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 年,我进山采药时迷了路,借宿在一户猎人家中。半夜里,他女儿悄悄摸进我房间,低声说:“山里晚上有狼,我害怕……” 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可在我听来,却仿佛一声惊雷。我当时瞬间清醒,僵在炕上不敢动。那姑娘看着也就十五六岁,扎着麻花辫,白天我来的时候,她还躲在门后偷偷看我,现在却站在我床前,手里攥着衣角,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亮闪闪的。 我没敢吱声,慢慢坐起身。屋里静得很,只有油灯芯偶尔噼啪响一下。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更低了:“我不是怕狼……我是怕明天。” 我愣了,等着她说下去。窗缝里钻进来的山风,吹得灯火晃了晃。 “爹说,明天要送我去山那头的老李家。” 她话说得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李的儿子是个哑巴,四十多了,用两头羊换我过去。” 她说完,眼睛直直地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肩膀缩着。我忽然明白了,她怕的不是夜里的狼,是明天的路。 “你跟你爹说了不想去吗?” 我问。她摇摇头,眼泪这时才大颗大颗往下掉,没出声。“爹说,家里没吃的了,冬天更难熬。他说女娃都是要走的。” 她用手背抹脸,袖子已经湿了一小片。我这才注意到,她穿着打补丁的旧褂子,袖口磨得发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炕桌上的油灯越来越暗,我拿针拨了拨灯芯,光又亮了些。能看见她脸上细细的绒毛,还是个孩子样。“你念过书吗?” 我问。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念过两年,爹说够了,认得名字就行。” 外面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很远,但听着心里发毛。她下意识地朝我这边靠了靠,随即又退回去,手抓着门框。“我该回去了,” 她说,“爹醒了就坏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记了很多年——像是要把这屋里唯一的光亮看进眼里带走。 第二天清早,我收拾背包准备告辞。猎人蹲在门口磨刀,姑娘在灶边烧火,眼睛有点肿。我把背包里剩下的干粮——七八个馍,还有一小包盐,全拿出来放在炕上。“大哥,这些留着。” 猎人愣了一下,摆摆手:“这不行。” 我硬塞给他:“我年轻,饿一顿没事。给孩子吃。” 猎人看看我,又看看那包干粮,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最后叹了口气,收下了。我出门时,姑娘跟出来,送我到柴篱笆边上。她飞快地往我背包侧袋里塞了个东西,扭头就跑回去了。我摸出来看,是个小小的香包,用碎布头拼的,针脚歪歪扭扭,里面装着干艾草,闻着有一股苦香。 我沿着山路往下走,太阳刚升起来,照得满山叶子金灿灿的。走到半山腰回头望,那间小屋子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缕炊烟,细细的,直直地升到蓝天里。
1990年,我进山采药时迷了路,借宿在一户猎人家中。半夜里,他女儿悄悄摸进我房
小依自强不息
2026-01-20 18:2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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