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西路军伤员刘克先正在街边讨饭,一个国民党士兵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说:‘以后你就在这里等我,我给你送饭!’ 一九三七年冬,甘州城风沙大。 城墙根下蹲着一个人,军装破得看不出样子,脚上裹着脏布,冻伤裂开,血水在硬地上晕一圈暗色,路人只当瞧见了个乞丐。 他叫刘克先,原是西路军红九军二十七师营长。 年初西路军西征失利,部队被打散,他在突围中和主力走失。 天气极冷,地冻得像铁板,他右脚三个脚趾被冻坏,慢慢变黑,双脚多处冻伤裂口,走不动路。 部队临走前给他留下一个通讯员照应,两个人拄着木棍往前挪,沿路向老乡讨一点吃的,有破庙就挤进去躲一宿。 几天后,通讯员出去讨饭,再也没回来。 刘克先心里明白,多半是遇上追兵,或者倒在雪地里。 腿脚坏成这样,再跟着部队机动只会拖累人,他只好留下,在甘州城靠乞讨撑日子。拐杖是路边折的树枝,贴身衣服里压着一小条红布,是当年红军袖章剪下来的。 这天一队国民党士兵巡逻过来。 走在边上的一个人忽然慢了一拍,眼角瞥见墙根那团人影,停一下,上前两步,上下打量一番,像随口丢下一句,以后就在这里等,他给送饭,说完又跟上队列。 刘克先抬头,看见军大衣下摆被风掀开一点,露出一小截褪色的红布条,那颜色他太熟悉。手下意识摸向自己衣里那块小布,两块布隔着一层灰对上号,他心里一震,猜出对面是“自己人”。 这个士兵叫刘德胜,原来是红五军战士,在倪家营子战役中被俘,被迫改编进国民党军队。 军装换了,人没换,他把旧袖章剪成几块红布,缝在军大衣里面。他和几个同样出身的人,小声聊起以前的番号、战友,也打听西路军的消息。 时间一久,这几个人索性串成一条线,悄悄成立地下党支部。白天站岗练队列,晚上压低声音商量,哪条街可能藏着失散的西路军战士,怎么接近才安全。刘德胜巡逻时,眼睛总往街角多扫几眼。 墙根下的刘克先,让他放在心上。 送饭只是先搭个话,几天之后,他带来的不只是冷馒头,还有省出来的干粮和一点热汤。趁四下没人,他在墙边蹲一会儿,小声告诉对方,国共已经重新合作抗日,红军改叫八路军,延安那边正在想办法营救西路军残部,这几句在一个失散营长心里,像又吹起了集合号。 消息顺着地下线往上送,传到城里一位医生那里。 甘州城有家福音堂医院,院长高金城挂着教会医院牌子,给人看病开药,真实身份是中共地下党员。医生这个身份,适合打听来历,也方便安排人进出医院。 他把失散名单和城里出现的伤员对照,谁带着枪伤、冻伤,谁说不清自己是哪路的,都在心里做了记号。听说城里有个拄拐的乞丐,以前当过军官,脚烂得厉害,他立刻警觉,觉得这条线不能漏,赶紧往上报。 组织又把王定国拉进来。她在西路军妇女团当过干部,对不少干部战士记得清。 一听“刘克先”三个字,红九军、二十七师、营长这些信息顺下来,人差不多也就有了影子。 见面约在一间普通民房里。 刘克先坐在炕沿,拐杖靠在墙边,脚上缠着厚布。王定国进门,看他一眼,问了几句经历,前后对得上,心里就踏实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很紧的小纸片,递过去。纸上写着兰州八路军办事处的地址,说会想办法把他送到兰州,让办事处接应。 这张纸片薄得能透光,对一个蹲在街边讨饭的营长来说,是一条确实的路。 要把人接出来,靠的是一整张网。高金城以“重伤病人需要救治”为名,把刘克先收入福音堂医院,在登记簿上给他换了个名字,真正的身份只握在少数人手里。 医生查房,护士打针,有动静就有人从后门撤出去。 城里做生意的商人,有的其实是联络点,打着送货的招牌出入,把情报和名单一并带走带来。 地下党支部里的士兵、护士、商人、医生搭在一起,把一条隐蔽的营救路接了起来。 刘克先脚上的伤稍微缓一点,能拄着拐挪动时,在他们安排下,从甘州城被送到兰州八路军办事处,重新回到党的怀抱。 后来有人回头算这笔账,高金城、刘德胜、王定国,还有不少没留下名字的地下党员,以医生、商人、护士、士兵这些身份作掩护,通过送饭、看病、转移等办法,前前后后营救了两百多名西路军战士。 每个人手里拿到的,也许只有一碗热饭、一瓶药、一张写着地址的小纸条,合在一起传出的意思很清楚:队伍还在,组织还在,延安也还在。 甘州城墙根下的泥地早被新的脚印踏平,当年人们只记得那儿有个拄拐的乞丐,偶尔有士兵停下脚步递给他吃的。 知情的人心里清楚,那一碗饭和军大衣下摆那块红布条,让一个营长从街角慢慢回到队伍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