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写了一篇戴季陶剖析日本的文章,反响很好,说明在当下,在认识剖析日本这个问题上,大家既需要也欢迎真知灼见,既然如此,今天不妨从另一个角度,对日本再进行一番剖析。 在近代中国对日本的理性认知史上,有一人与戴季陶是公认的双峰并峙,这个人就是蒋百里。 作为同样拥有留日背景、深谙日本国情的“日本通”,戴蒋二人均跳出了“盲目崇日”与“极端排日”的二元对立,并以深刻的洞察力剖析了这个近邻的本质,但是,他们的观察视角与核心关切却是迥然不同。 戴季陶的认知更偏向文化与思想层面的根源剖析,试图通过唤醒国人的信仰与自信来应对挑战。 而蒋百里作为“兵学泰斗”,其日本观则以军事战略为核心,兼及政治、经济与民族性格,形成了集预判、战略、对策于一体的完整体系,他对日本的认知,既精准把握了日本的强点与弱点,更构建了切实可行的应对方案,其精髓至今仍具强大的思想穿透力。 蒋百里对日本的认知,始于对其侵略必然性的精准预判。 上世纪20年代初,蒋百里便直言,“吾们所最感危险,就是那近邻富于侵略性的国家”,明确断定日本必将发动侵华战争。 1923年,途经徐州时他就向学生龚浩预言:“将来有这么一天,我们对日作战,京浦、京汉两路必被日军占领”,并提前构想了以洛阳、襄阳、衡阳为据点的“三阳线”国防布局。 这一预判并非纸上谈兵,而是基于对日本国情的深刻洞察:明治维新后,日本虽实现了军事与经济的快速崛起,但资源匮乏的先天短板与军国主义的扩张野心形成尖锐矛盾,“征服四周民族、建立大帝权”的欲望早已深埋进文化基因之中。 1933年,蒋百里以私人身份赴日考察,与士官学校同学荒木贞夫等军国主义分子直接接触后,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回国后即刻拟定多份国防建议计划,为国民政府备战提供了重要参考。 在军事战略层面,蒋百里构建了系统的对日作战思想,核心就是“以持久对速决,以空间换时间”。他在1938年的条陈《速战与持久》中鲜明指出:“彼利急,我利缓;彼利合,我利分;彼以攻,我以守。此自然之形势,而不可逆者也”。 这一思想深刻把握了中日国力对比的本质:日本虽武器先进、战力强劲,但其战争资源依赖外部输入,利在速战速决;而中国地广人众、战略纵深辽阔,虽国防空虚,但具备持久作战的先天条件。 基于此,蒋百里正式提出了“三阳线”国防中心区战略,主张在此线以东“利用空间换取时间,消耗和疲惫敌人”,在此线以西依托山川地形与丰富资源,建立持久抗战的战略后方。 他还创新性地提出主动出击上海的战略构想,迫使日军将侵华路线由“东北-华北-华中-华南”改为沿长江由东向西推进,以此抵消日军的兵器与训练优势。 更振聋发聩的是他那句流传千古的呐喊:“胜也罢,败也罢,就是不要同他讲和!” 更难得的是,蒋百里对日本的认知并未止步于军事战略,他还通过深入剖析其民族性格与内部矛盾,揭示了日本必败的根源。 他在《日本人:一个外国人的研究》中一针见血地指出,日本人“缺少内省的能力,同时因为时时要注意,却从繁杂的环境中找不到一个重点”。 这种民族性格缺陷体现在军事与政治领域,形成了致命的内部裂痕:一是陆海军的尖锐对立,“日本陆军的强,是世界少有的;海军的强,也是世界少有的,两个强加在一起,却成为弱”。 五十年来,日本陆海军预算始终保持近乎均等的比例,即便在国防需求发生变化时,也因相互牵制而无法合理调整,陆军的“大陆政策”与海军的“南进政策”各自为战,严重消耗了国家实力。 二是军人干政与政党政治的对立,日本内阁组织法规定陆海军大臣必须从现役将官中任命,这一制度成为军人操纵政治的工具,导致军国主义势力失控,整个国家陷入“疯狂状态”。 此外,蒋百里还观察到日本社会的深层矛盾:欧战带来的工业快速发展造成贫富悬殊,“一位少尉的俸给不过四十余元,而暴发户一席宴会可花到千元以上”,这种社会不公不仅引发民众不满,更导致军官学校招生不足,动摇了军国主义的社会基础。 他还指出日本民族“善于模仿却缺乏独创性”的特质,其军事理论与工业技术多借鉴西方,却未能形成符合自身国情的可持续发展模式,这也为其最终失败埋下伏笔。 在国防建设层面,蒋百里提出“生活条件与战争条件一致则强”的根本原则,放在当下,依旧具有启示意义。 他认为现代战争是全民战争,仅靠军队无法赢得胜利,必须实现国防与民生的统一。 为此,他主张寓兵于农,让人民的生产生活工具同时具备战争功能,这一思想与后来的全民抗战理念不谋而合。 面对日军可能切断海上运输线的预判,他力主修建内陆公路网,保障战时军需运输;同时建议将沿海工业迁往湖南、四川等地,在战略后方建立军工厂与生产基地,为持久抗战提供物质支撑。 这一思想不仅指导了抗战时期的工业内迁与国防建设,更构建了全民抗战的理论基础,他在《国防论》中强调:“利用国民自卫心来保卫国家,没有不成功的”。 在大国博弈日趋复杂的今天,研读蒋百里,我们能得到的借鉴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