宁愿与之共患难。日本人看上了思成,想拉他下水,思成不想当汉奸不得不离开北平,但我可以不用离开。当时,北平的很多教授和作家们都采取了这样的策略:本人赶紧走,家属暂留北平,伺机而动,比如朱自清、沈从文、梁实秋、叶公超、老舍等人都是这样安排的。
但我不能忍受沦为异族贱民的耻辱,决定和思成一同离开。在我看来,如果真去了美国,那就和流落到哈尔滨的白俄没什么两样。我当时说过:“如果我们民族的灾难特别迅猛而凶暴,我们也只能以这样或那样迅速而积极的方式去回应。当然会有困难和痛苦,但我们不会坐在这里握着空拳,却随时让人威胁着羞辱我们的‘脸面’。”(陈学勇编:《林徽因文存》,第109页)
临走前,我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被医生警告不能受颠沛流离之苦。但我没得选:“最后我是病的,却没有声张,临走去医院检查了一遍,结果是得着医生严重的警告——但警告白警告,我的寿命是由天的了。”(于葵:《山河岁月:回望林徽因》,第384页)
在后来给费慰梅的信中,我解释了远赴西南的原因:“我们的国家仍没有组织到可使我们对战争能够有所效力的程度,以致至今我们还只是‘战时累赘’而已。既然如此,何不腾出地方,到更远的角落里去呢。”(陈学勇编:《林徽因文存》,第115页)
1937年9月是我一生的分水岭:在这之前,我作为名门之女、名门之媳、名家之妻,集才华和美貌于一身,可谓光彩夺目;在这之后,我沦为一个难民,成为一个病人,再也没有外出考察过一次古建筑,文学创作也大量减少。然而,1937年9月之后,我宁愿放弃优裕的生活也要离开北平,在有机会到美国避难的情况下选择待在偏僻穷困的大西南,待在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镇,这也算体现了一个知识分子的气节和风骨。正是这一段经历,让很多人对我多了一分尊敬。那么,对一个过惯了上流社会生活的太太而言,我在大西南的八年是怎么挺过来的呢?抗战胜利回到北平后,我人生中最后的5年又是如何度过的?
下周四,本公众号将继续发布《330张照片图说林徽因(下),全网最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