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师傅下乡装空调，一进门男主人就递烟，又给开功能饮料。忙了一上午，空调装好了调试完，师傅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女主人却堵在门口：“师傅，你这管子接得不对吧？” 王师傅愣了下，手里的工具包还没拉上拉链。他早上七点就从县城出发，骑着装满零件的电动车跑了二十多里地，到这户人家时裤脚还沾着露水。男主人姓李，是个憨厚的庄稼汉，一个劲儿说“辛苦师傅”，递的烟是二十多块的利群，功能饮料还是冰镇的，王师傅心里暖烘烘的，干活时格外仔细，铜管弯得弧度都比平时规整。 王师傅的电动车刚在院坝停稳，李家大哥就迎上来了——手里攥着烟，另只手还提着瓶没开封的饮料。 “辛苦师傅跑这一趟！”老李把烟往师傅手里塞，又转身从冰箱摸出瓶冰镇功能饮料，“天热，先解解渴。” 师傅心里一暖，低头看见裤脚还沾着早上的露水，从县城到这山沟沟，二十多里路，七点出发时天刚蒙蒙亮呢。 他拍拍工具包，里头的扳手、铜管碰得叮当响，“放心，保准给你装得板板正正。” 一上午没歇气，打孔、穿管、固定外机，老李就在旁边递水递毛巾，偶尔搭把手扶梯子，嘴里不停念叨“慢点儿，不着急”。 师傅弯铜管时特意多费了点心，弧度比平时规整不少，就怕辜负这份热乎劲儿。 中午头太阳正毒，空调调试完凉风呼呼往外冒，师傅收拾工具包，拉链刚拉到一半，李嫂突然堵在门口，“师傅，你这管子接得不对吧？” 师傅愣了愣——不是生气，是有点懵，他装了十年空调，从没客户这么直接堵门问。 李嫂眉头皱着，手指着墙上的铜管，“你看这弯儿，别家空调管子都是直的，你这拐了个大弯，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原来她没见过规范安装，以为直管子才对，哪里知道弯管是为了避免共振，减少噪音——师傅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这不是找茬，是真不懂。 老李的热情是真的，从师傅进门到现在，烟没断过，水没凉过，师傅干活时腰都直得比平时挺，就想着不能让人觉得花了钱不值；这份尊重像块暖炭，把一早赶路的疲惫都烘化了。 李嫂的质疑也是真的，她守着家过日子，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买空调是大事，看见管子跟别家不一样，心里打鼓太正常了——谁过日子不是这样？怕花冤枉钱，怕东西用不住。 换作是你，家里刚装的空调，管子弯弯曲曲跟别人不一样，你会不会多问一句？ 他放下工具包，蹲下身指着铜管给李嫂比划：“嫂子你看，这弯儿叫回弯，是特意留的，空调运行时外机震动，直管子硬碰硬容易裂，有这个弯儿能缓冲，就跟咱们走路迈大步得屈膝一样，不伤机器——你摸摸，这铜管厚度，比标准还厚半毫米呢。” 李嫂听完，手在铜管上摸了摸，眉头慢慢松开了，“哦……原来是这样，俺还以为你图省事呢。” 师傅后来常想起这事，他说打那以后，装完空调总会多嘴跟客户说几句“为啥这么装”，省得人家心里犯嘀咕。 遇到别人质疑的时候，别急着辩解，先想想——他是不是跟你站在不同的位置看问题？ 院坝里的太阳把地晒得发烫，早上沾在裤脚的露水早干了，窗台上那瓶老李递的饮料还剩小半瓶，瓶壁凝着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像刚化开的结，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