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已离休的陈丕显（左）专程赴南昌探望老战友方志纯（右）。 两位白发老人在南昌老巷深处的居所前握手时，掌心的老茧还带着赣南山区的泥土气息。 这张泛黄的黑白照片里，穿棉布中山装的陈丕显微微佝偻着背，而方志纯脚上那双旧布鞋的鞋帮，还留着修补过的痕迹。 二十年前在闽西密林里分食一块干粮的记忆，此刻正从相握的指缝间慢慢渗出来。 1935年的冬夜，闽西游击区的油灯下，二十岁的陈丕显正用炭笔在树皮上记录军粮数量。 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方志纯裹着一身寒气闯进来，怀里揣着用油纸包好的盐巴。 "从赣东北带来的，够吃半月。 "当时没人想到，这份在生死线上递过来的信任，会在半个世纪后变成南昌街头相视而笑的默契。 建国后两人分别主政上海和江西时，办公桌抽屉里都锁着同一本泛黄的通讯录。 1967年最艰难的日子里，方志纯的儿子方明偷偷给陈丕显家送去一篮腌菜，篮子底层压着张纸条"父亲说闽西的春笋该冒尖了"。 这句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语，让远在上海的陈丕显对着腌菜坛子坐了整夜。 1990年深秋的这次见面，方志纯坚持要亲自下厨。 当他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从厨房端出红烧肉时，陈丕显突然红了眼眶。 这道菜的做法，还是1936年在武夷山打游击时，方志纯跟着当地老乡学的。 "那会儿你总说等革命胜利了，要让我吃够三大碗。 "陈丕显用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地送进嘴里，味道和五十四年前一模一样。 江西省档案馆至今保存着这张照片的原始档案，下面附着摄影师的工作记录"两位老人交谈时，陈老反复摩挲方老左手的伤疤，那是1938年掩护战友撤退时被弹片划伤的。 "这道横跨半个世纪的伤疤，在闪光灯下泛着淡淡的白光，像一条连接着过去和现在的银线。 如今这张照片静静躺在"革命友情影像展"的第三展柜里，玻璃柜下方刻着一行小字"1990年11月23日《江西日报》头版"。 每天都有参观者在展柜前驻足，有人指着照片里两位老人紧握的双手低声讨论，有人对着那双旧布鞋久久凝视。 我觉得，这些不会说话的老物件，比任何文字都更能讲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同志情谊。 那天分别时，方志纯坚持送陈丕显到巷口。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两位老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明年开春，我去北京看你。 "方志纯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丕显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挥了挥手。 后来人们才知道，这是两位老战友最后一次见面。 现在南昌那条老巷还在，方志纯故居的木门上，还留着当年陈丕显抚摸过的痕迹，像一个不会褪色的承诺，守着那段跨越半个世纪的战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