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我老公要跑路了,行李都收拾好了,二十年了,他说在湖北呆够了,他要回河南了。 凌晨四点,我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看见他蹲在衣柜前,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叠得方方正正。二十年了,这件衣服上还留着他刚到湖北时,在工地上蹭的水泥印,他总说“这是咱家的‘开国功臣’”,当年就靠这身力气,在城中村租了间铁皮房,把我和刚满月的儿子接来。 凌晨四点,窗帘缝漏进一丝路灯的光,刚好照在他弓着的背上。 我是被衣柜门“咔嗒”一声轻响弄醒的,睁开眼,看见他蹲在地板上,手里攥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 二十年了,这衣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襟上那块水泥印却还清晰——是他刚到湖北那年,在工地上扛钢筋时蹭的,当时他咧着嘴笑,说“这是咱家的‘开国功臣’”。 那时候我们在城中村租铁皮房,夏天像蒸笼,冬天漏风,他每天凌晨五点去工地,晚上十点才回来,工装上的汗碱结了一层又一层,可他总把儿子举到肩上,说“等爹挣够钱,给你买带阳台的房子”。 现在房子有了,阳台种着他喜欢的月季,儿子也上大学了,他却要走了? “你这是……收拾行李?”我声音有点哑,连自己都听着陌生。 他没回头,手没停,把工装叠得方方正正,像部队里叠被子那样有棱有角。“嗯,”他应了一声,“在湖北呆够了,回河南。” “呆够了?”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二十年,从铁皮房到单元楼,从他满头黑发我眼角没纹,到现在他鬓角有了白霜我眼角堆了褶子,怎么就“呆够了”? 他终于转过身,灯光照在他脸上,我才看清他眼下的青黑,还有手上新添的裂口——上个月他搬花盆闪了腰,贴了半个月膏药,我以为他早好了。 “不是湖北不好,”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工装上的水泥印,“是我想家了。” 想家?他河南老家早就没人了,父母走了,兄弟姐妹也都在外地,他想的是哪个家? “想咱河南的麦子,”他忽然抬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时候该黄了,风吹过麦田,沙沙响,比城里的汽车喇叭好听。” 我想起他以前总说,小时候他跟着爷爷在麦田里拾麦穗,爷爷抽烟袋,烟圈飘在麦浪上,他追着烟圈跑,摔了跤也不哭。 原来他不是呆够了湖北,是呆够了这二十年的奔波——工装上的水泥印是“功臣”,也是他二十年异乡打拼的勋章,只是勋章戴久了,也会沉。 他把叠好的工装放进纸箱,又拿出几件换洗衣物,动作慢下来,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在犹豫。 我没再说话,起身去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他胃不好,喝不得凉的。 递水给他时,手指碰到他手背,冰凉。“河南的麦子……真的黄了?”我问。 他接过水杯,没喝,看着水面的热气发呆,半晌才说:“去年视频里看的,我哥说咱家老宅子后面那片地,现在种的还是麦子。” 纸箱没盖盖子,那件工装露在外面,水泥印在灯光下泛着浅灰色。 他没再收拾,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双手插进头发里,没说话。 我也坐下来,挨着他,二十年夫妻,好像第一次这么安静地坐在一起,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原来有些“想走”,不是不爱了,是太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有些“呆够了”,不是地方不好,是心里的根,总想往老家的方向扎。 明天我该问问他,河南老家的麦子,要不要回去看看? 或许不用等明天,现在就可以——我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像当年在铁皮房里,他累得不想动时,我碰他那样。 他肩膀颤了一下,没回头,却把我的手攥住了,攥得很紧,像攥着当年那件刚发的工装,怕一松手,就飘走了。
感觉我老公要跑路了,行李都收拾好了,二十年了,他说在湖北呆够了,他要回河南了。
凯语乐天派
2026-01-03 18:3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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