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神情有些复杂,欲言又止。“你姑父回来了。”她放下手中的碗筷,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村里人都这么说,他一个人住在老宅,谁也不见。”我小心翼翼地回应,心中满是疑惑。当年爷爷的事情,在我幼小的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姑父的拒绝,更像是一团迷雾,挥之不去。如今他孑然一身回到老家,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爷爷焦急的身影,彻夜难眠的叹息,亲戚们私下的议论,都在我脑海中翻涌。那时我还小,只知道爷爷遇到了困难,需要姑父的帮助,而姑父,那位在城里当科长的姑父,却拒绝了。
“其实也不能全怪你姑父。”母亲打断了我的思绪,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那时候单位大检查,他自己都焦头烂额。”这番解释,并没能完全解开我心中的疑惑。但母亲的另一句话,却让我陷入了沉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姑父现在一个人在老宅子里,总得有人去看看。”
第二天,我驱车前往老家。四月,田野里油菜花盛开,金黄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当我来到村头的姑父老宅时,眼前的景象却与这明媚的春光格格不入。杂草丛生的院子,落满灰尘的门廊,无一不透着萧瑟和冷清。
我犹豫片刻,还是敲响了斑驳的木门。“谁啊?”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姑父,是我。”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我几乎认不出的脸。曾经意气风发的姑父,如今满脸皱纹,眼神黯淡,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迟疑地将我迎进屋内。
屋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家具上积满了灰尘,墙角堆放着几个纸箱,大概是姑父从城里带回来的 belongings。他招呼我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姑父,您这些日子还好吗?”我打破了沉默。“还能怎么样?活着就行。”他苦笑了一下,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落寞。
“那年的事……”我鼓起勇气,想要问出心中多年的疑惑。“你还记得?”他打断了我,“那时候你还小。” 我继续说道:“我记得爷爷找您帮忙……” “帮不了。”他的语气突然变得生硬,“那时候单位在查账,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我注意到,他说话时,手指在微微颤抖。
接下来的日子,我经常去看望姑父,带些日用品,陪他聊聊天。渐渐地,他开始对我敞开心扉。“其实那年的事,我一直很愧疚。” 有一天,他终于说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
“单位在查账,发现有人挪用公款。我是科长,责任重大。要是那时候帮了你爷爷的忙,恐怕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我没想到,这一拒绝,就成了家族的罪人。”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责和悔恨。
“其实我也想帮忙,可是……”他哽咽着,没有再说下去。我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原来,当年事情的真相并非我想象的那样简单。
在一次探望中,我在姑父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叠发黄的信纸。那是爷爷写给他的信,信中详细地说明了求助的原因,字里行间充满了信任和期盼。信的末尾写道:“不管结果如何,你永远是我们家的人。” 我把信交给姑父,他的手颤抖着,泪水夺眶而出。他哽咽着,许久说不出话来。
从那以后,村里人渐渐发现,姑父的院子里经常亮着灯。大家开始重新接纳他,用各自的方式弥补曾经的隔阂。年底的时候,姑父终于同意搬到城里与我们同住。
如今,姑父在城里生活得很好。每个周末,我们都会去看望他,一起吃饭,聊天。我们不再提起那些往事,但都记住了那个教训:家人之间,需要的是理解和包容,而不是计较和指责。
如果不是姑父这次回老家,或许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年的真相,永远也不会真正理解他。人生的道路上,我们都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选择,而这些选择,往往会影响到我们身边的人。重要的不是执着于过去的对错,而是学会理解和宽容。您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